京都古称“平安京”，是日本传统文化的原点和荟萃之地。公元794年恒武天皇宣布迁都到平安京，京都开始成为国家的中心。日本历史中的“平安时代”亦得名于此。城市中上千座神社寺庙构成的筋骨，与传承至今的民俗艺术孕育出的精神共同塑造了这座“千年古都”。

平安时代日本开始逐渐脱离大陆文化的影响，孕育本土审美风格。不过，都城最初的设计布局仍旧参考了中国唐代长安城和洛阳城的设计：城北为皇城和宫城，城南为外郭城。外郭城又分为东西两部分：恒武天皇的后继者嵯峨天皇喜爱唐风，下令自皇宫正门外向南延伸的朱雀大街为中轴线，西侧的右京部分被命名为“长安”，东侧左京则被称为“洛阳”。但平安京没有向大陆王朝的城市一样建造城墙。

然而，平安京的建设并没有完成：恒武天皇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停止都城建造计划，此时城里还有大量尚待开发的地区。在这种“烂尾状态”下，右京因为恶劣的地理环境日渐衰落，左京人口则持续增长；人口消长导致的社会发展落差，使得左京“洛阳”成为平安京的代名词，京都亦被称为“京洛”。

武士时代到来后，地方的强力领主进京觐见天皇的行为被称为“上洛”；室町末期到江户早期一度流行的风俗画《洛中洛外图屏风》系列，用精美细腻的手笔描绘了京都内外的繁华景象。“洛中”与“洛外”的称呼至今仍见于京都的地名中。

自都城确立后的一千多年中，京都在天灾人祸里屡毁屡建，逐渐形成了今天的布局。出于对她的喜爱，我曾两度造访京都。接下来的几篇文章，我会以两次旅行的见闻，描绘出我眼中的京都风貌。

无论是本国游客还是外国游客，抵达京都的第一站往往是JR京都车站。车站内的布局看似与其他车站并无二致，其真正的样子在访客离开站台进入站厅后才展现出来：巨大的金属框架穹顶和无数玻璃窗包裹着来往的人潮，构成了一幅极具科幻感的画面。

京都站作为京都观光的核心枢纽，通过巴士、地铁等公共交通网络连接京都市内各名胜古迹。车站对面是因外形而“饱受诟病”的京都塔；附近步行距离可达东寺和西本愿寺两处世界遗产；南下可以去以“千本鸟居”而著名的伏见稻荷神社；京都国立博物馆也相距不远。车站自身以独特的设计风格也吸引着游客的目光：站厅内通向楼顶的大阶梯在夜间有灯光秀；楼顶则可俯瞰京都全景。

我两次旅行期间居住的酒店在“四条大路”附近。京都市内东西走向的主干道从“一条大路”到“九条大路”自北向南依次排列。名字来源于唐代都城的“条坊制”。南北从三条大街到五条大街，东西由河流“鸭川”和乌丸大街围绕的一片区域是京都最繁华的地区。

以该区域为中心，向东可到达祇园东山地区。著名的清水寺和寺前步行街“二年坂、三年坂”位于此；北边有二条城，以及更远处的金阁寺、龙安寺；向西则可去岚山地区。这些都是京都市内久负盛名的旅游胜地。

除了这些热门景点之外，我还有更加个性的行程规划。在这片热闹的街区里，有两处让我感兴趣的地方：一是号称“京都人的厨房”的“锦市场”步行街；另一处是本能寺，即日本历史中至关重要的一人——织田信长的殒命之地。

锦市场与现在为人所知的“本能寺”相距不远。两者都位于连接三条与四条大街的“寺町”商店街附近。这条长度不到400米的狭窄小路上挤满了商铺。其中大多售卖的京都当地的食材和特产，因此被称作“京都人的厨房”。尽管近年来游客数量爆炸式地增长，市场的商家仍旧努力保持传统的氛围。

与之相距不远的“本能寺”虽然延续了寺名，但并不是“本能寺之变”的发生地。原寺因为政变而被彻底焚毁，如今只有一块纪念碑默默讲述着那个腥风血雨的夜晚。旁边的建筑外墙上赫然嵌着几个汉字：“本能消防分团”——仿佛当地人刻意为之的黑色玩笑。

祭祀织田信长的祠堂设在如今的本能寺中。织田信长的生平已通过各种艺术作品充分演绎，故而不再赘述。在我看来，信长在流行文化中的形象，以日本光荣公司的描绘为其中翘楚：不论是《战国无双》系列里亦正亦邪的古怪性格，还是《仁王》系列中剑眉星目的雄主姿态；甚至连不强调角色性格的历史模拟类游戏《信长之野望》系列中也将其作为主人公塑造。现在一提起“织田信长”，我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光荣作品中身着“南蛮铠甲”的霸气造型。

京都与织田信长的关系匪浅：公元1568年，他拥护“室町幕府”的末代将军足利义昭上京。信长整顿了自“应仁之乱”以来混乱的京都治安，重振幕府统治。不过幕府将军只是徒有虚名，实权则掌握在他手中。足利义昭不甘傀儡待遇，逃离京都后组织了反对织田信长的“信长包围网”。后者用了十年时间征服了这些反对者，然而两年后他就丧命于手下明智光秀发动的袭击之中。

织田信长对京都的重建虎头蛇尾，后续的建设是由他的继任者丰臣秀吉进行。可以说现在京都的城市布局，是由丰城秀吉奠定了基础。在秀吉统治时期到德川幕府早期，毁于灾祸的京都众多神社和寺庙被陆续重建，因此当我们谈论京都“千年古都”的历史时，必须要承认市区内实际上并没有传承千年的有形建筑。如今漫步京都街头，游人已经无法寻到任何江户时代前的风貌。但转角偶遇的寺社与身着传统服饰的路人，依旧散发着属于这座城市的古老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