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果木林
（一）
在进入伊西多拉之前，莱希亚的孩子们必须先跨越无果木林——莱希亚外的一片广袤的森林，同时也是小镇不朽的天然庇佑。
孩子们在北门外吟诵起一首赞颂它的诗歌：
“神秘的无果幽林，伟大祖先留下的珍藏！
钻石般耀眼的阳光，赐予它神圣的生长。
斯薇切纱的幽灯，请为迷惘的人儿引路，
去往幽深的小道，去往深不可测的低谷，
去往无边无涯的平原，温柔起伏的山麓，
带人们走向最终光明的大道，无果幽林！
但，亲爱的露水、松鼠还有斯薇切纱女神，
千万不要叫孩子们忘记了他们的故土，
瞧，格温花正在阳光下散发着芬芳。”
斯薇切纱是伊森加人崇拜的森林女神，这首诗是所有赞颂无果木林的作品里最简单也最广为人知的一首，诗歌所言，包涵无果木林的全部奥秘，只是这个时候，孩子们还不懂呢。
罗妮在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无果木林，爸爸妈妈告诉她，中央城市制定的分配名单出来了，她即将前往驻地莱希亚小镇学习。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云遮雾罩的月夜，蒙蒙的细雨在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缠绵的丝线，无果木林神秘幽邃，如兽般自然吐息，在罗妮的皮肤上粘上一层夜的黏液，帕瑞萝老师举着一盏青灯带领他们穿过树林，来到莱希亚的北门。
“再看看这片林子，孩子们，再看看它。”帕瑞萝老师说。
那是罗妮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她转身看向密林深处，想要记住来时的路，那些小路却倏然迷离起来，像乱糟糟的藤萝一样翻转、纠缠，最后，那些路在她眼前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平整的好像从未被踩踏过的草地，格温花温柔地点着头，雨突然停了，一只萤火虫从门后飞了出来，罗妮跟着它，走进了莱希亚。
四年后，罗妮已经不再常常想家，无果木林在她的记忆里渐渐远去，北门外，如今的她只能用陌生的眼神小心地触碰它。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注定与这片森林息息相关。
罗妮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的液体像海浪那样活泼地晃了晃，她拔掉瓶盖，凑上去嗅了嗅。
瓶中的液体一碰到空气，便化成了一股蛇形的水雾，向瓶口飘去，眼看就要转转悠悠钻进罗妮的鼻子，她手中的瓶子却突然脱了手，吓了她一跳。
“哈！我正好忘了带这个！”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布里夫！
他忽然抢走了罗妮的瓶子，把它捏在手里，左看右看，罗妮眼见那股子飘起来的水雾慢悠悠地飘远了。
罗妮一把抓住了布里夫的手，但是他的手臂非常粗壮，手劲也大，罗妮用力掰他的手指，但掰不开。
“我说，改掉你小气的毛病！莘雅罗妮，你瞧瞧，这有一瓶子呢，你着什么急？够咱们两个走出森林啦！”
布里夫像好奇的小狗那样闻了闻瓶口，但他只闻了几秒钟就失去了兴趣，接着，他伸出一点点舌尖往瓶口探去。
罗妮都要无语死了，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啊！这么贪吃，怎么不去舔大便！
她瞅准布里夫快要舔到瓶口的当儿，像凶猛的螳螂一样出了手，一下把瓶子抢了回来，布里夫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以更快的速度把瓶子夺了回去，然后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动作......
他直接把瓶口对准嘴巴，一仰脖子，咕咚咕咚把整瓶东西都吞进了肚子！
“我的云水！你——！”
罗妮气得直向布里夫身上砸拳头。
“那个，我说，莘雅罗妮，这可不能怪我，我这个人只要别人从我嘴边抢东西就特别容易着急.....”他突然神经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去！这玩意儿是用闻的，不会不能吃吧！莘雅罗妮，都怪你！我本来只打算舔一点点的！”
“老天爷！最好毒死你！”罗妮大喊，“你还有脸怪我！”
她忙四下张望，希望还有尚未出发的同学，可以借她一点云水。
不幸的是，大家早就四散了。提取苇丝这种事，伊森加人没有不踊跃积极的，周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无声的无果木林静静地矗立着。
罗妮无语地朝正在扣嗓子眼的布里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冷静下来看向森林深处，果然，一条小路也看不到，即便是伊森加人，没有云水的药效，是看不见隐藏在无果木林里的小路的。
云水，是伊森加工厂生产的特效药水，仅供驻扎在莱希亚小镇的伊森加人使用。
当初，莱希亚的祖先们之所以选择在这片森林里建造驻地，就是看中了这片无果木林的一种奇妙效果：它可以使进入密林的人类迷失方向，这种效果对伊森加人也有用，只不过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也不像对人类那样严重。
最终，祖先们找到了克服这种迷幻效果的方法，开发出了一种特殊的药水——云水，每一个想要穿过森林的伊森加人都必须事先用闻嗅的方式摄取一定量的云水，然后才能克服森林的魔力，找到正确的方向。
后来，他们又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在林子里设计了无数条小路，那些小路错综复杂，大部分都是为了迷惑误入林子的人类，只有用伊森加人特别设计的方法才能走出森林。但是，没有云水，伊森加人连一条路也看不见，这是为了提醒那些擅自闯出小镇以及粗心大意忘了携带云水的家伙。
北门已经关了，重新申请云水需要特别的手续才行，罗妮绝望地看向这片森林。
“喂，我说，莘雅罗妮，咱们真的要在这种情况下进林子吗？”布里夫还在一边没心没肺地问。
“不！不是咱们，是我自己！”罗妮没好气地回答。
“可是我说，莘雅罗妮，别嫌我烦，你真的决定要这样走进无果木林？”
罗妮不想搭理他了。
布里夫看她真的要走了，只好追上去：“好吧，莘雅罗妮，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愿意和你一起上路……不过毕竟……我就陪你一起好了！”
“谁要你陪啊！”罗妮愤怒地大喊，“你只知道给我惹麻烦！”
布里夫也不管罗妮说了什么，已经自作多情地拿出指南针，走在罗妮前头，充当起了向导。
“莘雅罗妮，咱们只管往东北方走，伊西多拉不就在那个方向吗？只要咱们一直走，总会到的！”
真烦！罗妮怎么甩他都甩不掉。
这家伙一路上真把自己当成了船长，时不时就对罗妮发号施令，再不然就是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真是烦死了！
两个人吵吵闹闹，互相嫌弃地走进林子。无果木林那繁茂的树木比莱希亚小镇还要夸张，头顶上的树冠真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可以说自成一体地构成了一个完整、独立的，连成一片的森林王国，一个与世隔绝的巨大生命体。
不过，这个生命体并不寂寞。
尽管空气越来越闷热，但这种温度恰好为森林里各式各样的生命提供了充足的热量。草丛里，不知名的小昆虫充满活力地蹦跶，永不停歇地弄出窸窸窣窣的曲调，密密麻麻的树木杂乱地生长，鸟儿们间或从树桠间掠过，好像一个个幽灵。
罗妮和布里夫向东北方向跋涉了约三个小时，森林里越来越热了，加上之前的雨水，这里俨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蒸锅，汗水很快就打湿了两人的衣服，连喋喋不休的布里夫都没心情唠叨了，两人的喘气声融化在森林的吐息之中，森林仿佛同化了他们。
可是，尽管累得气喘吁吁，两个人不但没有走出森林，反而越来越迷茫。
“我说，莘雅罗妮，我有点后悔了。”布里夫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有气无力地说，“咱们现在恐怕连莱希亚也回不了了。”
“这都怪谁？再说了，提取不到苇丝，咱们还有脸回莱希亚吗？”罗妮心情糟糕地说。
顺着那些高大坚挺的树木，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她觉得身上有点痒，可能被虫子咬了。
“爬到树顶的话是不是就能辨别方向？”罗妮说，“指南针根本没用，格温花还是会干扰到我们，也许爬的高一点能稍微摆脱它们的影响。”
布里夫也抬头看了看那些几乎高耸入云的无果木，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我说莘雅罗妮，至于吗？我知道第一次提取苇丝很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豁出命的地步吧？还有，你没觉得咱们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么？明明热得要死，心里却觉得毛毛的，还有点儿阴森。”
“那是你心虚吧。”罗妮不想听他胡说八道。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树顶，无果木枝桠不多，光溜溜的树干直插云天。
爬树可不是她的长项啊。
“喂，布里夫。”
“干嘛？”
罗妮朝树上指了指。
“不是吧！我......我的体型不适合干这种活！”
“布里夫，你听说过熊猫吗？”
“现在是讨论动物的时候吗？！”
“熊猫这种动物呢，就跟你一样，胖胖的，却是爬树的好手。”
“我说莘雅罗妮——”布里夫站直了身子，“照你这么说，天上飞的还有胖鸟呢！胖鸟能飞，我能飞吗！”
“我给你贝壳币！总行了吧！”
“你觉得那玩意儿能收买我？”
“布里夫，我鄙视你，明明是你惹的祸！”罗妮大叫道。
“那你就鄙视我好了，总好过摔死我......”布里夫嘟囔道。
“……”
罗妮对着这个胆小鬼直叹气，可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一着急就自己跳上了树。爬树虽然不是她的长项，总好过原地待命，可她刚往上爬了两下，布里夫又嚷嚷了起来。
“喂！树不是这么爬的呀！我说莘雅罗妮，你该不会根本就不怎么会爬树吧？”
“不然呢？难道指望你吗？！”罗妮像无尾熊一样抱住树干冲他喊道。
布里夫上去一把就把罗妮揪了下来。
“算啦！我豁出去啦！莘雅罗妮，我来就我来！”布里夫瞪着眼睛叫道。
“这还差不多，布里夫，我收回刚才对你的鄙视。”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啊。”布里夫皮笑肉不笑。
还真别说！布里夫虽然看起来胖了一点，但体力非常好，虽然速度有点慢，但每一次攀爬都十分稳当，罗妮站在在树底下，看着他慢慢地越爬越高，身子也越来越小。
过了一会儿，她眼见他爬过了无果木笔直的树干，钻进繁茂的树冠里去了。罗妮的眼睛失去了目标，脖子也酸了，她在树底下又等了好一会儿，布里夫却一直没有动静，她只好大声叫他。
“喂！布里夫！看到了吗！”
上面没有回应。
“布里夫？你先别下来，我们先确认一下方向！”
还是没有回应。
罗妮用目光努力搜寻着树冠，但那里的树叶厚实紧密，距离又远，她什么也看不到，布里夫仿佛被树冠吞没了。
她又喊了他几次，还是没有回应，她单薄的声音反而显得森林里更加安静。
罗妮慌了。
完了，布里夫不会在上面出事了吧？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突然看到树冠的某个地方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好像有东西正在上面做着什么大动作。
“布里夫，是你吗？”她焦急地大喊。
树冠的抖动持续了很长时间，突然，上面冒出一个人头。
“布里夫，你......你别吓我，你怎么了！”罗妮记得快哭出来了。
那是布里夫没错，可他怎么会以这种姿势出现呢？罗妮又叫了他两声，那人头一动不动，耷拉在树冠上，身子埋在树叶里，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点生气。
“布里夫！”
罗妮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着急忙慌地跳上树干。
“哈哈！吓坏了吧莘雅罗妮！”布里夫的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
“布里夫！”罗妮又跳下了树。
布里夫那家伙在上面朝她晃胳膊呢。
“你个混蛋！”她大骂道，“我还以为你死了！被老鹰开膛破肚了！”
布里夫没心没肺地对她做了个鬼脸，从树冠上翻下来，坐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没想到他爬树技术这么好，明明刚才那么贪生怕死！
“这里的树冠可真神奇！能把你整个人托起来，我说莘雅罗妮，咱们回莱希亚以后也考虑下在无果木的树冠上造个小窝吧，可结实啦！我刚在上头使劲儿踩都没事，到了夜里，咱们可以在上面看星星，多稀奇啊！在莱希亚看星星！”
“谁要跟你看星星！你个，你个笨蛋！少废话，你在上头看见什么啦！”罗妮气急败坏地说，“能看见伊西多拉吗？”
“伊西多拉？你想多了，莘雅罗妮，咱们白冒险了，上头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树冠还是树冠，一望无际的树冠，我说，要么就是咱们完全走错了方向，要么就是咱们都中邪了！”
怎么会这样？罗妮蹲在了地上：“那，那你先下来吧，小心点儿。”
布里夫开始往下爬，罗妮则又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还没等到布里夫落地，罗妮再次抬头一看，发现他挂在大概离地七八米的地方，伸着脖子像一条蛇一样看着远方。
“布里夫，你在看什么？”
“莘雅罗妮，我是不是劳累过度，眼花了，我怎么看到，那边那块大石头旁，好像有个人啊，还，还穿着咱们蛋壳教室的制服哩。”
“什么!”罗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那一定是他们的同学！只要向他借一点点云水，她就能走出森林啦！
罗妮拔腿就要向那个方向走，布里夫迅速从树干上滑了下来，一把拉住了她。
“等等莘雅罗妮，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先……先悄悄地过去。”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我眼花了，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千万别离得太近。”布里夫遮遮掩掩地说。
罗妮实在不明白，他们自己的同学有什么好防备的，但还是先听从布里夫的建议，两个人猫着腰悄悄溜了过去，罗妮看到，那边确实有个人。
一块很大的石头遮挡住了他的大部分身子，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身上衣服的一部分，那人面对着石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石头上划，好像是在上面刻字。
罗妮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个人只是在石头上刻记号罢了，也许是为了防止迷路，
“咱们快去叫住他。”罗妮悄声说。
布里夫在她后面，她说这话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布里夫突然一脸铁青。
“莘、莘雅罗妮，快告诉我我只是眼花了......”他连牙齿都抖了起来，“你，你没看见吗？我，我可没在莱希亚看见过这号人物啊。”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罗妮觉得有点儿不耐烦，这家伙有话非不直说。
布里夫没回答她，两只眼睛仍然死死盯着那个人，罗妮又往那边看去，怎么看那人也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雕刻的动作而已啊。
等等！
刚才有一瞬间，罗妮看到他的脸往石块外晃了一下，动作很快，就那么一闪，但就是那么一眼，罗妮立马理解了布里夫的反应，她的心脏也猛跳了一下。
那，那张脸，那还是人吗？
罗妮强压住自己的震惊和恐慌，她告诉自己，也许看错了，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待，等待那人下一个露脸的瞬间。
雕刻，雕刻，还是重复的雕刻。
出现了！
这次，罗妮确信自己看清了那人的半张脸，她心中大骇，连退了两步，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布里夫的身上。
我去，那根本不是一张人的脸！
不！那是一张人的脸！那人的面部形状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要命的是他的五官和皮肤，尤其是皮肤。
那张脸看起来已经完全腐烂了，脸上的皮肤是绿色的，表皮全是溃烂的伤口，还往外流着脓，其他地方也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看起来恶心极了，硬要形容的话，那张脸像极了一只已经死了好几天的癞蛤蟆。
喂喂喂，这不对吧？脸伤成那样根本活不下来吧！这样子还雕个屁的石头啊！难道在刻遗书吗？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个已经腐烂的死人啊！
罗妮吓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来了，现在她真是佩服布里夫，他在树上就看见那张脸了，居然还有勇气陪她过来，更要命的是，她这一摔还是弄出了不小动静，眼见不远处，那人雕刻的动作突然停在了半空......
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人露出了石块后的另半张脸，两只眼死死地看向罗妮的方向，他的身体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只有蜥蜴一般泛着青光的眼珠带有探究意味地一轮，过了几秒，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整个脑袋都从石块后探了出来，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倒在地上的罗妮他们。
那眼神既带着好奇，又有非常明显的警告意味，那诡异的镶在那张恶心至极的脸上的眼珠非常浑浊，好像是刚从死人眼眶里抠出来的似的。
罗妮像置身冰窖里一般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身上所有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
“癞、癞蛤蟆成精啦！”布里夫惊恐地叫了一声，慌张地爬起来，拉住罗妮的手就跑，可惜跑得太急，没跑几步就被凸起的石块绊倒在地，罗妮也被他拽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怪物见他们摔倒了，不急不忙地向两人走来，罗妮心里的恐惧和她的血压一样疯狂飙升，害怕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怎么觉得，好像，这，这怪物的身形有点眼熟啊。
她来不及细想，旁边的布里夫在地上连滚带爬一阵扑腾，他惊恐地看着那个逼近自己的东西，眼珠瞪得越来越大，然后突然嗷地一声就晕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在装死。
罗妮真是无语死了，本来还以为他胆子大，合着只是反应迟钝啊！这下罗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丢下布里夫，自己走为上计？
不行啊！她做不到啊。
正在她痛苦纠结，随便抄起一块石头准备拼了的时候，那怪物已经走近了他们，罗妮万万没想到，怪物的那张嘴先开了口。
“雅妮？”
罗妮一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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