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啪，喀拉。”暖炉里传来木柴燃烧的声响，乔蜷缩在扶椅上，转着手中的钢笔，凝视着暖炉屏幕上那虚拟的火光，偶尔又把目光投向了桌上那份文件，回想着几个小时前会议室的一幕。
“辛德森，快进来吧。”
说话的是乔的顶头上司，银狐公司的CEO唐秋，他伸手示意乔，整个会议室就两个长沙发，一黑一白，中间一个茶几，这是唐特意安排的，他更喜欢家庭式的会议环境，当然，能在这个会议上开的基本也算家庭核心成员了。
乔仍然没从冲击性的事实回过神来，唐秋无奈地对着对面的老人苦笑，老人则露出温和的笑意，站起身系上了上衣扣子，转身冲着乔招手。
“年轻人，过来坐吧，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放心，如假包换的本人。”
乔这才反应过来，不确定的望了唐，见后者给出一幅“你安心吧”的表情，才僵硬的走进了会议室。
“您……您好，我是隶属银狐公司更生组的乔·辛德森，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您好，辛德森先生，我是劳伯，别紧张，这次过来也只是谈谈生意的。”
乔只好坐下来，为了稳定下心神，他端起了咖啡抿了一口，想道：“劳伯，他还活着，那得有几百岁了？还是说那也只是他们最新的限量版机器人——纪念创始人用的？”
酷似劳伯的老人坐下，用一种平淡的口吻缓缓讲述到：“唐先生，辛德森先生，今天找到贵司，除了参观下老友创立的公司，还有一件较为棘手的事需要贵司帮忙。”
“劳伯先生和我们的初代是旧识了，当初公司成立也有不少贵司的帮助，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事需要我们出手。”
“看来他果然是那个劳伯。”
“银狐现在还有政府授权的非侵害性暴动许可吧，这次可能需要动用他们。”
“在还是在的，不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对劳伯公司有威胁的团体？这个需要我们出手？”
劳伯抽了一口烟斗，手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说到：“倒不是，只是有点麻烦，你们知道那些安卓吧，我们当初研制他们也是为了服务人类，我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那些原型机有多激动，但现在我们的研发部门发现那些曾让我日思夜想的原型有故障风险，需要全部返厂分析销毁，我也不想，不过这就是公司的工作。”
“这些需要我们去找回吗？”
“是的，你知道，这些原型存在的时间有点久了，要溯源有点麻烦，甚至有人把他们当作了家人，有下层的人偷偷藏起来修改了内部代码逻辑，如果真要我们自己出手恐怕会惹上一堆麻烦。”
“劳伯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们也是干脏活出身，这些业务我们现在还为一些老客户保留着呢。”
“呵呵，看来银狐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位辛德森先生应该就是此次的负责人吧。”
“是，一个聪明谨慎的小伙子，不过还是太年轻，所以我打算让他负责销毁工作，至于回收我交给其他人了。”
“都听你们安排吧，具体的回收清单、相关资料流程和费用支付事宜我已经发给你了，唉，希望一切顺利。”老人站起身来，和唐简单握了下手，“我稍后还有安排，就不再叨扰了。”
“哪里的话，就凭您和初代的关系，这个忙我们应该帮的，让辛德森送送您吧，您可是他的偶像。”
“哈哈哈，不劳费心，虽然已经一把老骨头了，但我还能走得动，辛德森先生？”
听到老人在喊自己，乔紧张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是！”
“呵呵，别那么拘谨，一把年纪了还有这么年轻的粉丝，我好像也有点变年轻了。
“你这次虽然负责的不是回收那些脏活累活，但心理上的压力还是会有的，要知道那些原型我当初尽可能地希望他们和人类一样，所以才制造了他们，如果要销毁他们，场面可能有些骇人了……
“本来还想说的再多点，但时间不等人啊，要不然一会秘书又要来催了，不过既然你是我的粉丝，不给点纪念品不行，这个，拿着，虽然不值钱，但我也用了几年，希望别嫌弃。”
说罢这番碎碎念，老人颤巍巍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了一支钢笔递给乔。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谢谢您的好意，工作我保证圆满完成。”
“先生的好意你就收下吧，不算你工资，就当是订金吧。”唐笑着拍了拍乔的肩膀，“那么，劳伯先生，门口的安卓会带您前往停机坪，祝一路顺风。”
老人冲他们点了点头，戴上帽子，走出会议室。
待老伯走远后，会议室的门关闭，唐的笑容才渐渐收敛，紧皱眉头，眼神冰冷，脸上的每个褶子如同被刀刻的一般冷峻，转身回坐到刚才的沙发，掀开沙发的扶手，按了下暴露其中的一个按钮，乔知道，那是干扰信号的频段放大器。
“把那支钢笔给我。”
乔擦了下额头的汗，把钢笔递给老板，问到：“BOSS，那个劳伯是真的吗？真是吓了我一跳。”
“不清楚，但劳伯公司是真的，这件事也是真的，咱们收钱办事就好了。”唐拿过来掂量了下，“这个纪念品检查了后给你，具体的文件我让安卓递交到你桌上了，回去看下。顺便去安防科做个检查，老东西就为了这件事从土里钻出来见我们肯定有幺蛾子，别着了道了。”
“那我们就这么接下了？”
唐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当初欠的债总是要还的，你先去吧。”
看唐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心情，乔也就离开了这里。
五小时候后，也就是现在，乔一边玩着已经处理过的钢笔，一边思索着早上的会议和安娜早前的谈话。
“安娜说的没错，确实这次的计划能帮她，我们了解到巴别的真相的一部分了。”
“可这些她怎么清楚的，这些都是很高的机密，我的职位也才了解到计划的一部分。”
“她是因为这个才接近我的吗，我只不过是帮她实现计划的工具？”
“原型......如果这次来的不是劳伯本人说不定还有机会，但他突然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这个项目在他眼里有多重要，我一个公司职员，虽然算是高层了，但怎么和劳伯公司比，怎么有机会接触到原型并下载到源码。”
“也许该给安娜说下？”
他拨通了安娜的虚网号段，等待了一会儿就接通了，画面上的安娜好像才刚睡醒。
“嘿，安。”
“嗯哼，乔，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中午方便一起吃个饭？”
“可以呀，老地方？”
“嗯，别忘了把东西带过来。”
“哦？哦！明白。”
“那我先到那里，位子和以前一样，等你。”
“回头见~”
挂断电话的乔仰头躺进扶椅中，用双指按了按太阳穴，并打给卢平饭店定了个位子，片刻后他起身，穿上了大衣，走出公司大楼，早上的大雨还没有下完，天空飘着细小的雨丝，他撑起了伞往皇后大街走。
还没到正午，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但整座城市看起来依然很热闹，各种制式的飞行器在城市上空穿梭，各式广告在楼宇的玻璃上投射而出，其中最为醒目的是皇后大厦上的标语——“巴别万岁！理解万岁！皇后迪斯科舞厅万岁！”大厦门口依然有人进进出出。
我和安娜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不过已经很久没去了。
他很想再去跳一次，和安娜，不过今天不行，有别的事。
卢平饭店不远，在皇后大厦和公司的路中央那条十字路口那，乔很快就到了，不过有点出乎意料的是，安娜已经在他订的位子等他了。
“你竟然比我先到，我以为你在家。”
“昨晚太累了我就没回去，附近某家旅馆凑合了一晚，倒是离这里很近。”
“不是，我以为你化妆还要花不少时间呢，不说这个了，早上开了个会，倒真是如你所料啊。”
“所以呢，你弄到了项目里面的关键位置了吗？”
“那不是当然的嘛，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和劳伯公司有新项目，还碰巧就是和原型机处理有关的。”
“我有个朋友探到的，这个不打紧，问题是你有机会接触那些原型下载源码吗？”
“嗯，应该下周就会有回收人员把一批原型送过来，那时我和拆解人员一起，见机行事支开他们就行，倒是你的东西有了吗，让我下源码的小玩意。”
“当然，在这呢。”
安娜把桌面上放着的一个小黑盒推了出来，乔好奇地把它拿在手里。
“这东西怎么用呢？”
他观察着盒子，注意到上面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按钮，他按了下去。
黑盒突然分成了好几个模块，它们相互扭转，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蛛形机器人，巴掌大一点，并用它那六只电子复眼看着乔。
“真可爱啊，这也是你朋友弄来的？”
“是的，它就是这次计划关键的所在，小家伙可以帮你破解原型机并下载它们的源码，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需要花点时间，大概要几分钟吧。”
“你也许不知道，我们公司专门处理废弃机型的业务，从确认报废到销毁也就10秒，放到流水线上一会就结束了。”
“那就要靠你喽，不管怎么说，你是这次劳伯原型机处理项目的一把手，应该可以做些手脚吧，只要争取点时间让小家伙弄到源码就行了。”
乔陷入了沉默，在巴别时这些计划他都已经清楚了，因为彼此同步信息，当时还觉得计划应该没问题，但现在才过了一天，看着手中歪着脑袋瞅着自己的小蜘蛛，以及开始欣赏自己美甲的安娜，他开始怀疑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如果是别的公司还好，可这是劳伯的单子。”
“我知道，但你们银狐也不是吃素的，不是吗？你们初代BOSS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别说到你们这里就没点别的手段解决这些。”
“这次情况有点变化，恐怕你的朋友也没有料到。”
“什么啊？”
乔打开了局域连接并开启了屏蔽系统。
“这么神秘啊。”
安娜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选择了接入。
一开始，她表情平静，之后是震惊、怀疑、兴奋以及忧愁，片刻后，连接断开，为了缓解刚才的信息冲击，她假笑道：“哇，那是劳伯本人吗？不可能的吧，他要是活着都一百三十岁了吧，我能采访采访他吗？”
“这时候就别发挥你的职业精神了，我在那之后对照了所有存在的影像数据，从虹膜，毛发再到他脸上褶子的数量，都对的上，而且就算他不是本人而是某个非常精细的Android，那为什么要在这次会议特地露面，嗯？”
安娜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候餐也送了上来，两份嫩煎合成肉配炒杂碎，适量沙拉和果醋，她喝了一口后说：“看来这一次劳伯公司‘诚意’很足嘛，这样，我把我朋友介绍给你，她可是个顶尖的黑客，会配合你一起行动。你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下周一。”
“那你明天来找我，我带你去见见她，再商讨下计划。”
“那就先这样吧，我快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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