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属于《丝佩瑞尔故事集》系列的长篇故事，另名《蝴蝶效应》，全文30万字。为方便阅读，每次更新字数会控制在4000字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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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黑影迎头撞击时吉克·吉甕的兜帽滑落，露出毁灭大师脸上纹绣的奇怪线条，一对营养不良的黄眼珠里还闪烁吟游诗人经常描述的鬼魅之光。再者，他呼吸粗重，佝偻腰身，拉风匣般发出嘶嘶怪叫，一只手扣在隐隐作痛的胸口的怪模样与普罗大众的审丑不谋而合。最关键的一点——他的确是个喘气的活物。

领头的男人微微点头，夜空里散发阵阵难闻味道的家伙符合他的原罪观——丑即是原罪。

“说，姑娘呢！”他用力将火把怼到吉克·吉甕眼前，故作凶恶的逼问道。

吉克·吉甕用力嗅了嗅风，寻找那抹撞倒自己的幽香，随即伸出手指向奈落神殿的方向指了指。他惜字如金，并非不想亲口解除误会，实在是刚才的冲击有点激烈，一张嘴就想把前一天吃的草叶粥吐出来。

法师隐隐察觉自己熬粥用的草有毒，毕竟诺大一片荆棘丛生的草甸之上，只有它们毫无任何保护手段且翠鲜欲滴，食草动物宁可啃食荆棘顶端那一小块嫩芽，也绝不轻易对这些多汁的绿叶下手。走出沙海的吉克·吉甕饥饿难当，架起随身的锡碗，混了把碎米和盐巴，没多想便将草叶粥一饮而尽。

剧烈撞击似乎加速了草叶里毒素的挥发，法师拼命抑制住想吐的冲动，故作镇定试图掩盖自己末端神经开始缓慢麻痹的事实。除了手脚外，舌头似乎也不听使唤起来。

可惜义愤填膺的观众们不知道吉克·吉甕的苦楚，他们把包围圈缩的更紧了几步，火苗炙烤着污黑法袍，融化的污渍变成流体，从肩膀位置缓缓坠下。

“他妈的，别装蒜！老子分明看到你扛着姑娘跑过来的。”

领头的男人妄图靠气势迫使吉克·吉甕就范。他当然没看见掳走一号女嘉宾的小怪物逃往何方，音波产生的推力将他高高抛起，落地的瞬间便失去了知觉。他只是单纯的气愤不过，想找个倒霉鬼出口恶气。这男人十分有自信，倘若没有这些波折，凭殷实的家室定然能博德女嘉宾青睐，把那位娇美的好姑娘娶回家里做第九房老婆。

法师耸耸肩，表示自己堂堂正正，从来不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吉克·吉甕的确行得端做得正，身为毁灭法师，他杀人都选光天化日的时刻，绝对不搞偷袭、狙击、暗箭伤人这类下作手法。纵使需要投毒或诅咒，他也会让受害人看得明明白白，确保毒药是当面吃下去才行。

油蜡般的污渍滴在脚边的落叶上，旋即升腾起一团骷髅状的紫烟，在脉络清晰的叶片上咬出个大洞。众人见状，慌忙退后几步，为自己留出一哄而散的逃跑空间。

“这里就你一个人？”

痛失九姨太的男人口气略微缓和，倒不是看见那股升腾起的紫烟，只是单纯的觉得味道有点上头，熏得他尽量减少呼吸。

吉克·吉甕环顾四周，除了有一道隐蔽的痕迹径直向北方而去外，这里的确再无旁人。他点点头，赞同对面发型怪异的男人的观点。

“那就是你了！”男人吼道，“你喊一嗓子‘林鸡儿’让我们听听。”

法师双眉紧锁，恐怖的魔法符文拧成一团眉间死气。他觉得这群陌生人非常过分，不问青红皂白凭空污人清白，而且满嘴污言秽语。他听得真切，领头的男人分明是在人身攻击。吉克·吉甕努力集中注意力，试图让心神忘却肠胃里无法消化的毒草。他伸出手，小幅度勾绕逐渐失去知觉的手指，黑紫色的火苗升腾，一柄注满死亡的暗影投枪乍现，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足够让举着火把的人群产生动摇。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来此地参加奈落神殿举办的相亲活动门槛条件很高。要么是某块小封地上的王侯，要么是某国的显贵，或者是个家底殷实的贵胄，再不济的参与者也能称得上是一位走南闯北、颇有家资的行商。他们心里很清楚，展现英雄气魄可以，但真要拼命大可不必，更何况站在人群中央接受言辞与目光批判的还是一位法师。

一切都在吉克·吉甕的预料之中，驱散愚昧的无畏者方法很简单，只需要正常发挥自身实力即可。

致命魔法的才艺展示环节恰到好处，法师看着高举火把的人们眼神闪烁，开始窃窃私语。他听见众人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说的是一位擅闯奈落神庙征婚活动现场，名叫“林鸡儿大神”的神明老爷的事迹。

无论在众人眼中那发出骇人声音的是个什么东西，总之一团矮小的身影冲进嘉宾互动的现场，掳走妙龄少女向北逃窜是不争的事实。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些人开始动摇，他们觉得站在火光中央瘦瘦高高的人与他们看见的黑影相去甚远。最为关键的核心问题还在于，人们所面对的是一位法师，任谁都会拒绝当第一只被魔法击中的出头鸟。

高举火把的众人争论不休，吉克·吉甕感觉肠子拧在一处，疼得他佝偻的腰身更向内弯曲了几度。他抬起汗涔涔的头，黄色眼珠里迸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多年来成功执行追踪任务的吉克·吉甕意识到自己必须赶快脱身，调转方向朝北追索人们口中的“林鸡儿大神”一探究竟。怎无奈误食毒草让他精神恍惚，以至于和可能的目标擦身而过。

法师咬紧牙关，挪动已麻痹的脚，转身向北寻着开始重影的痕迹准备离开。

“可不能让他这么走了，让接下来出场的姑娘怎么看我们。”

人群中传来一声质问，声音中饱含渴望受到女性青睐的迫切心情。这一句话如同点醒梦中人，见义勇为恐怕是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听见远处神庙那边再度传来欢歌笑语，似乎已有人捷足先登寻回了那位好姑娘。留给他们展现各自魅力的机会不多，那些系出名门的好姑娘们眼光甚高，单纯的有权有势又有钱可是入不了众佳丽的慧眼。

人们暗自打起算盘，心知勇于对抗邪恶可是接下来相亲环节的加分项。况且，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眼前丑到可以定性为邪恶的法师虚弱到连法术都维持不住几秒。

“大家相互做个见证哈，都算见义勇为的事迹了。”

人群中开始有人起哄，惹得火苗剧烈摇晃，兴奋得几乎快要晃出火把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自己表现如何全看能不能插得进混战的人群。今夜这段佳话必将流芳百世，成为在场幸运儿讲给自己尚未出生的子嗣听的床头故事。人们在心中默默为偶然出现在此的虚弱法师献上崇高敬意，他简直是一位从书里走出来的圣人，甘愿为了多数人娶妻生子的愿望而牺牲小我。

一块木头从暗中呼啸而过，打着旋飞越众人头顶，不偏不倚砸到正欲寻找三合踪迹的吉克·吉甕后脑。闷响引发的震荡涟漪在浑浑噩噩的脑中扩散，法师再也支撑不住麻痹的肉体，整个人栽进草丛。吉克·吉甕的眼睛逐渐失去焦点前，分明看见手持火把的人们聚拢上来，有人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还有人抬起价格不菲的牛筋底皮靴准备用力踩踏。头疼欲裂伴随晕厥，肠子助纣为虐搅劲儿的疼起来。

吉克·吉甕实在支撑不住，哇的一声吐出口粘稠白汤，绞痛的腹部挣脱意识缰绳的束缚，他只觉一股暖流奔涌，旋即身下爆发出一串连绵不绝的爆音和臭气。

吉克·吉甕，这位来自夜幕之手，身揣宗师托付重任的毁灭法师就这样因食物中毒而倒下了。

施暴者如同看见尸体的秃鹫般一拥而上，紧接着又因为臭味与屎的叠加一哄而散。他们彼此约定，回去后要好好在姑娘面前歌颂一番自己今夜惩治邪恶的壮举。至于究竟是谁抱得美人归，全要看他们公平的实力对决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吉克·吉甕告诉自己，要尽快追上那个叫“林鸡儿”的小怪物，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占卜里说的那“像个孩子”的人。

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裤裆里暖融融的。法师的意识一路高升，冲破出人头地的天花板，俯视着卑微的毁灭大师比比·里奇，连那两位宗师都对自己心悦诚服。

拳脚相加的暴力如雨点般落下，在此之前吉克·吉甕已经晕了过去，嘴角还挂着预见自己大获全胜的微笑。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