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生活在大山里，见过最深最大的河流，就是家背后的那条河。

当我见到大海的时候，我觉得，我上辈子肯定是海里的鱼。

我很喜欢海，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来源，也许是因为我会游泳，所以我喜欢所有跟水相关的东西？

但是我讨厌下雨。

所以当我移居到海边居住的时候，我总是在下雨的时候去海里。

每当这种时候，我总是感觉天地都是我的海洋。

天空是充满灰色的，地面也是灰色的，在海中，我总是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之前，我总是带着泳镜游泳，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摘掉眼镜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今天，我没有戴泳镜。

当我在海中费力地睁开眼睛之后，我看了五光十色的深海世界。

海，有了另外的颜色。

气泡泛着五彩，鱼群是银光，海草摇得很符合我对自然这个词的定义。

我被这幅景色迷晕了，当然我事后回想起来，可能是缺氧了。

我兴奋地向妻子描述，可是我的文字，只能说出其万一。

妻子一开始还能高兴地回应，可是之后，她就变得冷漠。

我下定决心，要带点东西回来。

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只能抓住两三个割手的贝壳，一两条小小的海鱼。

“这就是你说的深海世界？”

妻子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条鱼。

“不够吃的吧。”

她指着厨房水槽里的另一条大鱼说道：“我觉得它更符合我对大海的定义。”

我有些沮丧，可是我也不想和她争辩，因为我知道，争辩是没有意义的。

我开始减少去海里的次数，我开始买海鲜，从菜市场买的海鲜，比我从海里捞的要大，要好得多。

妻子的厨艺很好，海鲜总是被她做得特别好吃。

有人说，咀嚼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

可是我却不快乐。

当然跟妻子的厨艺没有关系，我只是很想念海。

人毕竟是一种陆地生物，生活在地上，是天性。

走在海边的时候，我几次想纵身跳进海里，可是这种想法，很快便被担忧阻挠。

衣服湿了怎么办？

在哪里换衣服？

会不会很冷……

之前我是不会考虑这些问题的。

“你要想游泳也可以，那你可不可以每次帮我带点东西回来？”

“带什么？”我问向妻子。

“海里的贝壳、海鱼、章鱼什么的。”

“为什么？”

“你总得有点收获吧？”

“锻炼身体也算收获吧。”

“你可以去游泳池嘛，比海里可安全多了。”

妻子似乎说服了自己：“你看，沿着泳道，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既能精进自己的游泳技艺，还能统计自己游了多远。”

“可是我不喜欢游直线，而且游泳池里太无聊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

我叹气。

自那以后，我在没有靠近海边一公里以内。

两年之后，我搬离了海边。

当然，是由于工作的原因。

可是我自己知道，这是我故意的。

我开始喜欢下雨了。

天空就是我的海洋，只是我只能举着船，在海面上漂浮。

我无法游向我想游去的方向，景色也跟海中不同。

阴沉、黑暗，让人害怕。

我放下伞，感受了一把在天空游泳的感觉。

可是不舒服，回到家，果然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