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二加二等于四”——①《鼠疫》

“所谓自由,就是以说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②《1984》

“真理就是二乘二，正确道理就是四，如果两个幸福的、完美互乘的两个二也考虑什么是自由，难道这不荒唐吗?”——③《我们》

“‘对不起，’他们会向你嚷嚷，‘反对是办不到的：这是二二得四……’”——④《地下室手记》

真理即是这“二加二等于四”或“二二得四”，它毫不动摇，“二”在成为“四”前不会因 “加二”还是“乘二”就不“等于四”。而自由本身就是在无论处于何种境地，甚至未知其影响，是否与当时社会环境有着相符观念时依旧秉持着自由，去说出无需被社会认同或者承认的真理(不论是否会被历史冠以暴君还是圣人的身份)，这点会在下文中有进一步阐述。(剧本⑤《卡里古拉》中呈现的卡里古拉就是如同疯子般强迫周围的人直面他的癫狂，通过犯下难以想象，罄竹难书的暴行，毁坏道德，践踏法律，甚至将自身化作荒诞本身来迫使他们认识到荒诞世界，哪怕这最后招致自己的死亡，而他确实意识到自己这些行为必然导致死亡。因而，加缪称之他为“反英雄”，卡里古拉以一种绝对自由的负面的形象来让我们激起恶寒，从而认识到荒诞。这点与加缪推崇的⑥《白鲸》中的船长亚哈形象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同样有迫使船员将白鲸视为世间一切之恶)

① “赋予真理其原有的本面目”

激情：这种激情并非堂吉诃德式的理想主义也非英雄主义，它是不依附于任何社会存在，无需社会价值认同的实在，它是更倾向于外在的“冷淡”而非内心的“淡漠”的一种激情，它是一种冷静而清醒的审视，审视着生活的一切。

 ①“归还英雄主义其应有的次要地位” 

反抗：“上帝已死”，不将维系生存（存在）的意义交付给虚无缥缈之物。承认荒诞事实的存在，意识到其不合理性后，依旧选择去反抗，这是一种没有精神寄托下的努力与挣扎，这是⑦《快乐的死》中梅尔索与《鼠疫》中塔鲁的高烧，是⑧《局外人》中默尔索与⑨《路边野餐》中舒哈特最后的喊声。这是一种哪怕是暂时，甚至永无可见的实质性进展也要坚持的斗争。②“我们是死者……”

①“是一种永不妥协，并不值得赞扬，只是顺理成章的事” 

存在：①“要关心人的健康，首先是人的健康”

“人所能亮的，无非是见识和记忆”

“一种生活的热情和一副死亡的模样，这就是认识”

在断绝一切社会联系，与外界彻底脱节，再无羁绊后，人何以为人，人何以存在？

让我们回到⑩《西西弗神话》的开篇第一句话：真正严肃的哲学命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

死亡终至，它不可避免的成为所有人的结局，而其荒诞在于无人知道自己将于何时死亡，于是我们似乎又多了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己真正能把握的的手段，那便是自杀。而本书的第二句话：判断人生是否值得，就是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人生来无知，因自知自己无知得以认识，因认识自我得以理解，因与他者理解的偏差形成苦难；同时人因无知产生善与恶，又因理解产生善与恶，这些共同构筑了苦难，于是苦难塑造出荒诞，人对这种荒诞的思考便催生出存在主义与虚无主义。而加缪给出的答案则是：自由，激情与反抗

死亡终至，承认其荒诞性的同时正视它的存在，它是西西弗斯推着的巨石，是乌洛波洛斯（衔尾蛇）吞食的自己的尾巴，审视本我，直面自我，力图超我。不依附于任何社会价值（即无需价值认同来取得慰籍），不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即无需宗教寄托），甚至不抱“希望”。借用李玉民先生在《鼠疫》的译后记中谈到的“做好事难，不做坏事更难”，一位见识过生活惨淡与苦难的人要比恶人更加理解何以为恶，但他会“超乎善恶”（借用尼采同名书名）地，既不是出于社会道德的潜在要求也不是因敬畏法律而行“善”，他意识到了荒诞，冷寂的目光扫过身边的一切，⑫他坐在洞穴中，看着那不过是因火光照射雕像在墙壁上投射的影像，他自由地摆动头部，在其他囚徒惊奇的目光下回过头直视那摇曳的火光，甚至不顾其他囚徒的阻拦走到洞穴边缘看一眼那刺眼的阳光。锁链将他紧紧束缚住，他也深知自己无法摆脱，但他在知晓了影像与雕像的虚假，火光与阳光的眩目（二重眩晕）后依旧能坐回囚徒身边，此时的他成为了流放者（但既非⑪《第六病室》的两个病人，一个主动发疯，另一个被迫发疯；也非④《地下室手记》中“地下室人”将自己束之高阁的自我主义傲慢），他绝不可能自杀。他理解了生活的一切，他随口吐出其他囚徒所未能及，甚至不能及的真理，却不出于任何原因，如同家常便饭地聊起他们困于可见世界的虚假，描绘起火光与阳光的存在，他也知道这一行为可能会招致自己的死亡，只因⑧那抹阳光太过刺眼，仅此而已。他也深知虽可能永不及完人，圣人，但这种自由、激情与反抗正是人得以为人，人得以存在(to on/being)的实在（Reality)。

参考资料：

①⑤⑦⑧⑩《鼠疫》，《卡里古拉》，《快乐的死》，《局外人》，《西西弗神话》，加缪

《鼠疫》，《西西弗神话》译后记，李玉明

②《1984》，乔治·奥威尔

③《我们》，叶甫盖尼·扎米亚京

④《地下室手记》，陀思妥耶夫斯基

⑥《白鲸》，赫尔曼·麦尔维尔

⑨《路边野餐》，阿卡迪·斯特鲁伽茨基/鲍里斯·斯特鲁伽茨基

⑪《第六病室》，契科夫

⑫《理想国》第七卷，柏拉图

封面是我看的版本对应的译者与出版社（《1984》未拆封是因为旧的那本送给书友了，后另购原先那本）。另附个人笔记（字丑不放出来就看图吧，前后手写修改两版，电子修改三版），下图是《鼠疫》中对卡夫卡的《审判》的致敬与他自己的《局外人》彩蛋

笔者才疏学浅，还望各位海涵，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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