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大多数乐队一样,Mahavishnu早期的表演基本上都是为其他乐队暖场,与King Crimson在海德公园为滚石暖场类似的是,乐队超前的音乐理念吓坏了当时的一大批听众(其实放到现在也是一样的),甚至在72年三月为Emerson, Lake & Palmer暖场了三次以后,ELP便要求Mahavishnu不再为他们暖场。好在乐队首专的商业成绩非常不错,虽然比不上当时的摇滚顶流,但仍然是为爵士界注入了一股强心针。虽然人们常常说60年代的爵士是Free Jazz和Fusion盛行的年代,但在我看来Fusion是在Mahavishnu Orchestra的首专后步入其黄金年代的。
和大多数乐队不一样的是,乐队的第二张专辑是在巡演期间忙里偷闲录制的,这次乐队在积累了一定经验并且有了足够的经费后,终于能够让每个成员几乎百分百地实现自己的音乐想法,每个人都贡献了自己的想法为专辑增色。不过这也引出一个爵士界几乎老生常谈的问题:歌曲署名权。
乐队的首专所有歌曲的署名理所当然的全部给了John,当然每首歌的作曲人毫无疑问的都是John,不过在爵士界一首歌最终的呈现不仅仅在于作曲的部分,更在于其即兴的部分。很大程度上,乐手的即兴是能塑造一首歌的走向的。但如何衡量即兴部分在一首歌的占比,这个乐手的即兴部分对一首歌的影响有多大是几乎不可能讨论出结果的话题。
在录制并发行乐队的首专时,没有人在意署名权的问题,没有人认为一个带有Mahavishnu这样奇怪的名字乐队能获得商业成功,并且逐渐从一个暖场乐队变成巡演的头条。所以在乐队早期巡演的时候,每当看到演出海报上的John Mclaughlin and Mahavishnu Orchestra的时候,没有人会太过于在意这件事。但随着乐队变得更加有名,每当报纸或者演出海报把Mahavishnu看作John的个人乐队的时候,没有人会感到舒服,包括John本人。
但不管怎么样,乐队二专Birds of Fire的所有歌曲署名权最终还是归属John,这当然引起了其他乐队成员的不满,Jan Hammer和Jerry Goodman是最直接反对这件事的人,Rick Laird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想法,而Billy Cobham则觉得如果Jan和Jerry想要自己的创作想法被听见,就应该更努力一些,而Billy本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在1973年乐队尚未解散的时候便发行了自己的首专个人专辑Spectrum成为了1973年的另一个Fusion经典,而专辑的吉他手是Tommy Bolin,日后加入Deep Purple成就MK4的吉他手。
而一定程度上,这样的问题又能延伸到很多早期的爵士乐。比如早期Charlie Parker的Donna Lee实际上是Miles Davis写的。而Miles Davis地专辑中又存在不少不属于Miles的歌而Miles仍然拥有署名权的歌,比如Kind of Blue中的Blue in Green,或者A Tribute to Jack Johnson中的Right Off。Right Off的绝大部分基本上可以看作是John写的(或者说即兴出来的),但John对于Miles拿走那首歌的署名权没有任何意见,在John看来,他只是参与完成了Miles的艺术构想,而非直接“创作”。你当然可以认为Mahvishnu Orchestra的成员基都是在参与完成John的艺术构想,但显然Jan和Jerry不是这么想的,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们坚持认为自己的贡献足以使自己拥有部分歌曲的署名。
我并不觉得John是一个夺走他人功劳的恶人,或者认为Jan和Jerry不应该对署名权的问题有任何意见。爵士界的作品署名权是一个由来已久的历史问题,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并不觉得有太多的对错之分,只能说这样的矛盾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好在这样的矛盾并没有让乐队分崩离析,或者说没有让乐队立马分崩离析,乐队依旧在继续巡演,尽管他们马上就要分道扬鞭了。
Birds of Fire
Revelation
如同乐队的首专一样,不少人会说这是Mahavishnu最好的一张专辑,而我也同样的很难同意或者不同意。毫无疑问的是,我们在这张专辑中迎来的是相对首专的一次全面提升,John拿起了他的双颈吉他,Jan拿起Mini Moog合成器,Billy脚踢双底鼓,每个人都像是迎来了自己的“完全形态”。这也是世人第一次见识到“完全体”的Mahavishnu,而实际上早在1972年的巡演期间,乐队成员就已经换上了新的设备,专辑中的不少歌也早在现场表演过了。
专辑的呈现虽然比起首专显得比较收敛,但乐队成员之间的配合却也更加有默契了,正如专辑的标题和封面一样,乐队成员就像五只火之鸟一样在这张专辑里尽情地燃烧着,同时沐浴着一股晨曦一般的美感。在第一张专辑中略显低调的Rick Laird也终于在One Word中展现了自己的贝斯solo功力。
有意思的是,专辑的第二首歌因为其标题,常常被认为是一首Miles Davis的作曲。实际上这是John写给Miles的歌,可见两人关系之好。
但我在爱死这张专辑的同时,我又觉得专辑的其实是不如首专的。首专的每一首歌都可以被视作经典中的经典,而二专却好像出现了一些“滥竽充数”的歌。比如Sapphire Bullets of Pure Love和Hope,我其实完全能够理解这两首歌的定位。Sapphire Bullets of Pure Love有点像是Celestial Terrestrial Commuters中外太空交流者离开地球的异星底噪。Hope作为黑胶第一面的最后一首歌,是从黑胶第一面到第二面的过渡,在把听众的情绪带起来并缓缓淡出后,在听众翻过黑胶听到第二面第一首的One Word这样一首重磅炸弹后,我们如今只能想象当年听众们的震撼。
再比如Open Country Joy,初听这张专辑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这是一首weak song。尽管这是一首实实在在的好歌,但它与整张专辑显得太格格不入了,并且即兴部分也过于短。直到我某一次在油管上听Mahavishnu的Bootleg的时候听到乐队现场对这首歌的演绎后,我才理解这首歌在被完全展开后的“暴力”。
很大程度上,第二张专辑在继承了首专几乎所有优点的同时,一定程度上削减了首专中那份阴暗潮湿的氛围(一定程度上算是好事,Birds of Fire算是乐队知名度最高的一张专辑和曲子了)后,却也同时继承了不少缺点。最大的问题也是我对Mahavishnu所有录音室专辑不满意的点就是专辑不少歌听起来实在太像demo了,在听过乐队现场对各首曲子的演绎后,很难再回来享受录音室专辑。他们听起来太过于安全和精致,少了一份锐利和自由,你也很难在录音室专辑感受到他们在现场对彼此敏锐的感知和默契。
但说了这么多,我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这张专辑,我经常在Mahavishnu的几张专辑辗转反复,最让我的喜欢的专辑几乎是一直在变化的,而Birds of Fire毫无疑问是他们最好最伟大的专辑之一。
巡演,矛盾,第三张专辑
乐队第二张专辑的录制是在巡演路上录制的,而第二张专辑的发行也是在巡演路上发行的,随着Birds of Fire对乐队声场的优化,乐队73年早期的现场表演也开始变得更加“圆润”,少了一份早期71年和72年现场的那份“粗粝”,多了一份精致,但这并不算坏事,只能说是乐队风格的整体转变。
但正如前文所提到的那样,乐队之间的矛盾也在巡演期间逐渐加剧。乐队其他成员对媒体们对John Mclaughlin的吹嘘和对其他成员付出的忽略感到不满,直到一次采访上John被迫阅读了一篇关于乐队的文章(具体细节我不太记得了请见谅),这成为了乐队关系恶化的导火索。
一定程度上能够理解媒体们对于John的追捧,毕竟他们所追求的就是流量,而乐队中的最大也是当时唯一的流量来源就是John。要知道他可是连续参与了好几张Miles专辑录制的吉他手,虽然Bitches Brew在过去还是现在听来都晦涩难嚼,但不可否认又不可思议的是那是一张获得巨大商业成功的爵士专辑。每一位参与其中的乐手都不可避免地获得了一定的名声,而John Mclaughlin这个名字自然成为了流量来源之一,尽管John本人并不认可如此对他的“神话”(每次介绍乐队成员的时候,John都会把其余的成员称作他的brother musicians),但他也同样是被时代所裹挟的人。
另一个矛盾来源是John的精神信仰,在这个时候John相信,他将自己完全投入“神”的怀抱中(此处神的具体含义我感觉有点模糊不清,我不觉得他说的是哪个具体的宗教神明,而是广义上的“创世神”),而神也通过他的身体在演奏音乐。所以不可避免的是音乐中的部分精神信仰元素,不过在第一阵容的音乐中体现得并不多。至于其他成员则是对John的信仰毫无兴趣,他们并不觉得自己的演奏和任何信仰或者神有任何关系。唯一对John的信仰比较有兴趣的是Rick Laird,他也是唯一一个在现场表演会和John一样穿着白袍的人,但据我所知他对精神信仰也没有特别的深入。
不少人说在听Mahavishnu的过程中能够体会到其中精神信仰的元素,我对此不做评价,但有人会问为什么成员中只有少数人对此有信仰音乐中却还是能听见精神信仰的元素。我觉得这就像Robert Fripp所说的:音乐演奏音乐人而不是音乐人演奏音乐(Music plays the musician, and the test of any good music, in a practical way, is when you can’t tell whether the musician is playing the music or the music is playing the musician)。当音乐人被音乐裹挟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旋律自然也会被音乐本身裹挟,如果John的作曲中包含了对他的神的爱,那么我想这份爱也会在不经意间在Jan或者Jerry或者任何投入其中的音乐人的演奏中呈现,即便他们从未这么想过。
但无论如何,这是艺术,每个人对其都有自己的见解,我仍然会推荐让任何人去亲自体会感受得出自己的结论。
回到1973年,对于第三张专辑,John提出要加入一支真正的管弦乐队使乐队成为一支真正的orchestra。出乎他的意料,其余成员对这个提议纷纷表示拒绝,乐队成员认为目前已有的五个人所构建的声音已经铸造起了一支足够宏大的“管弦乐队”。这也是乐队73年中后期的矛盾之一。
PS. 纵观John的职业生涯,他对于管弦乐队的执念是贯穿他一生的,从71年的My Goal’s Beyond他就已经开始试图构建起一支管弦乐队一般的声音,到二代Mahavishnu,80年代鲜有人知的Concerto For Guitar & Orchestra,又或者03年的Thieves and Poets。或许是因为他受过一定古典音乐的训练,而在传记书中又提过John其实是个非常执着的人,对于自己的艺术追求他必然是更加执着的。我不知道John对于加入管弦乐队的执念多少导致了初代Mahavishnu的解散,但我觉得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因为繁重的巡演,乐队在6月进入伦敦的Trident录音室时,John并没有那么多曲目进行录制,这次每个乐队成员都带来自己的作品进行录制。
PS. Mahavishnu Orchestra的巡演可不仅仅是高强度高密度,要想演奏如此情绪上高密度音乐结构复杂的音乐,音乐人必须比观众全神贯注10倍,尽管部分乐队成员会尝试当时流行的致幻剂,但没有任何人会在舞台上或者表演前使用,要演奏这样的音乐,你必须全神贯注。
不过录音过程并不顺利,乐队积累的矛盾在录音室一一体现,录音室中的事件并没有被具体记载,但乐队录制专辑时的矛盾如此之大,以至于John在某次录音过程中眼含泪水离开了录音室。
PS. 尽管乐队录制的第三张专辑的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最终的录音并没有被销毁,而是在1999年被发现重见天日发行为The Lost Trident Sessions。关于这张专辑我在文章结尾再更详细地聊聊。
录音室事件之后,乐队成员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降至冰点,从那之后乐队成员尽管仍在一起继续巡演,但成员之间的交流变得非常少。舞台上成员也少了很多名场面的配合,一定程度上乐队的现场表演变成了成员的个人秀,到了每个成员的solo时刻,每个人都会自顾自地进行非常长的solo而少了很多早期的配合和对彼此演奏的感知。
PS. 73年同一时间因音乐方向逐渐转向Fusion而备受困扰的Carlos Santana与John成为了朋友,在John的引荐下,Carlos Santana也成为了Sri Chinmoy的信徒。两人还一起合作了一张专辑Love Devotion Surrender。同年的Santana专辑Welcome,John还客串了一首火力全开的Flame-Sky。但不得不吐槽,Love Devotion Surrender的封面实在是太像是两个人参加婚礼的模样了,导致我很长一段时间内以为这真的就是一张婚礼音乐专。
有些人会说这时候乐队的现场少了很多早期表演的魔力,我并不否认,但对我来说,这时候乐队的演出仍然是有意思的甚至可能是乐队最接近一支金属乐队的时刻。对我来说这时候的乐队气质就像一艘凶猛无情的巨轮,以最凶猛的姿态碾过身前的一切事物。
不过乐队并没有放弃第三张专辑的录制,乐队决定录制一张现场专作为第三张专辑发行。乐队最终选定录制8月17号和18号在纽约中央公园举办的Schaefer Music Festival作为现场专辑,而最终选定录入专辑的演出则全是第二晚的演出。
专辑的名字非常好地反映了当时的情况和乐队的状态,如果这张现场专辑流产,那么Mahavishnu的第三张专辑可能就这样消失在时间的汪洋中,但好在我们最终得到的是
Between Nothingness & Eternity
终于能好好聊聊乐队的现场了,真正让这支乐队伟大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们的现场。
专辑开场便是他们现场开始时标志性的锣声,而John在每次表演之前都会让观众和他们一起享受片刻的寂静(a moment of silence),而Billy Cobham则会在宁静消失后一遍遍地敲击身后的锣。我不知道这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乐队在表演开始前创造的声场构筑起了一个神圣的空间:在锣所创造的巨大声场中,升起一个同时有声与无声的空间,那是一份崇高的声场里构建起的宁静,这份处于有声当中的寂静亟待被打破。
而乐队便会打破这份宁静,无论是Meeting of the Spirits开场时的那一声声巨响,或者Birds of Fire中缓缓升起的分解和弦(73年后期在演奏Meeting of the Spirits时,乐队经常会删去歌曲开场的合奏而是直接以分解和弦的淡入开场),宁静被打破后,便是乐队无可匹敌的表演。
不少人会将这张专辑视作乐队最好的专辑,对此我的同意是多于不同意的。专辑虽然只有三首歌,但是乐队强大的即兴能力完美地撑起了这张只有三首歌的专辑。
专辑的第一首歌Trilogy展示乐队现场的一大名场面:吉他,键盘,和小提琴的交替solo。不过在这首歌里是小提琴提供了一段solo随后是John和Jan的“对决”,两人轮换演奏将歌曲推向高潮。另一大亮点是Billy的双踩,我相信金属党在这首歌里一定能听得一本满足,Billy的勇往无前的鼓推动者整首歌曲向前推进。
而Sister Andrea则是一代Mahavishnu所有专辑当中唯一一首署名不是John的歌,这是一首Jan Hammer的作品。虽然一代Mahavishnu的音乐鲜少出现Funk元素,但他们绝对是玩Funk的一把好手,Sister Andrea就是最好的证明。而John,Jerry和Jan的solo更是一个比一个野。Trilogy和Sister Andrea也成为了73年后期乐队表演的常驻曲目。
翻到专辑第二面,Dream占据了黑胶的一整面。这首歌实际上早上72年乐队就开始在现场演奏了,到了73年的这个时间点,乐队对这首歌早就磨合完毕,这首歌同时还涵盖了一些乐队的名场面。
从开场宁静的铺垫,随后音量加大的合奏,乐队仿佛坐上了高速快车,紧随其后的是Jan Hammer的solo,这个solo绝对能体现Jan的音乐素养,他完全可以像他的其他许多solo那样演奏一段Mini Moog的推弦solo,但在这里他只是弹奏电子琴,没有任何推弦,最终呈现的效果绝对是完美契合歌曲所需要的情绪。
随后乐队再次坐上快车,进入一段极为Funky的部分,Jerry Goodman狂野的solo在极具律动的节奏型下仿佛还多了分性感。有意思的是John还演奏了Cream的Sunhine of Your Love的riff,这不是他唯一一次从老克那偷东西了,73年后期到74年他都非常喜欢演奏Layla的riff作为自己solo的一部分,当然这并不是抄袭,你也不会从任何正式的作曲或者录音室版本中听到John演奏Layla或者Sunhine的riff。非常难得的是,你在这个部分能够听见Rick游动的贝斯线,仔细听,你会听到一个带着哇音的低音,那是Rick的演奏。Jerry的solo过后进入名场面,鼓和吉他的二重奏。
早在71年的巡演John和Billy其实就已经发展出了独属于他们俩的名场面,在The Noonwood Race和The Dance of Maya中吉他的solo部分,其他成员都会退出演奏,只留下鼓和吉他,这几乎是所有Mahavishnu粉丝最喜欢的名场面。我很难描述他们在做的具体是什么,但只要你认真去聆听两个乐器之间的互动与配合,你很难不被两音乐人的默契和音乐能力所折服。这有点类似Coltrane在Interstellar Space中与Rashied Ali的二重奏,但John更多地还是从印度古典乐中打击乐器和其他乐器的双重奏获得灵感,从而发展出独属于他们的名场面。
随着Billy和John的配合,歌曲再次渐入高潮,乐队其余几人缓缓加入,五人一起演奏最终的riff将歌曲推向最后的回音,高潮过后的最后部分,每次听的时候都让我有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这或许正好对应了当时乐队几乎分崩离析的状态,随着最后几声有力的高音,John留下一串连绵音符,Billy则用两声锣响结束了属于第一代Mahavishnu Orchestra的传奇。
现场乐队
当然属于Mahavishnu的传奇远远没有止步于此,属于一代Mahavishnu的名场面也没有止步于此,Trilogy中键盘吉他的交替演奏并不是他们的极限,One Word,Open Country Joy和Vital Transformation的现场演绎中都出现了小提琴,键盘,吉他的三乐器交替轮奏。我最喜欢的毫无疑问是Open Country Joy,其中的节拍变化每次听都让我无比上头。
并且乐队当中的二重奏名场面也远远不止吉他和鼓,最有意思的绝对是The Dance of Maya中小提琴和键盘的二重奏。作为乐队里最年轻的两个成员,Jerry会收起小提琴弓,用弹吉他的方式弹奏小提琴,而Jan则配合着他玩了起来。无论是去听录音或者看一些现场视频,你绝对能看出两个人的享受。
所以你能明白为什么我经常对乐队的录音室专辑不太满意,Mahavihsnu作为一支爵士影响极深的乐队,其现场的魅力和实力是要远远大于录音室的,并不是他们在做录音室专辑的时候不用心,只是录音室的环境难以捕捉那份属于现场的不确定性和即兴。况且Mahavishnu是一支持续进步的乐队,不同时期的现场展现出的气质也是截然不同的。71到72年早期的粗粝躁动,72年到73年早期更加圆润的声线,到73年中期往后勇猛激进的性格。不同时期的乐队现场都有独属于那个时期的性格,有时候我会说我更喜欢这个,其他时候我可能更偏爱那个。
当然这也引出一个大问题,绝大部分Mahavishnu的现场演出都没有被记录下来。尽管乐队的巡演密度非常非常之大,到目前为止的真正的官方录音只有两个,一个是刚刚聊过Between Nothing & Eternity,多年再版的版本里还包括了当时的一些未发布表演曲目。另一个则是The Inner Mounting Flame再版里包含的一首The Noonwood Race现场版,现如今流媒体版本的乐队首专也包含其现场录音。
其余在互联网上所有乐队的现场录音则基本上都是观众盗录,当然了我们在一边坚定立场反对盗版的同时也不得不得感谢当年的一个个热心群众,如今的我们是不可能回到过去体验乐队的现场了,但这些现场录音却给了我们一个窗口,让我们能够惊鸿一瞥这支伟大乐队最伟大的形态。绝大部分录音都能在油管上找到,我会在评论区贴一些我非常喜欢的录音的链接,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翻墙聆听。
不过这也引出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Between Nothingness & Eternity到底多大程度上代表了乐队的现场能力。我的观点是:这张专辑展现的仅仅是Mahavishnu现场的冰山一角。
可能是因为乐队当时其实是在参加音乐节,也有可能乐队知道自己是在录制一张现场专辑,乐队并没能把专辑中的三首歌曲完全放开手脚地演绎,如果对比耶鲁大学现场的Trilogy和Sister Andrea就能听出乐队在录制专辑的时候到底有多收敛。如果真的让乐队完全放开手脚演绎他们的曲子,恐怕是两张黑胶解决不了的。
所以当有人说三专是乐队最佳专辑的同时,我的的确确是同意大于不同意,我认可其中捕捉到的独一无二的现场性,同时又觉得这张专辑没有办法完全代表乐队的现场实力。但我仍然会建议每个对乐队现场感兴趣的人从这张专辑开始听,其一定程度上收敛的性质保证了不了解这支乐队的人不会被过长的即兴所劝退。我第一次尝试听乐队的现场录音是完全是被过长难以理解的即兴给劝退的,而三专则是一个非常好的入门现场专。
所以它到底是不是乐队最好的一张专辑,我很难说,但他的的确确是我过去一年听得第二多的一张Mahavishnu专辑。至于我听得最多的一张Mahavishnu专辑是什么,我先保持神秘。
The Lost Trident Sessions
我前文提过,乐队试图录制第三张专辑的录音在26年后重见天日被发布为The Lost Trident Sessions其中不仅包含了录音室版本的Trilogy,Sister Andrea,Dream还有Jerry Goodman的曲目I Wonder,和Rick Laird的Stepping Tones(不过Rick本人对这个曲目并不满意,他最初的想法是在已有的基础上拓展成更完整的曲子),以及一首John’s Song #2。
在没有正式听过这张专辑之前我多少对这个录音带有一定偏见,我认为既然它是被“遗弃”的录音,那自然没有必要再拿出来听了。但实际上,它仍然是一张实实在在的Mahavishnu专辑。但我依旧鲜少把这张专辑拿出来听,尽管它真的是一张非常非常完整也非常优秀专辑,也可能是因为它的封面和其他专辑放在一起显得太粗糙了吧。
第三张专辑之后
结束了三专的录制和发行,乐队并没有马上解散,他们的巡演一直持续到了年末,1973年12月30日的底特律,初代Mahavishnu的最后一场演唱会落幕。在encore环节,Rick在One Word里的贝斯solo比以往持续了更久。乐队结束了最后一轮交替solo后结束了属于第一代Mahavishnu的传奇。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不仅仅是第一代Mahavishnu的结束,同时也是那唯一的的Mahavishnu Orchestra的结束。
许多人有过一种设想,假如乐队没有因为署名权的问题引发矛盾,假如Jan和Jerry在解散前合作一张专辑而不是在解散后,假如John花点时间和管弦乐队合作完成一个个人项目,假如乐队花点时间从繁重的巡演中休息一下而不是仓促地选择解散,属于Mahavishnu的传奇是否会继续。
对我来说,Mahavishnu的故事远远不止步于此,正如Trilogy这首歌最后一部分的标题所说的那样:
Tomorrow’s Story Not the S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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