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柏亚舟

关于鸟山明，所有人的记忆都不一样，又都一样。

记忆可以是漫画串起来的，也可以是动画、游戏；大多数是《龙珠》，也会有《阿拉蕾》，或是《勇者斗恶龙》；他可以是完整的作品，可以是零碎的断章，甚至某页传奇分镜、一段热血剧情。

作为一个对动漫领域完全不算了解的人，我第一次接触鸟山明的作品，其实是《阿拉蕾》的动画，这个每天高速奔跑的小女孩，为什么会和博士有这样的羁绊？

后来，第一次看见鸟山明的名字，是在同学家一本破破烂烂的“七龙珠”上，它很有可能是盗版，但我却依稀记得情节：悟空去参加天下第一武道会，既严肃，又搞笑。

在昨天，我不知道这样各不相同的回忆发生过多少次。但给人带来的纯净感都很类似，拿《龙珠》来说，就是热血，就是不服。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变身超级赛亚人的高燃时刻，记得悟空和克林的友情，也记得悟饭打沙鲁，快打不过了，“死去”的悟空现身，通过界王传话，给悟饭以力量。

这形成了一代人灵魂底色的一部分。

过去的一天，我们或许都看了很多很多不同形式、不同语言的悼念。

小到你我的文字细流，大到国家部委的公开发声；悲怆至游戏开发组无法工作，还有后辈漫画家的肺腑之语，以及墨西哥毒枭停战的黑色幽默。

只提《龙珠》，鸟山明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世界级影响力。

在欧洲，足球赛场常常出现龙珠的tifo（大型展示画幅），球员们用着龙珠相关的庆祝，偶尔还有人外号叫“魔人布欧”；在北美，无数嘻哈歌手都笃信“龙珠精神”，以此为图腾。

之前看过的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话印象深刻：“曾经戴着红领巾的我们，跟戴着大金链的Rapper们，都爱着《龙珠》。”

为什么？或许越是简单的逻辑，越接近情感的真谛；越纯净的东西，就越是能带来共识。

在为《勇者斗恶龙》设定初级怪物“史莱姆”的时候，堀井雄二想到了以克苏鲁为意象的一滩淤泥，设定交到鸟山明手中之后，最终变成了略显呆萌的“小水滴”。

此后，这个形象影响了无数的游戏和动漫，也有无数拿着手柄的玩家从这里启航，进入到相同或不同的冒险世界中。

龙珠是共识，史莱姆也是共识。在很多人眼中，共识是很多文艺作品的基础，它使人快活，它的逐渐消失令人惆怅。

作为漫画作者、游戏设定作者，鸟山明不太喜欢公众面前出现，以至于讣告公之于众时，他已经离开我们7天之久。

对一个名人而言，这足够不可思议。许多人错愕于离世的消息，而在这一刻，他也成为了接近神祇的存在。

《海贼王》作者尾田荣一郎说，鸟山明转变了时代，从“看漫画会坏掉”到“大人小孩都爱漫画”。

很多人都没那么喜欢所谓时代的区分，但时代又总是在潜移默化里慢慢改变模样，正因如此，一个名人的突然离世，第一反应才会是“不可接受”，然后才是追忆。

我们慢慢翻开时间线，看到鸟山明自己追忆过往：看到《醉拳》和《西游记》对他的影响，看到某种文化像涟漪一样，由点及线，由区域到全世界，是何人不识君的祝福，是天涯共此时的全景。

时间线上，也能看到鸟山明和编辑鸟岛和彦的争执：鸟山明只想做搞笑动画，但让鸟山明把主角从卷千兵卫博士改成阿拉蕾、在《龙珠》里加入动作要素的鸟岛和彦总是在赢，气得鸟山明只能用这些编辑为原型，创造了比克大魔王等反派。

我们明知道这些都终将成为时代的回忆，只是离开的节点让这种变化更加刺眼。

我们念叨着“龙珠果然不能复活自然离世的人”，回头看到时代所延续的、赋予的、剥夺的一切，才明白“自然消亡”在人类社会中的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逝去，反衬着“召唤神龙”执念的合理，很多时候，我们逐渐害怕起任何节点的发生，就像此刻，还是不想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