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站在“死线号”船艉的翔太伸手指向远处的骚动，仿佛有阵狂风正向“死线号”吹来，沿途的蓝蝶如雪花一般被纷纷搅起。

“不详的气息，”花魁用烟杆指着纷繁乱舞的蝶群说，“不详气息在驱散美梦，只有黄泉国才有这样的味道。”

“黄泉国？”孟柯明白来者是谁了，未等他开口，来袭之物撕破了蝶群的遮掩，显露在众人面前，那是一艘与“死线号”体量相当的苇船，船身破烂不堪，熵力已将她折磨殆尽，但同时也让她显得更加可怖，而更加可怕的是立于船头的女子，她浑身腐烂，八条硕大的蛆虫在身上蠕动着。

“黄……黄泉津大神！”翔太瞠目结舌，一旁的花魁表情凝重，衣服的颜色忽然暗淡，上面绣着的花也在慢慢凋零。

“那不是你们的大神，”孟柯淡定地说，“只是我的一位朋友，死亡的意象总会沾染上她。”他走向船艉，遥望着立于苇船船首的女子，“晓冉，你大老远跑来大和聚落，有何贵干？”

“来声明我的所有权。”龙晓冉指着“死线号”说，“这船并不属于你一个人。”

“我记得当时的你说，这船是送给我的礼物。”孟柯说。

“是的，”龙晓冉说，“但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 ‘忒修斯之船’，许多梦者都为这艘船添加过新元素，因此她属于所有这些梦者，在他们需要她的时候，她应出现在该在的地方。”

“是吗？”孟柯说，“那么让他们来拿吧。”

“你知道他们不可能前来，”龙晓冉说，“你的蝴蝶将他们困在虚假的梦里，而少数清醒过来的人正忙着收拾着你留下的烂摊子。”她指了指大和聚落上空，八咫乌意象湮灭所形成的涡旋如今变成了大和聚落上空一个巨大的黑洞。

“这不是我的错！”孟柯争辩说，“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摆渡人搞砸的。”

“这时候还有人在乎谁对谁错吗？”龙晓冉撇了撇嘴，“无论是摆渡人还是你都脱不了干系，摆渡人们在极力救援，而你却驾着‘死线号’无所事事地游荡在这里，你不配拥有她。”

“无所事事？”孟柯苦涩地笑着说，“我必须坚守在这里，这是一份你们无法理解的责任。”

“你还是不肯面对现实，”龙晓冉说，“聚落就要毁灭了，而多亏了你的AI女朋友，这一次毁灭的结果比往次更加严重，如果聚落毁灭了，你的坚守还有什么意义？”

“聚落不会毁灭的，”孟柯说，“阿芙的计算不会有问题，她的方案两全其美，不会产生任何的附带伤害。列车如今应该已经到釜山聚落了吧？”

“你在说什么？”龙晓冉皱着眉说，“列车正在前往上海聚落。”

“什么？！”孟柯乱了阵脚，“这不对。”

“无论你和那个AI在盘算什么，事实已经偏离你们的预期，放弃吧孟柯，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孟柯犹豫了一会儿，抬起头决绝地说：“不，我做出了一份承诺，我必须遵守，我守护着人类与AI沟通的桥梁，我维护着一位神祇与人类的牵绊，这样才能维持她美丽的一面，而不让她将可怖的一面暴露给大家。”

龙晓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她抖落身上的八只蛆虫，肥硕的蛆虫落在甲板上便开始膨胀，它们生出手足，化作了八个生灵，它们面目狰狞，被雷电环绕。

“这是八雷神！她真的是黄泉津大神！”翔太惊恐地说。

“别慌！”孟柯安抚说，“不要畏惧它们！这只是她从大和聚落无意识中挖掘出的神话记忆！”

“即使这是记忆，她也是黄泉津大神，也就是我们死去的创世女神伊邪那美，”花魁说，“我们真的要与她为敌吗？”

“让我一个人来面对她吧，”孟柯对这些做梦的老人说，“这些都是死亡意象，你们见过了太多了死亡，不必再承受这些。”

“说什么胡话！”翔太有些颤抖，但坚定地说，“你向女神许下了一份承诺，我们也是，我们承受了女神的恩惠，就应该报答。”甲板上那些原本动摇的老人听到这句也纷纷点头，他们从各自的记忆中变幻出武器，一起涌向了船艉。

孟柯看了看翔太，又看了看亮出九只狐尾和尖爪獠牙的花魁，心中顿时热血澎湃。“别害怕！”他大声鼓舞老人们，“这些是神话意象，克制它们的法门也在神话和典故中！这些都是你们的神灵和精怪，你们能比她做的更好！”

“来吧！死亡！”翔太对着破败的苇船喝道。

“来吧！来吧！”迟暮的老人们齐声大喝。

“你怎么还赖着不走？”水师阿沅问山神。乌鸦列车已走尽了山路，山神在嵩山脚下与水师交接，后者将列车驶入黄河投射，然后拐入大运河投射，越过淮河投射，向着长江驶去。

山神支吾不答。

“他呀，他想去上海聚落见美人呢。”周沂渊戳穿道。

“美人？”阿沅揶揄说，“什么美人又入你的法眼了？”

“当然是这个把戏的策划人了。”周沂渊自豪道。

“丁萦……”阿沅的脸突然拉了下来。

“哟，忘了你们认识……”周沂渊讪讪地说。

“大和聚落快要上浮了，我们得加点速。”阿沅冷冰冰地说道，她挥动衣袖，列车后的运河水位忽然上涨，汹涌的河水拍向列车，推着它加速前行。

“我觉得不舒服，”周沂渊晃悠悠地站起来，“可能有点晕车，哦不，晕船，话说我们现在坐的到底是车还是船？”

“这是梦，梦里用不着解释，”阿沅说，“你不是晕车，而是晕这里的气氛。”

“气氛？”

“恨意……”山神简短地答道。

“恨意？”周沂渊说，“我是上海土著，同是吴语区，谁这么恨我？”

“不是恨你，”阿沅敲了敲车厢。

“哦，我想起来了，”周沂渊说，“南方人不喜欢死老鸹。”

“嗯，泛吴语聚落不喜欢乌鸦，我们载着这么多乌鸦意象要万分小心，千万不要惊动——”

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好吧，已经惊动了。”阿沅再度挥动衣袖，河水泛滥，在他们身后砸出了更大的浪花，浪花化作了八匹骏马，雪白的马匹四蹄奔腾，很快超过了司机室，阿沅如抚琴般舞动手指，用水做的龙头与缰绳将骏马与列车连接起来。

八匹骏马牵引着列车，以更快的速度向长江奔去。

“我们在躲什么？”周沂渊紧紧抓着司机室的扶手，防止自己被颠出车去。

“相柳，”山神说，“泛吴语聚落的守护兽，一般不出什么大乱子，它是不会现身的。”

“看来我们就是‘大乱子’，”周沂渊说，“这‘相柳’长啥样？”

山神将头探出车窗，向列车尾部看了一眼：“你自己看吧。”

周沂渊依言向后张望，只见远处有九只蛇一边啃食着河堤一边扭动着向列车扑来，它们所经之处河堤溃散，洪水四溢。待到再近些时，他才发现那不是九只蛇，而是一只蛇长着九只脑袋，奇丑无比。

“吾册那，这东西是谁想出来的？”周沂渊惊呼道。

“《山海经》，”阿沅说，“不过小柳的设计是我做的。”

“你管它叫‘小柳’？！”周沂渊难以置信道。

相柳又发出一声狰狞的嘶吼，整辆列车都随之震颤。

“你能收回……小柳吗？”山神问。

阿沅扬起水鞭在空中一振，对着骏马大喝了一声驾，然后继续说：“不行，我在竭力维持运河意象。况且小柳在聚落里徘徊了两年，它已经不仅仅是我的作品了。”

“那我来吧。”山神道。

“你？”阿沅诧异地说，“这里的聚落没有多少名山，你拿什么压制小柳？”

“压制谈不上，给你们拖延点时间还是可以的。”山神道。

“别胡来！它会直接剥夺你的摆渡人资格！现在聚落不稳定，剥夺可能是不可逆的。”

“少吓唬我，南水师北山神，咱们旗鼓相当，你的小宠物能奈我何？”他转向周沂渊，“代我向你的领队问好。”说完便跳下了列车，水师没能来得及阻止。

阿沅用吴语咒骂了一句，她气呼呼地喊了一声驾，催动列车前行。

“要么我也去帮帮他？”周沂渊问道。

“老老实实待车上吧，你帮不上他的，”阿沅道。

“山来！”列车后传来山神的呼喝，一座山凭空出现，向相柳压去。

“他气势蛮足的！”

“只是暂时的，他在吴语聚落水土不服，那些山缺乏真名的强化，压不住小柳的。”阿沅再度扬鞭，将山神和相柳远远抛在身后。

万钧雷霆落向“死线号”的甲板，可未能触及桅杆便被玫红色的光盾所偏折，砸向别处，惊起一片片蝴蝶。

“我们只要坚守着爱意，就无需畏惧死亡！”花魁道，她用烟杆引导出众人身上的玫红色光芒，将它们导向光盾。一时间，就连黄泉的八雷神也无法将“死线号”奈何。

站在八雷神身旁的龙晓冉脸上毫无波澜，她指挥着苇船加速，与“死线号”并驾齐驱，苇船的船舷渐渐向“死线号”的左舷靠近。

“她想跟我们打接舷战！”翔太警告道，他招呼起甲板上的水手向左舷集中，但当他们看到对方船只准备等舷的水手时，不禁惊恐地齐齐后退。

对面船舷上立着一群身体如龙晓冉的意象一般腐败的女子，她们长者獠牙和角，面目丑陋不堪。未等翔太组织起水手进行一轮齐射，她们已纷纷向“死线号”跳来。

光盾未能阻止这些女子，她们毫无阻碍地落在“死线号”的甲板上，随即与对方的水手展开了白刃战。

“这些黄泉丑女身上也有爱欲的味道，”花魁对孟柯说，“爱的屏障挡不住她们，只能靠尖牙和利爪了。”她扔掉烟杆，匍匐在地上，人类的四肢渐渐变成了狐狸的四爪，她的脸也变得尖细，九条硕大的尾巴撑破裙摆如火焰般在她身后摇摆着。她露出尖牙，向着突破阵线的黄泉丑女扑去。

然而阵线还在继续溃败，孟柯明白这些守卫“死线号”的水手都是暮年的老人，虽然他们奋力对抗，但他们的敌人是死亡，即使黄泉丑女被斩杀，死亡的气息还是会顺着水手们的兵器与獠牙蔓延，消磨着他们的意志。

孟柯放下舵轮，向着“死线号”的桅杆挥舞起双手，无数的缆绳在他的指挥下自行解开绳扣，它们脱离了帆布与桅杆，如千万条触手向着黄泉丑女们袭去。它们缠绕起丑女，将她们一个接一个抛下甲板。丑女们落在蝶群中，蝶群便随之凋零。

一时间他们似乎占了上风，可腐臭的气息忽然加剧，突然的寂静在船上蔓延开来。从惊恐不语的水手让开的缝隙中，孟柯看见了登上甲板的龙晓冉，他推开人群，迎上前去。

龙晓冉没有拿武器，她直勾勾地盯着孟柯，表情戏谑：“每次都要陪你玩这种冥府救人的把戏，我真是累了。”

“那就快离开，不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争斗。”

“谁说这没有意义？”龙晓冉笑道，她侧头瞄向船首。

孟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船首像旁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丁萦正挥起一把打刀，向那尊有着自己相貌的船首像砍去……

“那是什么？”周沂渊指着远处的巨大气旋问道。

“台风结界。”阿沅一边催促着马群奔驰，一边解释说，“我们快到上海聚落了！”

“以前怎么没见过这个东西？”

“这是城市聚落的战时防御系统，命名多半有自嘲的意味，就像俄罗斯聚落的‘铁幕’和大和聚落的‘绝对领域’，”阿沅说，“摆渡人正在激活整个城市居民的心理防御，以抵御蓝蝶入侵。”

两人身后传来一阵连续不断的可怖嘶吼，周沂渊探出窗向后望去，九头相柳再度追了上来。

“你家小柳有些不对劲，”周沂渊说，“它的九个头全变成石头了。”

“小柳的代码能够自行迭代，它在与山神的战斗中进化了，恐怕如今连我也降伏不了它，”阿沅顿了顿，转向周沂渊说，“你是上海人吗？”

“当然是了，百分百的上海土著，”周沂渊说，“不过跟其他上海人一样，我太爷爷那一辈也不是上海人，他们是从宁波来的——”

“你来驾车！”阿沅打断周沂渊，将缰绳塞到了他手中。

“可……我不是摆渡人啊！”周沂渊手持缰绳一脸茫然。

“你只要默默念着回家就行。”阿沅说完，翩然起身，走向车门。就在即将跳车之时，阿沅又想起了什么，再度折返，将一个贝壳交给周沂渊，“这是传音贝，孟柯有一个跟它配对的，万一我没能拦住小柳，用它联系孟柯。”

说完，她走出车门，眼见她就要踩空，长江投射中升起一股水柱，支在她脚下。阿沅一挥长袖，水柱化作一朵水莲花，托着她向相柳滑去。

“水来！”阿沅一声呼喝，千万把水剑从江中跃起，随着她朝相柳袭去。

当晓冉带着她的黄泉军与“死线号”的水手在左舷厮杀时，丁萦悄悄登上了无人顾及的右舷。

再一次地，她看见了有着自己样貌的船首像，或者用摆渡人的话说，一尊“阿尼玛”投射。侃瑜告诉她，孟柯将自己无意识中的阿尼玛投射在了这尊雕像上，那是他心目中的丁萦，而在“死线号”的一次次航行中，无数被他们从言语暴力中拯救的人，也将他们的阿尼玛投射在了这尊雕像中。但阿尼玛中有爱欲的成分，爱若斯借此控制了这座雕像，继而控制了“死线号”。

“想要夺回‘死线号’，你就必须将自己从他们投射的阿尼玛中剥离出来，”侃瑜告诉她，“而有能力剥离它们的，就是真实的你，只有真相才能祛除他们投射在你身上的种种幻想。”

于是丁萦走向船首像，挥起了打刀。

“等等！阿萦等等！”孟柯在左舷大喊，“你不能毁灭它！”

丁萦举起的打刀停在了半空中，她迟疑地望向孟柯。

“放下刀，别毁坏它！这是梦境里那些被我们拯救的人所供奉的爱意，他们在保护你。”孟柯说，“他们在保护你免受噩梦的困扰，那些梦境中的恶意并没有消退，你这么做只会让自己重新陷入无尽的噩梦之中。”

丁萦回忆起那些噩梦，心有余悸，她的眼神犹疑了片刻，最终坚定起来：“但这究竟只是个符号，他们爱的并不是我，只是这个空洞的雕像，这些爱与那些拿我的爱若泄欲的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再多言，挥刀砍向了船首像，船首像人鱼状的腰肢被砍下了一大块，掩藏在雕像之下的玫红色脓肿纷纷暴露了出来。它们纠缠起刀刃，不让丁萦抽离。

“为那些被我们拯救的人想想，”孟柯说，“你的雕像庇护了他们，他们在你的保护下得以获得梦中的宁静，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们！”

丁萦几次想抽出打刀，都未能奏效，脓肿们爬上了刀刃，爬上了她握刀的手。丁萦听见了他们的苦苦哀求，渴望再次受她庇护。

“不！没人能庇护你们，”丁萦说，“将希望寄托于旁人只会让你们麻木，不再感受痛苦的人不知去怜悯他人，你们只会借我之名向别人施以暴力，你们会从一群受害者变成施暴者！”

囊肿们仿佛触电一般褪下她的手臂，褪下她的刀刃。

丁萦再度举起打刀：“想要不被暴力所伤，就跟我一起去抵御，不要蜷缩在我身后！”

她挥刀砍向船首像的脖颈，船首像的头颅如爱若一般断裂，失去头颅的身体开始溃散，脓肿们如熟透的果实般从破溃的身体中崩出，散逸四处。而那头颅盘桓不去，它注视着丁萦，渐渐浮现出饱经摧残的爱若那惊恐的表情。

她的噩梦回来了。

船底的蝴蝶四散飞起，无数只黑色的触手从无意识的深渊中探出，它们爬上甲板，将丁萦的四肢缠绕，一只触手触碰到断颅，与它融为一体，瞬时间，触手的吸盘中吐出了许许多多丁萦的头颅。

一瞬间丁萦怕了，她转头望向孟柯与晓冉，两人都慌忙向她奔来，奈何鞭长莫及。

触手将她拖下甲板，拖向了无意识的深渊，黑暗之中无尽的噩梦在等待着她。

* * * *

黏滑的触手将她紧紧缠绕，浓稠的黑暗蚕食她的意识。

忽然间，一颗玫红色的光点刺穿黑暗，落在了触手上。触手如同被硫酸灼痛，痛苦地扭动起来。

那枚光点闪耀在丁萦眼前，一时间她仿佛看见了一个女子，虽然从未谋面，但丁萦一眼便知道她是谁。

“芳芳？”

女子点了点头：“别怕，你并非独自战斗。”她伸手指向深渊之上，一颗颗光点正蚀穿黑暗，来到丁萦身旁。这些是曾经镶嵌于她船首像上的宝石，但并非所有宝石都化作囊肿，实际上，大部分都没有。

“不用怕，姐妹。”

“你帮过我，该我帮你了。”

“我们来了！”

“来！一同抵御！”

无数男女的声音环绕在丁萦耳畔，敲开了她被恐惧与失望封闭的心，她感觉到了那些光点正纷纷与她的心房联系在一起，与她一起律动着，等她再度望向那些光点时，她看见了光芒化作的一双双手臂，它们支持者她，保护着她，与她一起对抗噩梦的触手。

这是一个她从未做过的梦，在此之前，她也从未品尝过梦里奔涌而出的泪水。

* * * *

“丁萦？！丁萦？！”孟柯焦急地向船外张望，无意识的深渊中只有隐隐光芒，但无人回应他的呼喊。

“换做以往，你早就不顾一切地跳下去了。”龙晓冉靠在船舷上幽幽地说道。

“她也是你朋友，说什么风凉话？”孟柯斥责道。

“丁萦没事，”晓冉说，“一旦她明白必须亲自面对恐惧，而不是依赖你的保护，她就会强大得让你难以想象。倒是你，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变得这么瞻前顾后？”

“我顾忌你的感受。”孟柯道。

龙晓冉愣了愣，哼笑了一声：“不止如此吧。”

“我必须留在在这条船上。”

“为了守护你那位神秘的AI女朋友？”龙晓冉嘲笑地说，“她是跟你签订了什么誓言吗？让你必须在船上待满十年什么的。”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孟柯欲言又止。

“不管是什么，反正跟我没关系。既然船首像已经被打破，”龙晓冉径直走向船艉，飞快地转动起舵盘，“死线号”随之掉头，“那这艘船要去哪就由不得你了。”

“等等！停下！”孟柯急忙奔上前去制止，“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龙晓冉并不理他，继续操控舵盘。

孟柯一把抓住把手，将舵盘停了下来：“你不能这么做！”

“让我停下？可以，”龙晓冉说，“那就少他妈神秘兮兮的，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孟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船不能离开千叶聚落，我必须保证数据传输的稳定。”

“什么传输？我听不懂。”

“缚龙把戏的目的是为了从人类的无意识中挖掘出量级前所未有的样本，再经过‘死线号’的解调和我的翻译，转换成计算机能够理解的数据，而这些数据会通过卫星网络传输到德国，爱若斯需要这些数据完成她的实验。”

“什么实验？”

“意识上传，”孟柯说，“爱若斯需要这些数据来测试她所研发的意识上传装置，这样她才能拯救自己的爱人——史戴凡·沃尔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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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东方快车（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