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22张大阿卡那牌中唯一一张正逆位都是负面释义的牌，是“毁灭”的象征。正如它所喻示的那样，这个结局在多数玩家看来是和游戏本体的恶魔结局不相上下的黑暗。它不仅代表了百灵鸟自救计划的倾覆，更影射了V在得到梦寐以求的救治之后那意想不到的陨落。

长话短说：V在最后背叛了百灵鸟，将她交给了联情局，用来获取自己活命的机会。李德兑现了诺言，从神经矩阵中找到了救治V的方法，并且让专家为V进行了手术。手术后的V虽然性命不再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飘摇，却也无法再使用任何战斗义体，且昏迷了足足两年才苏醒。

在夜之城，两年的渺无音信足以让一切沧海桑田：朱迪跟别人结了婚，帕南不知所踪（也可能死了），老维将诊所卖给了泽塔科技，克里越发走红而无暇顾及曾经的朋友。就连那个一向温柔的米丝蒂也关掉通灵屋接起了佣兵委托，并且告诉V：“放手吧，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仅这些伙伴的变化令人唏嘘，“高塔”结局对于从游戏开篇就一直陪伴着玩家的强尼·银手，也安排了一场相当残酷的戏码。使用神经矩阵的治疗方法是从Relic上将银手的意识删除，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他的背叛。虽然将身体交还给V是两人约定好的事，从结果上来看兴许差别不大——但如此一来，银手不仅无法在赛博空间实现“永不消逝”的夙愿，甚至临终之前也不再有机会重现2023年对荒坂的反叛。

笔者的V和银手好感度很高，所以在前往医疗机构的浮空车上做了一番惜别。虽然平时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是没下限地互相嘴，但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这位平时不修边幅的摇滚小子还是难得语重心长地做了一番嘱托。此时的银手意外表现得很释然，并且能觉察出他是真的为V能活下去感到高兴。只不过，因为V没有选择“以我残躯化烈火”，拼上仅剩的余命去赌一把——而有些许怒其不争的情绪。

对于V在最后选择了向权贵妥协换取怜悯，而并非通过抗争夺回自己的救赎，用半辈子的时间反抗公司的强尼·银手势必不会苟同这种做法。然而，V身上无比强烈的求生欲却也同样不容他忽视。自从脑子里装上了Relic这枚定时炸弹，V在主线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它，赢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无边无际的人生。既然如此，就算背叛伙伴、背弃原则，对于一个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将死的倒霉鬼来说，倒也成了无可厚非。

如果是活生生的强尼·银手，一定会破口大骂，甚至会想一枪崩了这个不争气的王八蛋。

但是，现在的银手只是和V共用一具身躯的意识体。两人的思维互相影响，即使是最桀骜不驯的摇滚小子也会被人死到临头的那种脆弱与无力感染，将满腔的怒火化作一句叹息。

因此，银手并没有痛斥V选择了这样窝囊的解法——毕竟，这家伙只是想活下去。怀抱着作为生命最基本的欲望又有什么错呢？又有谁能因此来怪罪她呢？

由于两个人的记忆和思维大幅度地交融在一起，在银手最后的道别中，整个游戏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了V的真名——瓦莱莉。

一句“晚安”，其中有着对挚友得以偷生的庆幸，有着不得不与战友分别的不舍；有着未能在同种意志下并肩作战的遗憾，也有着对关照已久的后辈的嘱托。

至于银手为什么在此处选择叫出V的真名，笔者的见解则是：

V这个名字，代表了那个敢打敢拼，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为自己争夺一线生机的了不起的雇佣兵。而此刻选择了懦弱妥协的她，只是一个无可奈何地败给了内心的普通人而已。所以，用一个温柔平凡的名字来称呼显然更为合适。

反观“太阳”和“星星”这两个结局中银手的道别之辞便可见一斑：

“再见了，V，永远不要放弃战斗。”

同样都是道别，所承载的情绪却大相径庭，带给玩家的也是全然不同的感慨。

本结局另一处让玩家极为意难平的设计则是：曾经靠着自己的双手成为了夜之城叱咤风云的雇佣兵、又是来生夜总会传奇的V，如今却沦落为连义体能力都无法使用的普通人。在2077年，尤其是在夜之城，这和“废物”一词几乎画上了等号。

“当个平头老百姓吧”。李德这么建议，米丝蒂也如此劝告，但V真的会甘心如此吗？就算不甘，又能作何抗争呢？曾经靠着最高级的斯安威斯坦能单挑一整支荒坂忍者部队，甚至敢和暴恐机动队叫板的那个传奇雇佣兵，如今只是会被街头混混勒索暴打的一介草民。从城里最有头有脸的人物跌落到此等落魄的境地，任谁都没法轻易接受。然而，威胁对方“看我烧了你的脑子”之后却被普普通通的一拳揍得从楼梯上滚下去，这样凄惨的事实好像在嘲笑着V：你真以为你还是从前的自己吗？

是啊，再也不是了。现在的V，没有强大的义体、没有过硬的关系网，再像从前那样去混街头只会被一刀攮死在暗巷里而已。连罗格打来的电话都在告诫V：你还是在大家的心中当个死了的传奇吧。

在结尾动画里，V送米丝蒂上了离开夜之城的车，随后在街头的人潮中渐行渐远，直到彻底隐没。相信不少玩家看到这里会突然惊觉：因为治疗的缘故剃掉了头发和眉毛、脸上也没有义体植入痕迹的V，竟像极了游戏中那些普普通通的NPC。此时的V，和玩家以往心情不好开枪便射，或者开车都能不小心碾死几个的那些无名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不由想起去绀碧大厦前，德克斯特在车里向V提出的问题：“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我不由想起在开往绀碧大厦的德拉曼专车里，激动难耐的杰克对V说的那番话：“咱俩从此也是和来生的大哥们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了！”

虽然得以苟全性命，但从此只能泯然众人——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大名鼎鼎的V的确已经死了。

夜之城，从来都没有活着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