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会议
那是一片被废墟和血色的天空所笼罩的区域，淅淅沥沥的红色液体在这里不断落下，打湿了始终都在不断重复开裂又愈合的大地。
废墟上那些神圣的文字仿佛还留有生机一般不断闪烁着，但却无法带给人心里安慰的感觉，反倒是不安与愧疚在心底不断滋生。
在这片区域最高之处，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屹立于此，一个男人坐在此处，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胸口则被一把足足有四米多长的黑色巨剑贯穿钉在石碑上。
“嘟嘟嘟，啦啦啦……”
被贯穿了身体的男人坐在地上，仿佛身上并没有那把黑色巨剑一般哼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小调曲调轻快，就像是唱给年幼小孩的安眠曲一般，但却也让某位刚刚来到此地的人物有些不满。
“你还真是轻松，那股钻心蚀骨之痛已经习惯了？”
有些沧桑的声音从废墟中传来，一个穿着淡青色法袍，胡子几乎要垂到地面的老人拄着一把镶嵌有拳头大小紫色宝石的法杖缓步走到了石碑边。
“噢，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见到老人，男人有些惊喜地说道：“默勒斯，你还是那一副故作成熟的样子，明明是我们中最小的家伙。”
“哼，用不着你说这些话，愚者。”
默勒斯摸了摸自己那长长的胡子，眯着眼睛说道。他那墨绿色的瞳孔仔细地看了看黑色巨剑，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怎么，想着关心下我了？都被这罪器折磨几百万年了，你就别指望它一时半会能够松动了。”
愚者察觉到了默勒斯的视线，无所谓地摇头说道，而默勒斯则是移开了视线，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人无法察觉到他心中所想。
“哎，真是冷漠啊，明明我是你们中最大的，却要被你们关在这里，受永世之苦来为你们提供一个不被‘他们’发现的地方，而你们甚至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在发现默勒斯没有什么与他交流的欲望后，愚者又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抱怨着亲兄弟的冷漠。
“……”
而默勒斯则是不发一言，冷眼看着愚者的表演。
“默勒斯，怎么是你先来这里。”
就在这股诡异的气氛之中，另外一个浑身银白盔甲，有着一头闪耀着黄金光泽的丝绸长发女子缓缓从晦暗的天空中落下，其手上拿着剑柄上镶嵌有金色宝石的银白直剑直直对着愚者，剑尖还滴落着黑色的血液。
她落在地上，甩了甩直剑上的血液，其黑色血液掉落在地上便发出剧烈的腐蚀声，而愚者也随着血液的腐蚀而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薇薇娅，没必要每次来这里都要带上一些‘噬魔’的鲜血伤害我吧，万一我的身体不行了，你们可就损失了一个不会被‘他们’发现的场所了哦。”
愚者勉强挤出自己的微笑说道，而薇薇娅则是带着冷漠的表情，将银白直剑直接刺入了脚下的大地。
“唔呃……”
于是愚者连自己勉强挤出的微笑都没有余力继续维持，只能蜷缩起身子，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痛苦。
“我也不清楚，信使来我这时已经是早上了，他应该先去的弗兰斯哪里才对。”
而默勒斯则是在静静地注视着薇薇娅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开口说道：“他应该又是拒绝了信使的请求，自己走过来的吧。”
“这个蠢货。”
薇薇娅皱着眉头，不满地说道：“仅仅因为对凡人的怜悯就让我们唯一的庇护所遭到威胁，我听说他还在凡世建立了一个王国？”
“准确来说，是帝国。”
默勒斯指正道：“他作为开国皇帝建立了特雷帝国，随后便假装逝世将帝国交给了凡人。”
“真是胡闹，那些凡人的命运应该交给他们自己决定，他这样随意地改变凡世，迟早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变化。”
“那也比眼睁睁地看着世界按照既定轨迹一步一步被‘他们’夺回要好，这可是父亲留给我们最后的遗产。”
弗兰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后一瞬间出现在了薇薇娅和默勒斯的面前，他的面色有些疲惫，似乎之前干过什么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
“父亲也让我们不要去干涉凡人的命运，你只是为了喜欢凡人过了头而已。”
薇薇娅瞪着眼睛说道，而弗兰斯并没有辩解，他看了看蜷缩起身子的愚者，皱了皱眉头。随后将薇薇娅插在地上的银白直剑拔出，放在了一旁的石座上。
“……”
愚者长舒了一口气，但当他看向弗兰斯时，瞳孔的光芒却头一次黯淡了下去。
“你又这样，偏袒一个弑父者有什么意义。”
薇薇娅指责道，而默勒斯则垂下眼眸，他跟大姐不同，十分清楚哥哥的做法并不是为了偏袒愚者。
“他不是我们的兄弟，他只是一个凡人而已。”
弗兰斯不出默勒斯所料说道：“我们需要他牺牲自己来为我们提供一个庇护所，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随意伤害一个凡人的身体……父亲也不会希望我们这样做。”
“你！”
薇薇娅气得说不出话，她原本就不擅长与人争论，在最开始她便只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生，战斗才是她的天职。
“好了，我们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互相争论。”
最后，还是默勒斯出面站在了两人中间平息了这场骚乱。
“啧。”
薇薇娅砸了咂嘴，退后一步靠在了石碑上，而弗兰斯则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哎。”
默勒斯叹了口气，随后看了看没有任何新变化的天空。
“好吧，看起来其他人是都没有空闲来这里了，按照议会的第一法则，本次讨论的结果他们都将无条件接受，我们开始讨论吧。”
默勒斯说道，并打了个响指，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张古朴陈旧的卷轴并竖立在三人上方，一道可以隔绝世间所有信息的屏障从卷轴延伸并逐渐笼罩了三人。
“首先是第一条，有关骑士之死，想必各位都有知道。”
默勒斯说到这里，在确认了两人都点头确认了之后才继续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阻止阿兹雷尔继续侵蚀这个世界。”
“这点我会保证，我的血肉会去阻止阿兹雷尔，但‘深渊’的监视会松懈不少。”
薇薇娅说道，而默勒斯则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阿兹雷尔就交给你的血肉，深渊那边就让拉夫思帮忙监视吧。还有一件事是寻找下一任骑士的宿主，并想办法让他觉醒，这件事情就交给弗兰斯吧。”
说到这里，默勒斯看了眼弗兰斯，而弗兰斯没有任何动作，他的脸色平静，过了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我会去寻找骑士的宿主，但我不会帮助他觉醒。”
“你说什么？”
弗兰斯的话瞬间让薇薇娅原本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火气又一次剧烈地燃烧了起来：“本来靠我们几个来守护这个世界就已经很勉强了，你还不让骑士觉醒，存心想让‘世界’被他们夺走吗？”
“如果这个世界只能靠我们来守护的话，那么让他们夺走也无妨。”
弗兰斯淡淡地说道，而听到他这话，默勒斯首先惊讶地看向了弗兰斯：“弗兰斯，你是想——让凡人参与我们的战争？”
“我们的战争已经快要波及凡人了，就算我们不想这样做，也得让凡人有自保的能力。”
弗兰斯解释道，并释放了一道光波在空中，无数文字在空中规律地排列，最终变成了他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预案。
“给凡人植入猎魔以太，教授他们技巧，构建一个凡人的猎魔组织。弗兰斯，这就是在你建立帝国后的第二个目标吗？”
默勒斯看着那些光纹，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
“你疯了，我原本以为你建立帝国已经是你干涉的极限了，没想到你居然打算让他们成为战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而薇薇娅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她静静地凝视了那些文字后，重新拿回了自己的直剑并看着弗兰斯说道。
“这是最正确的判断，帝国能够为凡人提供秩序和庇护，而猎魔人能够阻止他们被腐化和堕落。”
弗兰斯说道，并将空中的光纹关闭：“如果牺牲一个凡人只能让这个世界慢慢走向毁灭，我宁愿让他们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你这样会让凡人也接触到罪的根源，你明白吗？”
默勒斯则是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而弗兰斯则是摇了摇头：“这是必要的代价。”
“愚蠢！”
薇薇娅吼道：“父亲将我们制造出来，就是为了保持他们的纯洁性，而你居然打算玷污父亲的杰作，我绝不饶你！”
说到这里，薇薇娅将之前拿在手上的直剑举起，直直地劈向弗兰斯，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弗兰斯居然躲闪开了这一击。
“姐姐！”
默勒斯连忙舞动起了双手，凭空生出的蓝色双手抓住了薇薇娅的剑不让她继续攻击。
“薇薇娅，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负责观察记录的家伙了，我劝你也好好想想，究竟是保护这个世界重要，还是保护这些凡人的纯洁重要。”
弗兰斯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这里，待到弗兰斯彻底消失过后，默勒斯才解除了法术。而薇薇娅也并没继续追上去，而是瞪着默勒斯不满地说道：“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们已经在这里失去过一位兄弟了，我不想再看见另外一位兄弟也死在这里。”
默勒斯说道，他抚摸着自己的法杖，平息了因为魔力而有些震荡的空气。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阿兹雷尔继续侵蚀这个世界，至于弗兰斯的事，我会创造些生物来处理那些人。”
“哼，那家伙如果真的想要毁了父亲的杰作，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薇薇娅愤怒地说道，随后缓缓升起，飞向天空离开了这里。
最终，站在这里的便只剩下了默勒斯和一直没有说话的愚者。
“在我们之中，只有弗兰斯真正地将你们当做凡人来看。”
默勒斯看向愚者说道，而愚者只是低着头回应道：“我一直都是你们的大哥，一直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或许吧，但也许他才是正确的也说不定。”
默勒斯看了看愚者颓废的样子，随后转过头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愚者一人继续留在这里。
天空的红雨依旧下个不停，但废墟却变得愈来愈多。
“我一定是对的，我一直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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