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聚合 高效追踪和阅读你感兴趣的博客、新闻、科技资讯
阅读原文 在惯性聚合中打开

推荐订阅源

C
CXSECURITY Database RSS Feed - CXSecurity.com
A
About on SuperTechFans
H
Help Net Security
Engineering at Meta
Engineering at Meta
G
Google Developers Blog
aimingoo的专栏
aimingoo的专栏
The Register - Security
The Register - Security
WordPress大学
WordPress大学
MongoDB | Blog
MongoDB | Blog
Hugging Face - Blog
Hugging Face - Blog
爱范儿
爱范儿
C
Check Point Blog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云风的 BLOG
云风的 BLOG
N
Netflix TechBlog - Medium
酷 壳 – CoolShell
酷 壳 – CoolShell
雷峰网
雷峰网
奇客Solidot–传递最新科技情报
奇客Solidot–传递最新科技情报
博客园 - Franky
I
InfoQ
OSCHINA 社区最新新闻
OSCHINA 社区最新新闻
The GitHub Blog
The GitHub Blog
Last Week in AI
Last Week in AI
D
Docker
让小产品的独立变现更简单 - ezindie.com
让小产品的独立变现更简单 - ezindie.com
博客园 - 叶小钗
Jina AI
Jina AI
F
Fortinet All Blogs
宝玉的分享
宝玉的分享
小众软件
小众软件
有赞技术团队
有赞技术团队
F
Full Disclosure
月光博客
月光博客
钛媒体:引领未来商业与生活新知
钛媒体:引领未来商业与生活新知
Recorded Future
Recorded Future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P
Proofpoint News Feed
量子位
U
Unit 42
T
The Blog of Author Tim Ferriss
Microsoft Azure Blog
Microsoft Azure Blog
V
V2EX
O
OpenAI News
S
Secure Thoughts
罗磊的独立博客
freeCodeCamp Programming Tutorials: Python, JavaScript, Git & More
Google Online Security Blog
Google Online Security Blog
Cloudbric
Cloudbric
W
WeLiveSecurity
IT之家
IT之家

机核

游戏性能旗舰最强之选,一加 Ace 6 至尊版国补到手价2999元起 6元钱自己更换电动车刹车线 《生化危机9:安魂曲》编剧Haris Orkin专访 摸金游戏?音乐游戏!暗区新赛季这把能弹的琴有何来历? 好评国产武侠SRPG《息风谷战略》免费DLC现已推出 | 机核 GCORES 碎片 《生化危机:安魂曲》将于5月实装首个免费更新内容 | 机核 GCORES 新锐东方游戏,谱写世界新章! 沉浸式恋爱视觉小说游戏《心象演算》免费试玩版现已正式上线 | 机核 GCORES 互动影游《代号三国:龙起》上线!穿越三国与曹操并肩、与佳人同行、与权谋博弈! 《老头收集梦想生活》,游戏酒桌会6,录音笔VOL.689 | 机核 GCORES 破界·共生——《白日梦:无限世界》五大核心游戏特点解析 价格已到史低,锐龙5 9600X/锐龙7 9700X正适合抄底 时间循环之旅即刻启程!《归环》一周目测试今日开启 热门在线韩游变魂游,洛奇衍生作能否打破“花瓶”魔咒? LG UltraGear evo 全新高端显示器系列:当“5K”遇见“AI”,不止强大,更懂热爱 反套路三国互动影游《代号三国:龙起》今日上线! 愿望单登记人数突破10万!备受瞩目的“女儿养成游戏” 《梦幻魔法公主》今日于Steam平台上线!限时八折优惠中 《黑神话:悟空》全球音乐会2026巡演将于4月29日12时开票 | 机核 GCORES “Snowguelike”生存肉鸽挖矿新作《蛙穿雪境》公布发售日期,5月7日正式上线 | 机核 GCORES 重塑移动办公、AI创作新境!全新华硕灵耀Air系列、ProArt 骁龙版震撼首发,创芯未来 均分88:《Saros》媒体评分汇总 | 机核 GCORES 上海烛龙公布合作遗迹探险游戏《吉时已到》首支预告片 | 机核 GCORES 首个独立游戏《萝薇日记》已上线Steam! 烛龙新IP《吉时已到》首曝,打造国内首款中式合作遗迹探险游戏 喜加一:《暗黑破坏神Ⅳ》国服现已开启限时免费领取本体活动 | 机核 GCORES 新版《生化危机》电影定于9月18日上映,官方网站现已上线 | 机核 GCORES 《冲就完事模拟器2》“星球大战”联动DLC正式宣布 | 机核 GCORES SteamController将于5月4日发售,售价99美元 | 机核 GCORES 事已至此,内存这么用也算省钱了,“2+1”非对称双通道应用实测 505游戏母公司现已收购《明末:渊虚之羽》IP | 机核 GCORES 基石 手动杂谈12|格斗游戏也能讲好故事 | 机核 GCORES I Love You Mr Snowball 我的向日葵小姐 会比GTA6先发售吗?最硬核的生存游戏《DAYZ》要推新DLC了 周记02:在2026遇到新怪谈 什么硬件,能让游戏Loading界面快速消失? | 机核 GCORES GadioSpec《百年风云世界杯》免费试听集 | 机核 GCORES 百年风云世界杯Vol.1丨足球崛起 | 机核 GCORES 100年前,一群人提前替我们经历了AI恐惧 | 机核 GCORES 《呼啸山庄》2026 ——一辆当代艺术的大卡车冲撞了我的大脑 手游《天穗之咲稻姬:日之香巡灵传》宣布将于7月27日停服 | 机核 GCORES 集结梦之队,征战世界杯,《最佳球会ONLINE》上线Steam 山水绝景随心拼 休闲建造游戏《千里山河录》Steam商店页公开 巫师帽、法袍、魔杖,为什么它们是影视、游戏里的法师必备三件套? 《无鞘信使》-第一章 复古风自动战斗肉鸽《终结之终结》Steam商店页面现已上线 电脑里有一款不破不立的MMO,录音笔VOL.688 | 机核 GCORES 《生化危机》30周年纪念周边发售,这次是真的“保护伞” 可靠耐用+AI全能,惠普战66 2025锐龙版深度体验 《时之书:无尽终章》关卡“大航海时代”全球首次公开 经典名作《乌龙派出所》改编经营模拟游戏《乌龙派出所~阿两的商店街物语~》正式宣布支持简体中文 明日开冲,解锁反套路三国互动影游《代号三国:龙起》即将上线 独立游戏《这是我的宝藏!》已发售~ 降低难度不是唯一解,无压力死亡也是好体验 Netflix官宣新片《普通人》:讲述韩国现代史上的权力风暴 《生化危机:安魂曲》全球销量现已突破700万份 《绝地鸭卫》PC版5月15日正式发售 亡妻回忆录?女性向情感叙事游戏《S-mail》现已正式发售 全新酷黑风格,酷睿Ultra 200S PLUS的高性价比搭档!七彩虹BATTLE-AX B860M-PLUS S WIFI7 V20 超级黑刃主板测评 胖狗 索尼发布了港台地区PS5产品价格调整公告,将于5月1日起实施 二次元怪猎+性感美女!《碧蓝幻想:无尽黄昏》开启Beta公测 这款怪谈类型中式恐怖游戏居然更新了?! 《百日战纪 -最终防卫学园-》改编漫画将于今年冬季开启连载 《如被附身,请致电我们》:匈牙利黑色幽默恐怖小说 《竹屿山房杂部卷五》(译文) 大树 超越引擎 摄影分享丨四月 碎片杂记vol.72 当老式FPS与老式动画技术碰撞出新时代的火花—《神探杰克鼠》 想做独游,如何避免首个项目就褒姒? 在线多人动作游戏《OCTOPinbs》将于5月12日上线Steam! 《酒鬼女神的酒诡》确定将于2026年登陆Steam 《CRYMELIGHT》将于11月5日(周四)正式发售!4月25日开始预购! 钢铁国度MKI部落Evolution,蛮兵部分 【钢铁国度】部落-Primal MK I,蛮兵部分 这是一个高中生用ai跑出来的作品,我自称他为物理神话 钢铁国度MKI部落Metamorphosis,蛮兵部分上 钢铁国度MKI部落Metamorphosis,蛮兵部分下 INDIE Live Expo于4月25日举办:首发9款新作,超200款独立游戏亮相 暗黑卡牌策略新作《魔忌:穷鼠啮狸》发布全新中文试玩版和发售预告片,4月30日正式上线在即 战锤40K长篇小说:变节者・苦难主宰(三)(全书完) 战锤40K长篇小说:变节者・苦难主宰(二) 战锤40K长篇小说:变节者・苦难主宰(一) 英语语言学习丨短语专题1:短语的特点 唯一的EVE战争 【少前同人】【M200】战术人形会梦见音乐会吗 【昏迷3】即将发售,前作主角悉数到场!“恶灵”宋老师化身可操控角色 业内人士:游戏公司“十有八九”使用生成式AI,包括卡普空 欢庆一周年:《光与影:33号远征队》全新纪念艺术图、超值折扣与免费更新同步上线 才刚刚开始呢 【抽奖】《星际卡车司机》推出免费大型更新,四折平史低折扣进行中 四人合作FPS游戏《佣兵猎手》抢先体验重大更新 1 现已上线 Raw Fury新作《深馅地牢 Deep Dish Dungeon》将于今秋加入 XGP 塔防幸存者游戏《魔怪来袭》推出首个 DLC 《饿狼传说:群狼之城》1周年纪念!新DLC“沃尔夫冈·克劳萨”今日参战 猫狗相伴 欢乐闯关 双人合作平台跳跃游戏《猫狗同行》上线Steam商店页 《同行:月球逃脱》(Together: Moon Escape)上线将于明日上线Steam
《心与钢》CHAPTER 3
Von·Neuromancer · 2024-01-20 · via 机核

【请将背景调为黑夜模式以获得最佳观感】

“没有太阳的地方,光将刺破天际;

没有海的地方,心潮将波涛掀起;

而那些,萤火虫寄宿脑中的碎灵,

那些属于光的东西,

翻阅着无肉覆骨的躯体。”

——狄兰·托马斯

《心与钢》前情提要

战后纪元357年,北美巨都“新洛杉矶城邦”。

名为冯的雇佣兵在古老的钢铁洞穴内,偶遇了一位神秘少年。

“‘那使者以暗影为衣,挽救救世主于贪婪者的魔爪……’”Adrien小声念出一句经文,“‘他给贪婪者降下重罚,正如救世主降下自己的重罚……’”

逐步实现的预言,神秘的古代少年,和平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这个孩子太特殊了,每一个宗教的新神话里都出现了他的身影,可他的形象却又完全不统一。如果现在出现的正是他本尊,那他将引起各个阶级、各个信仰、各个民族的价值观冲突!预言还说了,他要摧毁所有的贪婪者,而这指代的正是各大企业的毁灭,上头那些穿西装的人还能安稳地坐着吗?”

铁穹之下,《心与钢》的故事正在续写。

“祝你这次不会错过。”

片头曲

《After Dark》-Essenger

——

领衔主演

柒幺

——

敌方战斗人员

本地帮派

奥林匹斯特战部队

——

配角

“老板娘” Lynn Benson

“大祭司” Adrien

“少校”

——

美术设计

Von Neuromancer

来自网络

——

军事、技术指导

Von Neuromancer

Markendless

Neonscape

斗栏惊龙

——

Von Neuromancer

——

新洛杉矶城邦,大坑洞,PE357年1月26日,0230时

夜晚的灯射穿了雨夜,办公室的金属墙被镀上一抹幽蓝。

Adrien不喜欢下雨。大坑洞的雨总是充斥着难闻的锈味,也带来了关节炎的折磨。她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目光移回办公桌上的全息屏幕。群的重启并没有减轻她的负担,相反,搁置了数个星期的各种报告纷涌而至,让她鬓边的白发多了两缕。

有人来了。Adrien闻声准备开门,却又将手悬在桌前踌躇了一会儿。教会此时除了她只有群还醒着,按理说不应有人拜访。可那访客却再次敲门,随之是第三次,第四次。她终于不耐烦地抬手作势,房间对角的防爆门便应着她的动作升起。一双军靴两声清脆的“哒哒”声,一个拎着手提箱的瘦高身型迈步进屋,摘下头顶的军帽深鞠一躬:

“我谨此代表奥林匹斯工业集团和奥林匹斯防务部,为您和坑洞之主献上诚挚的敬意。”

Adrien听过这个阿谀奉承的语气,但她仍将怒火压在心底。

“不必客气,少校,我们也是老相识了。坐吧。”

“那就多谢大祭司款待。”少校踏着稳健的步伐走到Adrien桌前,深灰色军装上的各式勋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Adrien打量着这个岁数不过35的英俊亚洲人,惊讶于这老成的笑容和他的年纪是如此不相称。她回以一个同样刻板的微笑,却发现少校的嘴角更加上扬,两双小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为庆祝我们双方相识17年的合作关系,我今日代表集团献上一份礼物。”

少校将手提箱摆在桌面上翻开,将其转向Adrien。黑色的泡沫垫里静静地躺着一颗不规则的白色机械球体,表面布满划痕。一道磨损的红字写着“戦傀-08-S”,其下是某人用刀刻的一个词:TAMASHI。

“不错的礼物,少校。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明,从39年‘大崩落’算起,我们已经合作了18年,不是17年。”

“请放心,大祭司。那次合作从未被写入任何官方记录。”

“你们肯定不会。”Adrien眼中闪过一道煞气。

少校抿了抿嘴唇:“这是一颗人工智能核心,由我们的科考队出土于木卫四古战场。算力极强、意识稳定、逻辑清晰,标准而又相当出色的战前技术。它一定能在教会的舞台上大有所为。”

“谢谢,”Adrien抬手按下箱盖,直视少校的双眼,“我听闻贵集团近来要处理大大小小的政治问题,尤其是最近那场战争相关的。你居然还有空找我?”

“解决政治纠纷不能带来任何利润。那些政客也罕见地不接受任何……商机。多亏众神赐福,至少在您的殿堂下,我们还有点‘小生意’可谈。”少校做了一个表示“现钞”的手势。

“这里是我主的殿堂,不是我的。更何况我们教会能在城邦经久不衰,也少不了贵集团多年的资助。然而自力更生才是长久之举,总是依靠外部援助难免不妥。”Adrien尽可能表现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我明白,大祭司,”少校点头,“但您可能有些误会。有些生意不谈,吃亏的恐怕就是了。”

“只有我主才能决定教会的生意是否盈利,我想少校你言之过早。但看在礼物的份上,我愿意听你讲讲。”

“您还是那么痛快,这点令我们相当欣赏。作为我们在本地最密切的合作伙伴,您和教会的安全对我们至关重要。昨日北极商会的骚扰,可是让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

“少校先生,我们可以自行处理内务。还请贵集团不要过多操劳。”

“您也千万别见怪,阁下。考虑到教会对我们的内务也出乎意料地熟悉,我认为这样的彼此关照是应该的。北极商会是一群卑鄙的蛮人,我相信他们还带来了不少麻烦。”

“恰恰相反,少校。我们已经秘密处理了他们的尸体和设备。若不是多亏某人的‘关照’,这场意外的曝光率还能进一步降低。”

“还请阁下谅解。我只想说,作为新洛杉矶最大的企业,我们的兵力比警察和城邦卫队加起来还多。只要您一句话,我们就能把整个大坑洞纳入我方地界,为你们提供最优质的保护。合同维期5年。”

“谢谢。但我建议你省省那推销的功夫,少校。这核心我们也不收——上面不是写着中文吗,送给赵氏集团更合适。”

“请听我说完。我们的开价非常低,只需要那个被带走的‘资产’即可。教会整整300年都在考虑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不如把它的动向告诉我们——”

“我说了,谢谢!”Adrien僵硬的笑容已经难以掩饰自己的愤怒。她猛地把手提箱推向少校胸口,却被对方瞬间一手接住。少校的笑容仍没有褪去丝毫。他耸耸肩,拎着箱子起身,拽了拽勒紧脖子的领带:

“唉,这么精巧的礼物,交给中国人就太可惜了……”少校自语着走到防爆门前,背对着Adrien,“我补充一点,阁下。那两个字是日文,不是中文。”

Adrien不再理会那远去的背影,只是用力地捏着绷紧许久的眉心。奥林匹斯的掺和并不超出她和群的意料,但这势必会为预言之子的行动带来更多阻碍。

无所不在的群只是静静观察着,往推演模型中添加了几个变量。

——

新洛杉矶城邦,北2区,PE357年1月26日,0837时

冯的日记,节选

我从未爱过这座城,或许连喜欢都算不上。小时候的我憧憬过福利院窗外的夜,那股憧憬后来成了失望,在青春期时变为憎恨。成为机动步兵后,我便把这股憎恨便发泄到了敌人身上。可当这战火纷飞的三年如同梦消逝,童年的向往也死灰复燃——至少今天如此。我爱上了雨后湿漉漉的街道、爱上了熙熙攘攘打着发光伞柄的人群,爱上了雾中闪动的全息广告,更爱上了365乘24小时的黑夜。

这不正常。对“冯”而言,这很不正常。

我心悲观的一面向我低语,说我憎恶战争,却不可避免地被它反噬。三年战乱把我从一个向往光明的人变成了向往黑暗的人。我迷恋上了压抑、无序和绝望,充斥着这三样东西的洛城正是我的归属。总有一天,我将以最肮脏最污秽的形态,混着我喷涌的血和内脏永远融入都市的影子。而死在我手上的亡魂将永世把我诅咒,只因这一切都是我的本性。而我的本性必然和世界相违。

乐观的那一面告诉我,我逃离可怖的战争,完璧归赵,不论经历什么都是人生的恩赐。我找到了一个关心我甚至疼爱我的女上司,还找到了一份刚好不会浪费战斗技巧的工作。正是这些让我重拾存在的意义,也赋予了我活下去的动力。正因这份动力,我才能以乐观的角度重审世上的一切,包括这不见天日的城市。

这两面都太极端,所以我哪个分析都没采纳。人类是相当复杂的生物,这复杂性至少在我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阴阳两面”是不足以讲清的。或许每个人过了一定年纪,就能知晓自己每一个行为的动机,然而我不够老也不够聪慧。迷茫是我的常态。我能毫不犹豫开枪打死一个拥有美满家庭的人,只因为他是我的任务目标;我也可以真心为他悼念,因为我同情他。战斗时我会抛弃所有情感去杀戮,战斗结束后,我又会在Lynn肩膀上“哭得像是亲手杀了爹娘”——这是她原话。

数来数去,从获得Freelancer执照到现在,我已经在Lynn的肩头哭过5次了。且不说我同事的态度,光是Lynn自己都很难阻止流言蜚语在管理层的蔓延。然而她从未阻止我幼稚的行为,只是一再鼓励我哭干所有的眼泪,好让下一次杀戮的时候可以抛去更多负担。

我想,她并不是一个比我更简单的女人,也不是一个只有冷酷手段的女人。Lynn是公司这个雄性世界里光芒万丈的“老板娘”,她身上的担子不比我轻。我只希望我能做好她分给我的每一项任务,如此便能让她开心些许,也好多发点薪水给我。一个洽谈的突击队员评价过过我和Lynn的关系,说这像是母爱和惜才的混合体,附带一丝掌控欲。

我不赞同那个观点。虽说我也不了解我们相互诉求着什么样的价值,但我明白那肯定不是偷情式的暧昧。我只知道,当我在她肩上哭完之后,她能获得极大的满足,而我自然也能更安心地抠动扳机。对于一项杀人赚钱的工作而言,有她确是件好事。

只是那个孩子的存在,恐怕会打断这日复一日的循环吧……

……

冯扶着下巴撑在桌面,看着屏幕上的冗长词句堆积成山。他已经6个小时没合过眼了。对圣人到来的喜悦,对未知命运的惧怕同时交织在他的胸口,糅作一股无论怎样都难以散去的紧张。

从前的我会怎么做?冯这样问自己。他的童真早就一去不返,哪怕他的童年偶像亲自睡在他床上,他也不知如何应对。他的脑中幻想过无数后果:狂热的信徒冲进他的家门,把战争之子一把拽走,再以渎神的名义将他活活打死;或者,跨国企业的杀手会在某一刻将狙击枪对准他的脑门……

枪伤的疼痛揉杂着难以忍受的倦意,冲撞着他的感官。天花板上的吊扇跨过十余年的岁月,又在他的脑海里转个不停,发出难以忍受的噪音。越来越响。

呜咽着,冯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

瞬息之间,一缕白金之光点亮了他的意识,把他的灵魂裹在一团令人安心的蜜糖里。来自回忆的吊扇亦随之消失。他颤抖着喘气,睁开双眼,那团光芒仍然在另外一层视野中拥抱着他。循着这金光望去,一双蓝眼睛正暗中发光,宛如苍穹坠入人间的两滴色彩。那双眼里流淌着慈爱与忧虑。被夜景点亮的雨雾在那少年圣洁的轮廓后闪动,化成一缕变幻的光晕。

同时苏醒的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直到冯稳住呼吸,勉强用英语打了声招呼:

“嗨。”

少年微微嘟起嘴,有些疑惑地歪过脑袋。包裹着冯的白金光芒随着少年的动作渐渐暗淡。

“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少年想了想,缓缓点头。

“太好了,至少你懂英语,”冯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把椅子朝着少年挪了挪,“我

叫冯。V-O-N,Von[1]。”

“Von。”少年小声复读。

“对,冯。你有名字吗?”

少年用沉默做出了回答。

“你还记得什么吗?名字?生日?休眠前在干什么?”

蓝眼的少年再次歪头。

“啊……”冯失望地揉捏着太阳穴。一个失忆的救世主和一个失忆的雇佣兵,显然不是个好搭配。

“唔……水。”

“嗯?”

“水。”少年的吐字清晰了许多。

冯赶忙起身,从房间的滤水器里倒了一杯过滤自来水。少年接过保温杯,鼻子凑上前嗅了嗅,皱起眉头。但他仍把那些液体一饮而尽,有些不乐意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冯不好意思地接过杯子:“请放心,这水是干净的。如果你想喝没味道的纯净水,我可以下楼买。”

少年想了想,又看了眼窗外,遂点头答应。

“好,请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

“一起,”少年抓住他的胳膊,“我们一起去。”

“嘿,听着,外面不安全。”冯试图拿开少年的手,却不料对方的力气更胜一筹。而后者只是再度用纯真的童声恳求道:“求你了。这里感觉不好。”

冯轻叹着掀开少年的被子:“那你得换一套衣服。”

战争之子的身高只有163厘米,这是个和这名字极不相称的体型。因此,当他穿着冯最小的一套衣服时也略显滑稽:长裤的裤腿挽到膝盖处才能穿下,甚至还得系上一条腰带防止腰头松动;他的上身套着一件黑色外套,兜帽足以遮住他的眼睛;更不用提那双宽松的黑色作训鞋,冯必须系两次鞋带才能保证它不会从少年的脚上脱落。

唯一令冯欣慰的是少年极好的脾气,这孩子相当配合。当他掀起遮住少年眼睛的兜帽时,后者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孩童们捉迷藏时被发现的表情。换作是基督教版本的战争之子,那么这耶稣转世恐怕会为不妥的衣着而暴怒不已。

学着当年福利院照顾自己的大人,冯牵起了战争之子的手:“我们走吧。”

[1] 即“冯”的英文名。

……

双脚踏出房门后,少年那“不好的感觉”便消失无踪。

居民楼是长廊和房间交织的蚁穴,楼道里有甜味香精和劣质香烟的熏味。混凝土墙上布满没有被刮干净的蓝绿色荧光小广告。墙角的陈年老垢以一种向上攀爬的趋势蔓延着,仿佛要将整个墙面拽下似的死死扒在上面。电线是黑色的藤蔓,一捆捆地蔓生在天花板上,垂下的吊灯好似某种发育参差不齐的果实,或长或短,或闪烁或暗淡,把楼道里摆摊的小贩和穿行的居民藏在它们光的阴影里。

少年从天台的入口和墙上的窗户向外望,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似的不愿回头,又很快被冯拽回。那些聚在一起的、身形相对壮实的居民偶尔会将目光射向冯的身上。少年用心看透他们的眼睛,感受到了麻木和杀意。而他身边的冯也会在经过时,警觉地把手探向风衣内的某样东西。

电梯已经坏很久了。楼梯间挤满席地而坐的流浪汉。歪斜的铁桶在角落松垮地立着,桶里一簇烧灼着垃圾的火焰随风扭舞。火星子裹在人们的臭味里,朝天飘去。少年的眼睛里倒映着一簇簇火苗,他紧紧握着冯的义肢,冰凉的钛合金手掌内是硅胶垫粗糙的触碰。最后,冯在门口俯下身,扶着少年的肩膀说:“一会儿要是头晕了,就赶紧闭眼,什么都不要看。”

少年点头。

金属摩擦,风起门开。

新洛杉矶,一幅铁穹下的画卷,在冯拉开铁门的一瞬,炸裂成黑暗中的无数光点和空洞的回响。它往上以千米巨塔的形式直穿云层,往下又以万千交织的高速公路和空中走廊死死扎根于大地。楼与楼、车与车、人与人之间,无数道暗淡的照明灯汇聚成黑色幕布下的形体。待云散去一阵,少年定睛望去,居然也有一簇簇楼宇倒挂在铁穹上。它们是这钢铁溶洞里的钟乳石。

在那埋没于远方的夜景中,还有千千万这样的居民楼,楼里也是和方才一样的、千千万麻木的群众。想到这儿,少年便感到胃囊一阵悸动,捂着肚子干呕不止。冯见状立即跪地,把兜帽盖在少年的头上,双手捧住他的脸。

“柒幺?柒幺?听得见吗?小柒?”

柒幺眼神恍惚,冯拍着他的脸颊,这才让他回神。

“柒幺,不要往上看,也不要直直往下看。盯着前面的路就行,做得到吗?”

少年点头答应,又有些疑惑地问:“‘吃——腰’?”

“是柒——幺——,”冯说,“这是我给你起的汉文名字。”

“柒——幺——”少年学着冯拖长了音。

“对,柒幺。记住了?如果你走丢了,我就这么叫你。”

柒幺点头,但随即定睛朝冯身后的天空看去,一阵怪异的嗡鸣正从那个方向逼近。冯见状回头,空荡荡的天上并无一物,但他也听到了那音量逐渐升高的异响。渐渐地,他看到一个透明的轮廓扭曲了背景的夜空。冯在三年战争间炼就的本能瞬间激活,肾上腺素霎时泵入他的血液。

“趴下。”

“什么?”少年还没有理清现状。

“快趴下!!!”

冯立刻抱着柒幺扑到一堵墙后,紧紧地盖住后者。与此同时,一架载满武装的轻型VTOL[1]忽然解除了光学隐身迷彩,在他们头顶十余米处的公寓窗前猛然急停。三管20mm机炮旋转数圈后开火,急促的连射如炸雷般震耳,迸发的混凝土块在两人身边劈啪作响。

少年靠在冯的肩头,品尝着人类最原始的狂热。他的双瞳聚焦着空中炽红的三根枪管,仿佛直视三颗抛射日冕的太阳。弹壳如水流般洒落,火药在循环数个世纪的空气里爆破。他的耳边是男青年紧张的喘息,一颗属于战士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和他的心紧紧贴在一起。少年听不见居民楼里的哭喊,听不见机炮的轰鸣,也听不见引擎的呼啸。在这永恒的片刻里,他只听得见冯的心跳。惊恐、热烈,让他想到一只被陷阱捉住的野兽。

在一声声喘息之间,他体会到了冯的过去。

未过多久,弹链清空,炮管过热,对建筑打击就此结束。VTOL再度开启光学迷彩,以一个酷似蜂鸟的优雅机动融入新洛杉矶的暗夜灯火。在它消失前的刹那,冯认出了机身上的奥林匹斯徽标,形如一轮冰冷的满月。

[1] 意为垂直起降载具。在《心与钢》世界里,VTOL类似当代直升机。

购买新衣服和水的路上,柒幺回想起了两个概念:枪和家。枪就是那架VTOL挂着的火器(冯后来告诉他,大枪叫做炮),而家则是住的地方。现在,因为VTOL的大枪,冯原本的家被炸没了,他们今晚要住到酒店里。柒幺也认识酒店是什么,酒店是“付钱才能住一段时间的地方”。冯听完这个解释补充了一句:“酒店比家更差。”

柒幺不怕枪,更不怕枪的声音。实际上,他对冯腰间的那把手枪相当感兴趣。然而当冯说出“枪会让人死”的时候,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为什么你要让人死?”柒幺问道。

面对这个回答,冯不假思索地说:“因为这是我的工作。”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远比它看起来复杂。

“为什么这是你的工作?”

“嗯……”这次,冯花了更长的时间来思考,“因为我不让别人死,别人就会让我死。刚才就是最好的例子。”

柒幺瞪大了眼睛,随后若有所思地问:“你会死吗?”

面对这个沉重的问题,冯并没有直接回答:“每个人都有这一天,只是时间不一样。或许很快,或许很久很久以后。”

柒幺突然停下了脚步,拽住冯说:“你不能死。不能今天死。”

冯苦笑:“我尽量。”

少年的眼神突然坚定了起来:“你救了我,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那双蓝眼睛投来的真诚让冯紧绷的心弦松了。他弯下腰,犹豫些许后,用一个笨拙但温柔的拥抱把少年搂进怀里。

迷茫的柒幺靠着他的肩窝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这是拥抱,”冯说,把他的童年偶像搂得更紧了,“意思是‘谢谢你’。”

湿冷的空气在慢慢地升温,蓝眼少年的两条胳膊绕住了雇佣兵的脖颈和长发。

——

新洛杉矶城邦,北2区,PE357年1月26日,1200时

黑暗的正午时刻,少校没有任何心情享用午餐。自那架VTOL打击这间公寓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而这3个小时内,这支临时组建的调查小组没有取得任何进展。根据他面前的少尉所言,他们的目标仿佛在居民楼里消失了似的,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消失?少尉,这是一个职业军人该用的词吗?”

“呃,不是,长官!但我们盘问了附近所有的居民,他们只见过雇佣兵进去,没见过他出来!我们的EMCT(眼动认知测试)表明,他们被进行了系统性的失忆处理。大规模,无法回溯的那种。”

“失忆?坑洞人往他们脑袋里植入了模因?”

“没有,长官。情报部否决了任何坑洞教会的相关动向。”

“见鬼,那监控呢?这鬼地方总不能连监控都没有吧?”

“我们……我们查过了,长官。所有监控线路都被秘密破坏了。更何况那个街区的监控网络属于城邦政府的管控范围,但数据库又是Heinrich通讯旗下的。光是和城邦政府交涉,我们预计就要花上半个星期——”

“所以,经过如此低效的调查之后,你们就只得出了‘消失’这个结论?网络浏览记录呢?房间电脑的数据呢?瓦砾和家具上有没有他留下的指纹?你们甚至不肯去看看他该死的厕所里有没有几根阴毛!”

“长官,机炮的威力比我们预估得还要大,刚才还下了一场雨……真没剩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少校怒吼着拽开一块水泥板。尘土和碎石之间,一件卡其色军服露出了左袖。同身为军人的少校对这些事物有着极强的敏感度。他抽出那件军服,抖了抖上面的灰。这是北美联盟陆军的标准款,肩章、袖章和其他能表示军衔的饰物都被取走,只剩一块白色名牌贴在右胸处。

少校把那件军服猛地甩在少尉的脸上,低吼着吐出几个词:“这个拿去,搜!”

少尉取下军服,发愣地看着名牌仅有的三个字母:“V-O-N”。

……

几小时后,在返回总部的飞车里,少校喝着凉咖啡,对着4个几乎完全一致的文件标题露出狐疑的眼神。

“这就是你们挖到的全部信息?”

“再深点就是北美联盟的国家机密了,少校。我的黑客不想被防火墙烧坏脑子,集团高层更不想和北美政府缠上更多纠葛。”

“好吧,我看看……”

这四份文件都是服役记录的纸质扫描,白纸上画满潦草涂抹的黑杠,照片则被完全遮盖。每份文件只有3处尚可辨认:名字、代号,和一次曾经参与的行动。

文件一写着:冯,Serpent 1号,神陨行动。

文件二:冯,Serpent 2号,神陨行动。

文件三:冯,Serpent 3号,神陨行动。

文件四:冯,Serpent 4号,神陨行动。

“四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代号。莫非这是一个克隆人?”

“这得问你,少校。你要找的人是谁?”

“一个雇佣兵罢了,住在洛城的一间破公寓里,”少校挠了挠下巴,“关于这个神陨行动,你能查到什么?”

“北美联盟去年的一次秘密军事行动。陆军司令部往一个穆斯林圣地派遣了大量机动步兵小队,活着回来的寥寥无几。这次行动为大决战的胜利提供了关键帮助。”

“那这个Serpent小队呢?”

“只有这四份文件。依我看,其他三份都是用于掩护的烟雾弹。我还知道你再这样查下去,早晚要把自己搞死。像这种执行黑色行动的小队都不是寻常人士,尤其是还活着的。”

“他不过区区一人,而咱们奥林匹斯是一整个跨行星集团。我想你操之过急了,朋友。”

“少校,我懂你的行事风格。你喜欢出风头,喜欢处理那些看起来棘手的问题,但这件事远比你想的更复杂。先是群教和北极商会,再是城邦政府和北美联盟,保不准背后还有咱们的竞争对手。既然你对这个人所知甚少,那我不妨再问问,你知道这份资产是什么吗?”

“我只知道它刀枪不入。有人说它是某种中枢,也有人说是件武器,”少校喝了一口凉咖啡,“但不论它是什么,我都会把它夺回来。必须如此,也必然如此。”

“还真是老样子啊,Alex……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飞车再度陷入黑暗,如同窗外洛城的永夜。Alex·王少校凝视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不安地揣测着难以操控的未来。

——

新洛杉矶城邦,北2区,PE357年1月26日,1845时

在那颗永远定格在13岁的大脑里,柒幺的思绪从未停歇。他对窗外的每一样事物都充满疑问和好奇,仿佛思考是一种如同呼吸的本能。当然,他也在警觉。他担心装着枪炮的VTOL会再度找上他和冯,而后者是他唯一在意的人。这种关心不来源于那张温润的脸孔(哪怕冯的外貌的确是加分项),而是来自冯内心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种对于冯的情感,柒幺理解为一种直觉。正如他信任冯一样,他也信任这种直觉。直觉告诉他冯的房间不应久留,于是他们成功躲过一劫;直觉告诉他冯值得信任,于是他得到了冯的拥抱。

现在,在冯睡下6个小时后,这种直觉又灼烧着柒幺的心。这股新的直觉并不代表当下的威胁,而是将来的危机。除此之外,他还感受到一股来自远方的敌意。顺着这股敌意,柒幺凝望北方的城区,奥林匹斯的徽标在这城市的顶端投来冰冷的注视。

面对这股敌意,他紧锁眉头,投去一股更为强烈的愤恨。他在另一层视野中燃烧着自己的情感,将其化作一柄青蓝色的雷电之矛,用意念瞬时掷出。命中目标的反馈很快传来——远方的敌意顿时消失。一团阴云也将白色的徽标遮挡于黑暗之中。

事后,他深呼吸,将尚未释放完全的负面情绪排出体外,生怕其打搅了冯的睡眠。柒幺不知晓这种情绪投射的能力从何而来,但这种本领相当有效。来酒店的路上有许多混混,而那些混混无一例外地不愿直视他的蓝眼睛。少年为此暗自欣喜,至少他也可以为冯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了。

少年身后的地板上,冯被一股刺鼻的灰尘骚扰,他的梦也就此消散。他睁开眼,试图起身,腹肌却因枪伤的绞痛而颤抖,令他只得轻叹一声躺回。坐在窗台上沉思的柒幺被这声动静打断了思绪。他跪坐到冯的身边,握住对方冰凉的义手。

“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睡床上?”少年俯身问道。

冯清了清嗓子,把另一只手搭在少年的手背上,苦笑道:“没事,我紧张的时候就会睡地板。”

少年担忧地看着他,沉默着将他扶起。冯再次忍着阵痛起身,注视着黑暗中两点淡淡的蓝色。透过柒幺的眼睛,冯感受到了许久未曾体会的温柔……和孤独。

“你休息了吗?”他用略带沙哑的男中音问道,“我把床都留给你了。”

柒幺摇头道:“我怕有飞机。不敢睡。”

“飞机?”

“带枪的飞机。我要保护你。”

冯被这番单纯的话逗笑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柒幺的脸蛋:“放心,酒店外的空间小,它飞不进来。我也可以保护自己。我还要给你买晚饭吃呢。”

冯静静地和那双蓝色的眼眸对视着,殊不知少年的脸在黑暗中已经红得发烫。柒幺眨了眨眼睛,害羞地望向一边:“你……你的环响过。有个女人的声音。”

“该死,好像是Lynn。”冯把身子探向床头,拿起手环终端。巴掌大的全息投影界面亮起,其上闪动着一条提示:您有一则来自Lynn Benson的语音消息。

冯打开通讯页面,不出所料地听到了“老板娘”熟悉的语调:

“雇员FL-093,你让事态升级的能力出乎我的预料。我收到你的报告了,奥林匹斯方面我会进行交涉,但我建议你低调行事。安全起见,今晚8点准时报到,你刚好也有一份新委托——对方指名道姓找你。”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缄默。那股直觉在柒幺的胸口炽热地烧着,他按住冯的两只手腕,把对方压在地毯上:

“别去,有危险。”

冯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眼里满是无奈:“小柒,我的工作一直很危险。”

“不可以。”

“这是我老板的命令,是一项合同。合同不能违反,否则我就会丢掉工作,也没有钱给你买饭吃了。”

“哪怕一次也不行?”

“一次也不行。合同就是和其他人的誓约,誓约不能违反。”

少年思索一会儿,又很快问道:“那我可以给你一个合同吗?”

冯以半玩弄的态度把嘴角扬成一个微笑:“可以。”

——

新洛杉矶城邦,北2区南部,PE357年1月26日,2015时

“……紧急插播一条我台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据新洛杉矶气候调节部的报告,我市将于今晚8点30分起遭遇大规模放电现象。据初步预计,受灾范围将集中在地下城的内环行政区、北2区南部、北3区东部、东2区北部。城邦政府已发出橙色预警,要求地下城海拔负3000米以上的所有楼层即刻起停止所有商业活动。此外,地下城所有空中交通均应当限制在海拔负3500米以下……”

大雨再临洛城。密集的水帘洒向挡风玻璃,扭曲着飞车外的黑暗。冯在后排座位上脱下长裤和风衣,换上不久前修补好的潜行战斗服。而Lynn只是隔着摄像头,静悄悄地欣赏着男青年裸露的上半身在光影里闪动。

“这桩加急委托要求你捣毁一个制毒窝点。雇主匿名,不过我猜应该是城邦政府。你懂的,城邦在企业地界没有执法权,这些脏活自然就交给你们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冯说着,把微声冲锋枪和消音手枪别在他的腰侧卡扣,弹匣里压满5.7mm亚音速弹。

屏幕另一端的Lynn只是笑道:“只要你没死,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嗯。”

“公寓的事情我还在沟通。他们有几名董事会成员同时突发心梗,正在抢救,不方便处理这些杂事。如果还在为住处担心,我的办公室随时欢迎你。”

“不必了,女士,”冯冷冷回答,“放我下去吧。”

车速放缓,一座无光的废弃商场在雨中巍然矗立。飞车在商场的北侧降低高度,距离楼顶不过三米。冯拉开车门,把额前的夜视护目镜翻下,随着身边的雨点一起落入黑暗,再也无法辨认。

烂尾楼的南侧停车场,十余辆战斗载具和警用车辆早就等候多时。车灯和引擎均已关闭,车身上奥林匹斯的字样清晰可见。更高处,两架启动光学迷彩的VTOL正盘旋于商场上空待命。

一辆警车里,一老一少两个企业巡警正有些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长官,这看起来是个突袭行动,跟咱俩有啥关系?”年轻的巡警问道。

“你也听到调度了,这里有帮派火并,咱们负责控制局面。”老巡警回答。他瘦削的下巴上布满胡茬,双眼在暗中透露着沉稳的气息。

“我寻思这也不像帮派火并啊,太安静了。外头这一整圈全是防务部的人,跟咱安保部没啥关系。VTOL、特战小组、装甲车,样样俱全。要我说,咱几个巡警就是纯凑数的。”

“如果你想冲进去立个特等功,小子,我不拦你。到时候行政休假归我,阵亡抚恤金归你老婆。”

“嘿,我可没这打算。”

“那就老实点,别多嘴。我在洛城能活20年全靠这个。”

“但上次也是这情况!调度说有‘枪击案件’,可死掉的都是安保公司的正规雇佣兵。那个公司好像叫……Lancer?反正咱俩过去就纯收尸的。”

“闭嘴,认真听。他们好像有动静了。”

他们面前十余米处,一辆卡车打开了后部车厢。一台机械从中伸出裹着厚实复合装甲的腿部,重重地踏上地面。那轮廓随即起身,在黑雨中变成一具高约4米的机械人型。它的摄像头划过一道红光,凝视着警车内的两人。

“你说的对,小子,这次绝对不是帮派火并……”看着人型机械手持的重武器,老巡警的下巴再也无法合拢。

……

雷电轰然而至。

雷电不分善恶,雷电不分光暗,雷电不分贵贱。雷电只有愤怒。雷电所及之处,大厦震碎,地面崩裂。数百架被电弧扫过的飞行器在空中相撞坠落,崩坏的大厦外壳又坠向地面,造成了比电弧本身更大的破坏。警察和企业安保拼尽全力维持全城的秩序,新闻发言人声音颤抖地在晃动的演播室里维持城邦的颜面。事与愿违,安抚八千万平民对于孱弱腐朽的城邦政府而言,显然是种奢望。

在这如上帝之怒般横扫全城的雷雨中,只有一小部分人看清了真相。此刻,这些属于不同宗教的信徒理解了同一个预言:他来了。

战争之子来了。

他似乎从未存在过,却又无处不在。列车飞驰的铁轨上、大厦的楼顶、卡车的车厢。目击报告越来越多,可信度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降低,最终淹没在报警热线上万人的呼救之中,再也无法分辨或者被注意。

在人们的目光里,在瓢泼的雨点之间,少年的脸上再无一丝温柔。他的头发因粗糙的雨水变得纷乱,他的衣物因十余公里的奔袭而破烂不堪。他金属的脊背透过上衣的缝隙,在黑暗和暗淡的霓虹下散发着骇人的红光,雨水泼洒其上又被高温蒸发。他飞驰跃动于管道和楼宇之间,化作被电弧照亮的夜空中,一个难以辨识的剪影。他的脊背在雨中拖着一道水汽,凶狠的姿态宛如一头追猎的幼兽。

雷雨越加猛烈。循着死亡和战斗的气息,他从高架上一跃而下,撞破烂尾楼的玻璃后毫发无损地砸入冰冷的黑暗,激起一阵许久未散的扬尘。他继续奔跑,视线扫过脏兮兮的橱窗,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在另一层视野中,他甚至看到角落里有许多暗淡的人型轮廓在徘徊。直觉告诉他,这些都是死亡已久的魂魄。他们和生者的魂比起来更加透明,也更加污浊无光。有些已经处于崩散的边缘,也有的没死多久,身上缠满怨念的气息。许多拦在路中央的亡魂都避开了他,也有一些只是呆滞地盯着地板,毫无动静。

柒幺在附近感受不到任何生者。他放慢跑步的速度,逐个审视身边的亡魂,打算总他们的口中获取情报。

这个看起来干净点。他想。他跑向消防通道里一个蜷在地上的亡灵,冲到他身边问道:

“冯在哪里?”

亡灵呆滞了一会儿,但很快抬起头,无光的眼神中满是惊诧。

“冯在哪里?”柒幺又问道。

亡灵像是在支支吾吾地说些什么,投来的思绪却杂乱如麻。柒幺理不清这些思绪到底沉淀了多少岁月。他只是把飘在空中的所有概念一扫而空,用坚定而严厉的语气问道:

“冯,在,哪里?!”

亡灵的回应终于传来了可以辨识的一部分:“谁?”

“冯!”

然而对方仍是不解。

柒幺不耐烦地展现出自己的一段记忆。那是一个画面,视野中央是男青年柔和的脸庞,在酒店暗淡的灯光下投来一个微笑。亡灵又顿了顿,伸出几乎要消融进黑暗的手指,指向远方。柒幺顺着这个方向用心检索,终于找到了他和冯细微的连接。如蛛丝般飘忽的丝线的另一头,传来了冯的战栗和愤怒。

冯在想他。

柒幺头也不回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留下身后无数亡灵的遥望。很快,地上的尸首由本地帮派变为了荷枪实弹的企业部队,他们的伤势也由暗杀造成的动脉出血变为了枪弹造成的贯穿。混凝土墙上的弹孔越发密集,血泊之中有一双作训鞋的脚印。柒幺认得这个鞋码,他顺着足迹看去,商场那头恰好传来消音枪械交火的声响。

他咬紧牙关,撞向一堵拦在必经之路上的水泥墙。

“1-3呼叫调度,不明人员——”

“接敌!接——”

迸发的混凝土块撞向了一名身着动力装甲的特战队员,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在合金装甲上留下了明显的凹痕。他关节上的动力结构霎时断裂,爆裂出一阵火花。第二名特战队员在震惊中扣动扳机,却不料黑暗中突如其来的一拳让他仰面倒下。小队剩余成员举枪射击,战争之子却霎时闪至他们的视野之外,留下背后一道猩红的尾迹。

“他在哪儿?”

“在你六点!小心!”

雷暴和枪声奏响了黑暗中战斗的鼓点,整场音乐会的主角却并非他们。夜视仪中,他们只能看到一个形似人类的存在以几乎不能称作格斗的动作,将荷枪实弹的队友逐个摔在地上或墙上,留下可怖的凹坑。他把裸露的钢筋拽出水泥,用作标枪掷出,一个敌人瞬时被钉在墙上;他又从敌人手中夺过步枪,抓着滚烫的枪管,将其用作棍棒打向敌人的头盔。力道之大甚至把枪托砸碎。

“调度呼叫各单位。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行动区域。重复,目标已经出现。黑衣服,五英尺半,现位于商场5层,和友方交战中。”无线电里传来调度的声音,然而无线电的主人却早已无法听见这条消息。

战争之子炽红的脊椎部件烧焦了自己的衣服,以至于在某一瞬间,他像是身披余烬在狩猎。那双蓝眼是死神的注视,他背后的红光是地狱深处涌现的烈火,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拽入钻心刻骨的燃烧之痛。他们的匕首还刺中他便被砸飞,他们的子弹无法击穿战争之子的皮肤;他们的合金装甲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形如纸板;他们的火控系统在识别敌人之前便受到了强烈的干扰;他们天衣无缝的队形在一次次狂野的冲击下不复存在。

在那一天,这群当惯了雇佣军和暴力执法者的企业私兵们第一次见识到:防弹的恐怖才是真正的恐怖。

“6-1呼叫调度,请求进场协助友军。”

“否决,6-1,继续待命。”

“6-1收到——我操,有个人从窗户里飞出来了!”

“怎么了6-1?”

“调度这里是8-4,友方倒下,就只剩我一个了!我看见一个矮子把机枪手一拳打飞了!那是目标吗?”

“确认,8-4,那就是目标。”

“我操,全威力弹在他身上跳弹了!你确定咱们要活捉那怪物?”

“确认。”

“调度我操你妈——你别过来啊!!”

随着敌人的火力越发凶猛,战争之子决定收回更多的仁慈。他的拳脚开始集中在敌人的四肢,连同机械外骨骼和骨血一同狠狠折断,每一击都足以让敌人的断骨戳出体外。在把最后一个敌人狠狠砸晕在墙上后,柒幺终于获得了片刻的喘息。他瘫倒在几名晕厥的战士之间大口喘气,后者的关节都被扭曲到了非人类的地步。但他们仍然活着,至少是身负重伤地活着。

“小柒——是你吗?”

远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柒幺一个打挺起身,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他在一堵布满弹孔的墙后找到了冯。男青年的战斗服上满是弹痕。他右腿中了两枪,鲜血透过生化凝胶染红了绷带;他的机械左臂只剩大臂,肘关节的断裂处冒着电光;他的护目镜不知去了何处,一道猩红的血痕划过他的脸颊。

“天哪,真的是你,”冯坐在墙后的阴影里缓缓喘气,身边是两个特战队员的尸体,“快回酒店,他们要抓你——”

“合同第一条!”

“什么?”

“柒幺和冯的合同第一条!” 少年紧紧抓住他的肩膀。

“啊……冯和柒幺不能分开太久。” 冯疲惫地笑了。

“对!”柒幺的眼中闪过一道泪光,“但你违反了合同。你撒谎!”

“对不起,”冯用仅剩的一只手握紧柒幺的手,摸到了对方身上的血,“你杀了他们?”

“可能有一两个,剩下的还活着,”柒幺回头望向之前的战场,那里只剩一片死寂,“他们伤不到我,可是你……”他眼角不自主地挤出两滴泪。

冯用沾血的手抹去了少年的眼泪,拇指留下一道红印:“有你在,我就不会出事。但他们的增援已经封住了出口,其中还有一台步战机。必须打退它,否则咱们俩逃不了。”

柒幺点头:“我可以帮你。我跑得比他们快。”

一声巨响炸碎了商场的寂静,浓烟中走出一台形如人型坦克的大型机械。它手持一挺12.7mm加特林机枪,肩上两架满载的火箭弹仓蓄势待发,暗红色的主摄像头正在扫视着周遭的环境。

“没时间了,咱们必须分头行动!”

“告诉我怎么做。”战争之子立刻起身,脊背再度散发出猩红的光芒。

冯把两颗高爆手雷塞进少年的手里:“用这个。你要跳到它的头上,拉开环,再把手雷塞进它脖子的缝隙里。弹片应该能炸伤驾驶员,如果第一颗没效果,就再塞一颗。”

战争之子点头:“我一定能做到。”

“记得要避开它的枪口,”冯撑着一把缴获来的突击步枪站起,单手拉动枪栓,“快去吧!我会吸引它的火力!”

雷电再次打破了寂静。

战争之子把高爆手雷挂在裤腰上,朝着一个制高点跑去。与此同时,冯往腿上打了一针止痛剂,跑向大厅3楼的承重柱。步战机第一时间发现了毫无防备的战争之子,12.7mm重机枪随即扫射。而在它背后的冯则把突击步枪架在承重柱和栏杆的夹角处射击,试图用精确的几发点射破坏敌方的光电设备。然而缺少了一条胳膊的助力,这几发点射的精度并不理想,只能在敌方的机身上留下一连串的火花。而冯也赌错了对方的回击方式,几发反人员空爆火箭弹立刻射向承重柱后方。

火箭弹炸开了承重柱,露出其中的钢筋结构。冯扑向一道混净土墙后,弹片仍旧在战斗服的凯夫拉纤维上留下了几处伤口。止痛针还未完全生效,他能感觉到几颗弹片穿透了他的皮肤,但他依旧忍痛爬起,朝着下一个掩体跑去。步战机的机枪仍在喷涂火舌,冯不断射击,尽可能为战争之子争取时间。

然而,步战机驾驶员却厌倦了打地鼠的把戏,立刻启动推进器朝着高层跳去。眼看冯即将进入它的火力范围,战争之子拔出一根钢筋掷向步战机的主喷口。被钢筋捅穿,后者的推进器闪烁着失效,机体砸断了二楼的栏杆,侧身摔在地面。

“干得漂亮,小柒!”冯再度架枪瞄准步战机的光电组件,这次终于击碎了副摄像头。另一侧的战争之子也凌空一跃扒住火箭弹仓,拉开手雷拉环,将其插入步战机的头部下方。正当他准备跳开机身时,步战机却立刻用左手抓住了他,将其猛地砸入地面。手雷终于爆炸,对敌方的破坏力却微乎其微,机体的头部组件仍被一根缆线挂在胸口晃荡。眼看对方即将逼近同伴,冯强忍腿伤的疼痛,抓住一根垂下的铁链荡向敌人的头顶。他把枪口死死插入被手雷炸出的缺口,扣紧扳机连开数枪,却也被对方以同样的手段甩到一边。

坑里的战争之子晃了晃脑袋。意识到步战机被冯吸引注意力,他便右手一拍地面起身,跃向人型机器的胸口。他在晃动的机体上稳住身形,徒手拽开被步枪弹打得松动的驾驶舱盖,和里面满脸鲜血的驾驶员四目相对。他没等敌人发出怒吼便一拳将其打晕,随后将其拽出步战机甩向墙壁。

价值数十万信用点的战争机器终于轰然倒地。

墙角处,冯咳嗽两声撑起身身子,一把抹去满脸的尘土,朝着被步战机压住的柒幺一瘸一拐地走去。他跪在地上把少年拽出,和后者一起倒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

柒幺靠在他的身上大口喘气:“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冯的呼吸也上气不接下气:“是啊,小柒……真的谢谢你。”

少年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眯起漂亮的蓝眼睛露出一个微笑:“也谢谢你的计划。”

冯环顾四周,警觉地拍了拍柒幺的肩膀:“他们还有人,咱们得走了——在那儿!”

他立刻抱起柒幺翻滚至步战机后侧。十余把消音步枪开火,步枪弹在倒地机体的装甲上劈啪作响。他怀里的少年谨慎地探头看去,大门口和几个安全出口都被奥林匹斯的私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柒幺发出了一声如野猫般的嘶吼:“怎么还有人啊!”

冯拔出消音手枪,单手换上最后一个弹匣。智能屏幕显示只剩8发子弹,这还得算上枪膛里那颗。他头靠在步战机的装甲上,长叹一口气。

柒幺的怒火仍旧高涨:“你等着,看我把他们全部打倒!”

“等你过去了,我这里就不安全了,”他看了看被血染成殷红的绷带,“我快跑不动了。”

又是一阵火力压制。

“那我可以引开他们,你赶紧逃跑。”

“但是你会被抓住,”冯捏了捏柒幺的脸蛋,“他们把我引到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你。”

柒幺的拳头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啊——!我恨他们!他们不但炸了你的家,还想杀你!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是啊……我跟你一样恨他们。”男青年疲乏地看着少年的眼睛。

这句话却突然像是点醒了柒幺似的,他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真的和我一样恨吗?”

冯严厉地点点头。

“我有一个想法,但我需要你握紧我的手,”柒幺露出了和冯一样的神色,“你相信我吗?”

“无时不刻。”

于是,柒幺闭目吸气,又缓缓吐出。在第二层视觉中,冯看到少年的身体亮起了如同太阳一样的闪耀光晕,他的脊背也由红色转为金色,正如他昨天找到少年时那样。只不过这次,他感到少年的身体里充斥着愤恨。他的右手和少年的左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间好似有电流穿过。一道和天上雷霆一样的青蓝色光球在少年的右手中汇聚,同样地,那个光球也只存在于另一层视觉。

柒幺的双眼更亮了。

“你想要他们做什么?”

你要他们做什么,我便会让他们做什么。

柒幺的两句话同时出现在冯的耳畔和脑海里。

“跪下。”

我要他们跪下!

冯以同样的方式回复了少年。

于是,战争之子/柒幺将右手伸出掩体之外,同时搀扶着冯起身走去。

“跪下!!”

跪下!!!

第二视觉中,冯看到战争之子/柒幺手心的光球化作电弧和冲击波射向敌人。伴随着十余声痛苦的尖叫,他看到敌人的枪械纷纷脱离手中掉落地上。他们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如同着火了似的跪在地上挣扎。随着柒幺和冯的接近,他们的痛苦更加强烈:其中几人偶然间和柒幺的双眼相对,更是捏碎了夜视仪,试图将自己的眼球扯出头颅。

在他们的身后,两架VTOL坠毁撞向烂尾楼的顶层,炸成两道冲天而起的大火;在他们的身边,荷枪实弹的企业私兵纷纷跪地抽搐,看似无敌却也无法抵抗这种超乎想象的精神攻击。

而他们只是向前走着,一往无悔,仿佛世上只剩彼此。

在周遭巡警的注视中,在探照灯的光芒里,在铁穹雷电之下,冯和战争之子/柒幺相互扶持,走向远方的城市。

今夜,再也没有人发现他们。

雨终于停了。

片尾曲

《Downfall》-Essenger/Lexi Norton

——

领衔主演

柒幺

——

敌方战斗人员

本地帮派

奥林匹斯特战部队

——

配角

“大祭司” Adrien

“老板娘” Lynn Benson

“少校” Alex·王

——

美术设计

Von Neuromancer

来自网络

——

军事、技术指导

Von Neuromancer

MarkEndless

Neonscape

斗栏惊龙

——

Von Neuromanc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