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craft:A Look Behind the Cthulhu Mythos

By Lin Carter

译：Charnel方糖

十一，最后一个咒语

实际上，《外星怪物》同时出现了三种元素：恐怖故事，洛夫克拉夫特式风格，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玩笑。布洛克后来成为极少数知道如何运用幽默的幻想、恐怖或科幻作家之一；这个故事极好地显示了他的才能。文笔足够严肃，但洛夫克拉夫特式的夸张和修辞却略显夸张：

我渴望了解死亡的恐惧，蛆虫吻在我舌头上的滋味，冰凉的裹尸布拂在我身上的感觉。我渴望能知道木乃伊的眼窝里蕴藏了什么奥秘，渴望能知道蠕虫才知晓的学问……

可以想象洛夫克拉夫特用一种华丽的散文风格，写下上面的第一句话，但我相信即使是他也不会渴望舌头上的“蛆虫之吻”！

随着布洛克故事的发展，他的叙述者，一位模仿坡和梅琴(故事中没有提到梅琴的名字)的风格写怪奇小说的作家，与“新英格兰的一个神秘梦者”成为朋友，很明显，这个朋友就是洛夫克拉夫特。“正是从后者那里，我了解到古书里些记述着神秘传说，”布洛克一本正经地通过叙述者的声音说。“他小心翼翼地引用传说中的《死灵之书》，怯怯地谈起《伊波恩之书》，说它的邪恶名声比起《死灵之书》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自己也曾研究过这些原始的恐怖书籍，但是……从小在阿卡姆长大，那是一个女巫盛行的地方……所以他听说过很多不可思议的故事”。

然后布洛克让他的角色在当地的二手书店里搜寻，试图找到《死灵之书》。如果你曾经在书店里搜寻过，那么你和他一样滑稽（你更可能找到莫特利（Motley）的《荷兰共和国的崛起（The Rise of the Dutch Republic）》第七卷，而不是疯狂的阿拉伯人的作品）。事实上，他在几卷莎士比亚著作之间找到了一本已经腐烂的路德维希·普林的《蠕虫之秘》。（他说店主“显然不知道它的本质”。同样明显的是，这个穷人也不知道它的价值，因为布洛克的角色只花了1美元就买到了这本古书！）

布洛克所饰演的角色对这些令人厌恶、亵渎神明的远古智慧一无所知，于是他迅速前往普罗维登斯请教他的朋友，后者在“黑暗知识”方面比他更有学问。他们一起研读那本破碎的书。布洛克严肃地告诉我们，甚至在打开它之前，他们就知道……它是邪恶的。他写道：“发霉的气味从那些古老的书页中散发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坟墓中才有的臭味，再看那些退了色的羊皮纸，纸边上尽是蛆虫，纸也被老鼠啃坏了。”

正如你所预料的，布洛克的角色和他的朋友翻译了书中一些令人厌恶的仪式，并带来了可怕的结果。一个无形的实体进入了房间，无助的普罗维登斯学者在叙述者惊恐的目光下悬在半空中，被一个吸血鬼吸干了血液。在这类故事中，涉猎禁忌传说的人一般都会落得血淋淋的下场。就这样，布洛克在1935年9月的《诡丽幻谭》中消灭了洛夫克拉夫特。洛夫克拉夫特觉得这个故事很有趣，于是赶忙以一种更恐怖的方式歼灭了布洛克。在1935年的最后几个月里，他写了他的第十二篇，也是最后一篇克苏鲁神话故事，《夜魔》。

《夜魔》是对布洛克模仿作品的有趣回应。事实上，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和布洛克笔下的主人公完全相同，洛夫克拉夫特给他取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名字——“罗伯特·布莱克”。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在《外星怪物》结束后继续展开，在《外星怪物》结束时，那位普罗维登斯学者去世了，于是布洛克让他惊恐万分、灵魂受到震撼的作家主人公烧掉了房子，以消除尸体的所有痕迹。

洛夫克拉夫特以“布莱克”回到密尔沃基开始他的故事，他之前拜访了“一个像他一样、致力于那些神秘禁忌知识的奇怪老头——但这段生活最后以死亡与火焰而告终。”。布莱克曾写过几部精彩的短篇小说。洛夫克拉夫特以极其冷静的笔法，创作了五个虚构的故事，分别取名为《地下掘进者》、《墓穴阶梯》、《夏盖》、《潘斯之谷中》以及《群星欢宴者》，这些都是对典型的克苏鲁式标题的有趣模仿。他讲述了布莱克如何因对禁忌传说的持续兴趣而被吸引回普罗维登斯的。他对一个奇怪的、现已灭绝的邪教的历史感兴趣，这个邪教叫做“繁星之慧”，并探索了其废弃的教堂，发现了一个图书馆，里面堆满了人们“常见”的书籍——冯·容兹、伊波恩、阿尔哈兹莱德、蒲林、《纳克特手稿》，还有一本名叫《德基安之书》的书。1*

这个故事很精彩，玩笑里的元素大多太微妙，不容易被发现。但当洛夫克拉夫特给出“罗伯特·布莱克”的地址“威斯康星州密尔沃基市东纳普街620号”时，他当然是在给出布洛克当时的地址。他还不时提到布洛克的小说。例如，关于法老内弗伦-卡（Nephren-Ka）的“邪恶神殿”被祭司们摧毁了，这巧妙地引用了布洛克最好的神话故事之一——《黑法老的神殿》。2*进一步引用布洛克的是，“那是不是奈亚拉特霍提普的化身？——在古老阴暗的凯恩它曾以人类之态现身。”它指的是布洛克所写的一系列埃及故事，接近神话题材，围绕着埃及历史上的奈亚拉特霍提普。本刊的最后几篇故事直到1938年才付印。

为了确保读者理解这个笑话，洛夫克拉夫特在《夜魔》的开头写上了献给罗伯特•布洛克。

几年后，布洛克在最后一部小说《尖塔幽灵》中进行了报复，这部小说是《夜魔》的续集。这次他把玩笑开到了自己身上。

洛夫克拉夫特在1935年写了《夜魔》，这是他最后一个克苏鲁神话故事。同年，他对一位名叫肯尼斯·斯特林(Kenneth Sterling)的年轻记者写的一部科幻恐怖故事进行了大范围的修改。这个故事叫做《厄瑞克斯之墙》(In The Walls of Eryx)，由“肯尼斯·斯特林和H·P·洛夫克拉夫特”所作。这是他唯一一篇以双署名发表的修订工作(不包括《穿越银匙之门》，这本书实际上是合作出版的，不是修订工作)。

洛夫克拉夫特不再写故事，《夜魔》是他最后完成的故事。

第二年，也就是1936年，洛夫克拉夫特圈子的成员得知罗伯特·E·霍华德突然去世，感到震惊和悲伤。洛夫克拉夫特开玩笑地称他为“双枪鲍勃(Two-Gun Bob)”，他是一个吃苦耐劳的德州人，但他对母亲有着异乎寻常的强烈情感依恋。霍华德有能力做出巨大的努力——他只用了4年时间就创作出了伟大的《柯南》传奇3*——但他无法割断这种关系。母子俩实在是太亲密了。霍华德夫人久病未愈后去世，她的儿子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1936年7月11日，在炎热的夏日早晨8点，霍华德无法忍受没有她的生活，用手枪顶着自己的头，开枪自杀。由于他的英年早逝，《诡丽幻谭》失去了一位最伟大的作家，他汹涌澎湃的叙事和光彩夺目的豪情充斥着《诡丽幻谭》的每一页。

罗伯特·E·霍华德是一位充满激情和活力的作家，他的小说创作确实令人惊叹。在1925年到1936年之间，他写了大约91个幻想或怪奇故事，大部分是为《诡丽幻谭》写的。这只是他总产量的一小部分；这不包括他的历史冒险故事、神秘故事、体育和西部故事以及其他小说。他还创作了至少两卷小册的诗歌。如今，他主要被认为是英雄幻想的剑与魔法流派的创始人，其成员包括亨利·库特纳、C·L·摩尔、弗里茨·利伯、L·斯普拉格·德·坎普、保尔·安德森、杰克·万斯、迈克尔·摩尔科克、安德烈·诺顿等。

他的死是《诡丽幻谭》的一大损失。如果不是因为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和母亲之间不愉快的情感关系——霍华德很可能活到今天，很可能有65岁，还在写作。天啊——我真不知道他有这么多年的经验，如今还会写些什么呢！

尽管性格和生活方式截然不同，一个是脾气暴躁的德克萨斯人，一个是体弱多病的罗德岛隐士，但洛夫克拉夫特非常钦佩霍华德，他对霍华德的悲惨死亡非常感动。他为朱利叶斯·施瓦茨的幻想杂志写了一篇颂词，标题为《罗伯特·欧文·霍华德：悼念（Robert Ervin Howard: a Memoriam）》。这篇文章对霍华德的作品进行了认真、深思、欣赏的研究，字数大约有两千字。他注意到霍华德“在描绘血腥冲突方面的技巧和热情”，并认为他的故事具有“同时代人很少有的活力”。在这个精明的分析中，他深入研究了霍华德作为一个作家的力量的核心:他纯粹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他写道：

很难准确描述是什么让霍华德的故事如此引人注目。但真正的秘密在于，每篇小说中都有他自己的影子，无论它们表面上是否是商业作品。即使当他表面上对唯利双收的编辑和商业评论家做出让步时，他也有一种内在的力量和真诚，这种力量和真诚突破了表面，在他所写的一切作品中都打上了他的个性烙印。他很少(如果有的话)把一个毫无生气的人物或情节写下来，然后听之任之。他的文章总是带有一些活力和现实的色彩，总是从他自己的经历和生活知识中汲取灵感。他不仅擅长描绘冲突和屠杀，而且几乎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创造幽灵般的恐惧和恐怖悬疑的真实情感的人。这样一位真正的艺术家竟然在数百名虚伪的二流写手继续编造虚假的鬼魂、吸血鬼、宇宙飞船和神秘侦探的同时逝去，这确实是一种令人遗憾的宇宙般讽刺。

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一个更大的损失接踵而至。

洛夫克拉夫特和他的姑母安妮·E·菲利普斯·甘威尔(Annie E. Phillips Gamwell)安静地住在普罗维顿斯学院街66号的老房子里，这是洛夫克拉夫特最后的家。他喜欢在夜间写作，白天把窗帘拉下来，在电灯下工作。虽然他在生命的最后两年没有写新的故事，但他与世界各地约一百位固定的笔友保持着大量通信。在这些人中，最后一个是加利福尼亚的年轻粉丝亨利·库特纳，他在1937年只有23岁。尽管库特纳只是在洛夫克拉夫特生命的最后18个月左右才与他通信，但他从这位年长作家友善的鼓励中感受到了同样的激励，而正是这种激励在之前帮助了奥古斯特·德雷斯和罗伯特•布洛克在十几岁时就进入了职业作家的行列。

在洛夫克拉夫特最后一年左右的时间里，还有另外两位羽毛未丰的作家加入了他无数通信者的行列。其中一位是26岁的年轻女子，名叫凯瑟琳·露西尔·摩尔，又名C·L·摩尔。她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一家银行工作时，把自己的第一篇小说卖给了《诡丽幻谭》杂志。它仅仅出现在4年前的1933年11月号上。这个故事的名字叫《Shambleau》，在读者中大受欢迎，C·L·摩尔也逐渐成为最受欢迎的新一批怪奇故事作家之一。

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最后一批通信者中，还有小弗里茨·雷柏(Fritz Leiber, jr.)。雷柏在洛夫克拉夫特去世那年27岁。他不是为《诡丽幻谭》撰稿，而是为即将出版的《未知(Unknown)》以及其科幻伙伴杂志《惊人故事》撰稿，这两本杂志都由小约翰·W·坎贝尔(John W. Campbell, jr.)担任创意主编。

我想C·L·摩尔和弗里茨·雷柏与洛夫克拉夫特的通信过于简短，不会像布洛克、德雷斯和其他人那样完全被他迷住。他们从来没有写过，严格来说，属于神话文学的东西。事实上，雷柏几乎没有写过什么怪奇或恐怖小说，他在这类小说中所写的几篇作品都没有受到洛夫克拉夫特的影响。但这一事实可能正是使他的几个怪奇故事如此引人注目的原因：其中最优秀的短篇小说《幻妻(Conjure Wife)》4*与洛夫克拉夫特风格不同，就像一个发生在阳光明媚的大学校园平凡氛围中的日常恐怖故事一样。不管是不是非洛夫克拉夫特式的，它都是一部精彩而激动人心的小说——更值得注意的是，它避免了典型的洛夫克拉夫特式的过度使用老套的形容词来暗示一种恐怖的情绪。

写信填满了这些时日；在那些夜晚，洛夫克拉夫特喜欢独自在普罗维登斯月色皎洁的街道上漫步，而坡也曾在这些街道上走过。他对自己写的故事越来越不满，写得越来越少，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里，他一篇也没有写过。

他生活得像个隐士，一个隐居者，自我放逐，远离他不喜欢的世界和时代。他宁可生为帝国晚期的罗马人，或 18 世纪他所钟爱的英国乡绅，或大革命前的殖民地绅士。唉，除了在他异常生动的梦境里外，他成为不了这些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健康状况逐渐恶化，尽管他在给朋友们的信中很少提到这一点。洛夫克拉夫特天生就不会抱怨自己的健康状况，就像他不会抱怨自己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一样。但一个人不可能靠吃豆子和其他廉价食物来维持身体的健康。奥古斯特·德雷斯说，他1936年的信中偶尔会提到“不值一提的病疾和恼人的病痛”，但从来没有提到他的病情非常严重，尽管他一定知道自己实际上病得很严重；德雷斯在《H. P. L:回忆录》中提到，在一封日期为1937年2月17日的信中，洛夫克拉夫特写道，他在讨论自己对童年时的天文学爱好重新燃起了兴趣，“有趣的是，在生命的最后，早年的兴趣又突然出现了。”在写下这些文字的26天后，H. P·洛夫克拉夫特死于普罗维登斯的简·布朗纪念医院，死于布莱特氏病5*和肠癌。

奥古斯特·德雷斯用简单的语言平静地描述了故事的结局。我不能指望自己的文字比他的更好，因此在此重复一遍：

三天后，他被安葬在祖父菲利普斯位于天鹅角公墓的墓地里，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里，他越来越多地写到，“有朝一日我将长眠于此。”

［1*既然这些发霉破旧的古代知识大部头出现在几乎每一个神话故事中，出现在几乎所有古怪的隐居者、邪教或机构的收藏中，我想知道为什么洛夫克拉夫特圈子的所有成员总是告诉我们它们非常罕见！］

［2*几乎没有洛夫克拉夫特的读者能够理解这个笑话的意思，除非他们有幸能够使用时光机。布洛克的故事，洛夫克拉夫特无疑读过手稿，但直到 1937 年才出版。］

［3*他的作品做得如此出色，以致于在霍华德去世35年后的今天，这位著名的野蛮人依然活蹦乱跳。在写这篇文章的同时，一本新小说《海盗柯南（Conan the Buccaneer）》刚刚出版:它是霍华德式的仿作，由L·斯普拉格·德坎普和我创作，我们将从从罗伯特·E·霍华德离开柯南的那一刻开始，继续讲述西梅利亚人的传奇故事。］

[4*这部电影不仅被改编成了电视剧，而且改编得相当不错，还被拍成了一部电影。奇怪的是，这部电影的名字叫《Burn, Witch, Burn》(出于某种原因，只有钻研过电影制片人内心深处的变态心理学的学生才知道)，这个名字一定让在场的A. 梅里特的粉丝们感到非常困惑。]

[5* 一种以尿液中出现白蛋白和血压升高为特征的疾病。以最早描述这种疾病的英国医生的名字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