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一篇，写于2013年7月 记录一个关于《变形金刚》的梦
1
清晨，乌云满天。
空气沉闷，叫人呼吸困难，间或吹来的风夹杂着尚未消散的硝烟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被激光和导弹摧残过的球场面目全非，草皮被炸成大小不一的碎片散落在各处，底层的地面也在炮火的洗礼中被掀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坑。
吕桉桐站在躁动不安的人群中来回晃着脑袋，试图寻找一个能够容纳他视线穿过的空隙，可是四周人头攒动，几次尝试都失败了。
他踮起脚尖，希望借助这高出来的十几厘米获得一片有效的视野，他的个子不算矮，算上鞋底的厚度也有一米八了，可是这次他看到的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后脑勺，而且每一个都是那么陌生。
头顶上空隐隐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吕桉桐仰起脖子循声望去，被乌云遮蔽的天空上一个黑影由远及近，CH-53D，是美军的运输直升机。
“女士们，先生们，请排好队，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机械感十足的电子音，语调里隐约透出的邪气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不是人工制造，而是来自于某个生命体一般。
人群瞬间静了下去，只传出几声女人的尖叫，而那些尖叫声也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便有人捂住了那些尖叫者的嘴。
下一秒钟，一个整齐的方阵列成了，吕桉桐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孤零零地站在方阵外面。硝烟味渐渐淡去了，四周也不再嘈杂，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吕桉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螺旋桨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末了，他抬起头，望向之前一直想看却始终未能得偿所愿的方向。
“不勒个是吧！”他情不自禁地喊出声来，因为闯进他视野的是一堆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或者说，他们并不能被称为东西，在它们眼里，人类才是所谓的东西。
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对面的几双眼睛已经把目光投了过来，为首的家伙饶有兴致地看着吕桉桐，眼神复杂难以捉摸，嘴角挂着戏谑的笑。
吕桉桐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挪开，对方强大的威压让他不敢与之对视，可他又不愿意低头，每一个骨子里倔强的人都是这样，死到临头也忘不了自己那点面子和尊严，但心里的恐惧是无法否认的，所以他只能把目光停在远方的废墟上，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心跳还是越来越快。
他知道除了对面那些家伙之外，身后的这些人也在看着自己，尽管他们不敢做出什么大动作，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会让他们用余光瞟向吕桉桐的背影。
这片废墟被一种异样的气氛笼罩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暂时压过了人们心头的恐惧，方阵外的那个男人勾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心，有那么十几秒钟他们忘却了眼前的威压，全部的脑细胞都集中起来思考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他们想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不进方阵，就那么孤身一人站在前面，和对面的五个庞然大物对视，还发出一声很清晰的质疑；他们想知道对方会怎样杀死这个年轻人，他们认为吕桉桐的死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这个结局不容置疑，所以他们只需要关心死亡的过程。短短的十几秒钟里他们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嗜血的野兽，他们的眼睛开始发光，心跳开始加速，舌头一一舔过每一颗牙齿，脑海里想象着所有可能被采用的残忍手段。
吕桉桐像一个孤傲的将军一般站在球场中央，但他身后整齐的方阵却不是他的部队，他们早已在敌人的威压下臣服，在他们眼里，吕桉桐才是他们的敌人，而事到如今他已经必死无疑，他的敌人太强大了，很快他就会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碾死。
远远看去，像是一场戏，兔死狐不悲。
吕桉桐咬了咬牙，狠狠咽了口唾沫，收回停留在远方的目光，没错，他死定了，这一切都不是幻觉，那些家伙就站在那里，在他们面前，他只能算是一只小蚂蚁。
他的心慢慢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冻僵的手攥住了。
已经闻不到硝烟的味道了，可是吕桉桐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在他对面不远处，从左至右，依次站着瘟疫、声波、威震天、红蜘蛛、路障。
2
“看样子知道模块在哪儿的人是你了？”威震天说。
吕桉桐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位霸天虎领袖的眼睛。
“主人问你话呢，你小子知不知道模块在哪儿？”红蜘蛛插了一句。
“你们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吕桉桐很不屑地瞟了红蜘蛛一眼，他听出来了，它就是之前那个电子音的主人。
“那么你是不知道了。”威震天想了想，扭过头看着红蜘蛛，“之后就交给你处理了。”
“头儿，你看这样好不好？反正这个人也没什么用了，就让他赔咱们玩个游戏吧。”红蜘蛛一脸奸笑。
“什么游戏？”威震天皱了皱眉。
“我们派一个人当他的对手，从现在起，地上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捡起来当做武器，我们给他三次机会，只要他能打中一次就放了他，如果一次都打不中，嘿嘿，就杀了他。”
“很好，谁愿意陪这小子玩玩？”
“交给我吧。”从吕桉桐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他转身看过去，之前那架CH-53D已经变了形站在方阵后不远的位置。
“好，眩晕，不要让我失望。”威震天点头答应了部下。
“注意了，小子！”眩晕大喊一声，随即高高跃起，在空中完成了变形，螺旋桨的嗡嗡声又一次在这片废墟的上空响起。
“快跑啊K仔！”方阵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谁在说话？”眩晕终止了向吕桉桐所在的方位移动，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没人回答，人群沉默了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快跑啊K仔！你左边有一个地下室，跑进去就安全了！”
“谁在说话？”眩晕愤怒了，调转机身把枪口对准了身后的方阵。
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锅，那几个胆小的女人又叫了起来，但是这一次没人捂她们的嘴了，那些相对镇定的人已经没工夫去管她们了，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脸上写满了惊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就闪一边去！”眩晕的一声大喝打碎了整齐的方阵，人们大声呼喊着向周围散开，几秒种后，空地上就只剩下一个肥胖的身影了，吕桉桐揉了揉眼睛看过去，是BBQ。
“快跑啊K仔！你个傻逼！”BBQ依旧固执地重复着，眩晕没有继续问下去，机枪咆哮着开火了。
吕桉桐愣在那，短短的几秒钟仿佛几个世纪般漫长，像是进入了电影和游戏里的子弹时间一样，他清晰地看见了子弹的运行轨迹，它们拖着长长的白线飞向前方，在触碰到目标的瞬间加快了速度，无情地穿透了BBQ的身体，吕桉桐看着那个肥硕的身影慢慢倒了下去，喷涌出来的血一点点染红了地面。
他不能自已，发疯一般冲进了弥漫的硝烟中。
“快……跑啊……你个……傻逼……”BBQ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吕桉桐吼叫着捡起地上的半块砖头，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的直升机砸了过去，砖头笔直地飞向眩晕的方向，但是它实在太重了，目标并不在它的射程范围内。
吕桉桐没有等结果，弯腰捡起了第二块石头冲了上去，这一枚“子弹”比上一枚要轻巧很多，同时，他离目标也更近了。
没人知道吕桉桐扔出的第一块砖头是什么意思，那条无力的抛物线似乎在说明他只是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可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却又让人觉得这完全是一次有预谋的佯攻。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吕桉桐已经拿着合适的武器站在了合适的位置上，他对接下来的进攻信心十足，虽然他不知道这样的进攻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杀了BBQ，肯定也不会放过我，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死得尽量不丢人一点吧！
心跳愈发剧烈了，但他已经无暇顾及，手心渗出的汗让石子变得躁动不安，吕桉桐攥紧了拳头，调整好姿势和呼吸的节奏，用尽力气把手里的「子弹」投了出去。
时间再次变慢了，石子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飞向目标，这是必杀的一击，也是赌上性命的一击，吕桉桐无比肯定，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发起的进攻不可能有人避得开，即便你是变形金刚也不例外。
他慢慢咧开嘴笑了，但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绝望，吕桉桐不是个傻子，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红蜘蛛的话，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那颗石子会精准地命中直升机的风挡玻璃，然后眩晕恼羞成怒，机枪再一次咆哮着开火，他会被打成筛子钉在地上，死得和BBQ一样惨。
火光一闪而灭，吕桉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眩晕确实开火了，但枪管里射出的只有一发子弹，那颗子弹精准无比地命中了迎面飞来的石头，下一秒钟，吕桉桐的「子弹」碎裂了，空气中只剩下一些白色粉末随风飘散。
这是一次完美的拦截，子弹打碎的不仅仅是吕桉桐扔出的石头，同时还有他最后的一点点自尊。
“有点意思，哼哼。”眩晕俯冲着朝吕桉桐飞了过去，这个弱小的人类的表现让它有点吃惊，尽管两次攻击都没能命中，可到底还是给它带来了一些麻烦，它有些兴奋，决定好好享受一下这只猎物的垂死挣扎。
吕桉桐的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情况也不允许他再次攻击，眩晕正在高速逼近，螺旋桨的声音愈发刺耳，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他想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他想自己真是可笑，人怎么能打过变形金刚呢？但是他的身体拒绝了他的意识，他几乎本能地朝着身体的右侧扑了出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竟然避开了眩晕的撞击。
吕桉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右臂一阵钻心的疼痛，螺旋桨卷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灼热的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他没有迟疑，迅速坐了起来，抬起压在身下的胳膊看了看，上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玻璃片，血慢慢流了下来。
螺旋桨的嗡嗡声还在耳边，吕桉桐扭过头望着还没有飞远的直升机，忽然笑了，这一次他笑得很灿烂，笑得像是一个胜利者，想起自己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心跳不那么快了，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这是一个更近的距离，他也有了更合适的武器。
他咬了咬牙，拔掉了胳膊上最大的一块碎玻璃，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眩晕扔了过去。
“啪。”那块粘着血的玻璃片无力地落在直升机尾部的螺旋桨上，随即便被弹起飞向了天空。
吕桉桐仰起脖子，盯着那片玻璃升起又落下，满足地倒了下去。
“你太让我失望了！”威震天愤怒地扔下一句话，变成塞伯坦飞机离开了。
眩晕调转机头，吕桉桐躺在地上想，一切都结束了，威震天已经走了，红蜘蛛是个傻逼，擎天柱大哥就要来了，它会把留下来的这些杂碎打得屁滚尿流，他想他不会死了，他会活下去给BBQ报仇，可是人已经死了，报仇又有什么用呢？他不敢面对的早已不是什么霸天虎了，而是那具布满弹孔的尸体。
可是眩晕并没有像他认为的那样跟随威震天撤退，它几乎是贴地一般飞了过来，用起落架勾住了吕桉桐的衣服，硬生生地把他带到了空中。
直升机吊着吕桉桐飞向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一座半边倒塌的大楼，吕桉桐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他的四肢无力地垂了下去，在清晨阴霾的天空下，他枯瘦的身影像是一棵绝望的稻草。他想他真是太天真了，居然奢望自己能够活下去，真蠢啊，他想，也许这才是最后的结局吧，他不是山姆·维基，在他危难的时候不会有一辆无比拉风的Camaro不顾一切地飞驰而来，变成一个可靠的大家伙保护他，他又想起那个名叫BBQ的哥们，几分钟前他肥硕的身躯在机枪的咆哮中永远倒了下去，他也不是那个黑客胖子，如果他是的话，他早就供出模块在谁手里求活命了。
吕桉桐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刚刚战斗过的地面，在他摔倒的地方的不远处确实有一个地下室的入口，他想如果自己当时听了BBQ的话跑进那里面，也许就安全了，也许就不会看见那具布满弹孔的尸体了，也许能等到救援也说不定。
“快跑啊！你个傻逼！”那个胖子的话忽然炸响在他耳边，空空地带着回音。吕桉桐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强大的冲击从背后传来，他忍不住张开了嘴，喉咙里一阵甜腥，一口血喷了出来，他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发现这次飞行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眩晕开始调整飞行角度，机身倾斜着渐渐和面前的大楼平行起来，吕桉桐艰难地呼吸着最后的空气，他想这次真的要死了，虽然有点不甘心，可是死了也好。他努力回忆起BBQ临终前的表情，忽然觉得其实他的眼神也挺绝望的，可他还是说：“快跑啊！你个傻逼！”
“快跑啊……你个……傻逼……”吕桉桐低语着，嘴角泛起一个无奈的苦笑，“跑不了啦，咱们都得死，不过这样也不错啊，起码兄弟们一起扛到最后了，不丢人……”他默默地想着，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的起落架抵在吕桉桐的胸口，眩晕把他按在大楼废墟的外壁上开始快速拖动，巨大的摩擦力很快就撕破了他的衣服和后背的皮肤，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那些灼热的痛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不能忍受了，他要喊出来，于是他张大了嘴巴，完成了最后一次发声。
“你大爷的！”
下一秒钟，他的头撞在了一块突起的水泥板上。
吕桉桐死了，像一只蚂蚁一样无声无息，直升机飞向了乌云密布的天空，起落架上只留下一具无头的尸体。
声波和路障它们也离开了，人们开始四散奔逃，女人的叫喊声响彻了这片废墟的上空，在那座半边倒塌的大楼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些红白相间的东西，红色的是血，白色的是脑浆。
3
“嘿，嘿，哥们儿，醒醒，到点儿了，该下机了。”
吕桉桐在网管的推搡中醒来，揉着发麻的胳膊走出了这家「网络会馆」，只留下一滩口水在48号电脑的键盘上。
清晨，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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