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年拜年祭，这是第几年我终于不用在公司留守拜年祭？我已经有点记忆模糊了。还是动笔把这个系列再续上一篇。在去年年中我构思这一期内容还没动笔的时候，老将发表了一个视频《年轻用户对B站不是财富，是诅咒》，让我原本有点混乱的思路顿时找到了切入点去聊了一聊这些年的社区文化变化。

老蒋的内容可以说有着相当大的偏见，所以我在此就不重复他的论点和几乎纯主观感受的论据了，但他提出的问题应该是大多数人能感受到的：B站的社区氛围正在变化。稍后我们再讨论变化的好坏，先说说为什么会有变化吧。

时间回到2016年，一次内容例会里鬼畜区的编辑在例行感叹鬼畜已死，因为鬼畜的创作者数量极少，做的好的就更少了，而大多数人都在使用老素材反复折腾，少有新素材出现，因此鬼畜区每周的排行榜里就只有1-2个老up主的鬼畜视频数据还算过得去，总体新作品数量和新up主数量的增量都远不如其他分区，也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新人up主能成长到10w粉以上了，而稀有的鬼畜作者和极低的创作频率有时候连一周一个精品都撑不起来.。（当年的内容部门是分区编辑制度，每个编辑都背着kpi，需要提高该分区的创作者数量，帮助新人up主成长为腰部up主，从排行榜下架一些三观不正的内容）会上有人提出能不能做一些引导，让大家尝试使用新素材呢？这个时候另一位编辑说：别提了，我在qq群里跟up主说类似的话，大家的回复是带引号的大势所趋。（这里的“大势所趋”是当年社区的黑话，指的是up主蹭热点的行为，或者是根据编辑的引导创作命题作文，是略带贬义的意思）。还有一位编辑提到：最近我们区接了一个活动，想联系up主做指定的内容也找不到人，好几个up主都拒绝了，给钱也不行。

这些是当年的日常，是不是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呢？现在蹭热点、恰饭不仅仅不再是被创作者鄙视的行为，反而成为了全职up主的必备技能。如大家所见内容生态在这些年不可避免的变化了许多，而我认为这一切的起点是上市前的一年，为了报表，也为了对标已上市的企业的数据，需要让b站能被投资人看懂所做出的一系列变化。首先把用户数量增长作为全公司最重要的指标，甚至提出未来几年不把用户增长到某个特定的数字b站就要出大问题了，当然这里说的并不是投资人对赌那种问题而是其他平台都在争抢up主，给人给钱，如果b站不重视增长，不重视盈利，在这种浪潮下UP主就会大面积的流失，从而社区崩塌，这一预言后来也确实被验证了，以西瓜为首的一批创作平台次年就打了b站一个措手不及，许多分区中的中坚up主停更到西瓜或者抖音、快手去了，而当时b站还没有大面积的和视频up主签约（直播约是有的，但视频约几乎没有），在这种竞争下b站后知后觉的开始与up主加强联系，并对一定级别以上的up主进行签约，此时b站才发现一些up主已经组成了自己的工作室或者已经签约到mcn公司了，签约进行的远不如想象中的那样顺利。

作为事情的另外一面，在用户侧同样发生了一些变化。可能很多人并不知道，视频网站/APP的推广是很烧钱，爱优腾几家在app市场每年花出去的广告费用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数字，最保守的估计拉一个新增用户的费用都在35元人民币以上。b站长时间以来以小破站自居，没有这经费去竞价排名，搜索引擎、应用市场的投放，做线上线下的各种推广，因而b站用户自然增长速度远不如这几家，只有每年的开学季同学间的口口相传成了增长的高峰期。每一个用户的加入都是自主行为，这就导致他们加入后对社区产生的感情是很真实的，喜欢这里就长久的留下，不像被买来的用户可能没有产生多少有效的访问就离开了，或者是跟则热播剧而来，剧终就到其他平台去了。这种与世无争低调做自己的日子，在上市前开始强调用户增长，开始花高预算去买用户时结束了。突然涌进来的一般人让原生土著们感觉到十分不适应。同时app开始用推荐流代替编辑分区推荐让用户寻找内容变成无脑刷刷刷严重的放大了这一问题，原因是过去b站亚文化圈子扎堆取暖的地方，内容需要你根据分区索引或者搜索，放在公共区域的内容是编辑甄选过。你没有进入某个圈子，你就不意识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内容，所以圈子内的氛围很好，都是同好。推荐流只通过数据来评判内容优劣，所以很多原本不出圈的好内容因为推荐的关系暴露在公众视野下，给up主带来更多流量的同时也带来了氛围的变化，对于非职业 up主来说这不见得是件好事。

举个我自己的例子，我是个偶像宅，从akb、乃木坂一直到国内的snh48都有我推的小偶像，原来的时候，喜欢小偶像的人聚集在饭拍的视频和节目切片下友好的交流着，还会把自己的小偶像的各种神场面剪成安利视频在小圈子里分享，这种不出圈的友好氛围下弹幕和评论让人很安心很舒服，但当视频开始被越来越多路人刷到，看到自己喜欢的小偶像被路人评头论足，哪怕看起来并没有多大恶意的一句：“这谁啊，唱的一般”，“这是什么组合啊？跳舞都不齐的”都会让我这种人感觉到难受。

社区文化说到底就是一群人共同喜欢的价值观，当人变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原来的社区文化就越来越难兼容了。什么内容是好的，变得模糊。有人觉得能带来播放时长，带来新用户的就是好内容，有人觉得原创的，高成本制作是好内容，也有人觉得提供情绪价值的是好内容。有人喜欢看恶搞，有人觉得俗，有人觉得段子集合很消磨时间，有人觉得那是低创。LKS和中国Boy的一期猜2022年最火的视频的选题就很好的体现了现在b站经历了这些用户增长后出现的内容审美分层。

直到现在我都没办法评价这是好还是坏，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可能b站会在这些年的竞争中消失或沦落与A站为伍，而我又切实的喜欢回到16年之前的b站，那种社区小而美，公司虽然破但勇气十足的时候。写到此时心情很矛盾，只希望仍留在b站的同事不忘初心，因为喜欢而加入b站的新同事能更在意的用户是否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情变得更喜欢我们，而不是用户今天又多了几个。最后希望用户因为喜欢而来，付费和传播是喜欢的结果这样简单的逻辑能够在中国的土地上不被侵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