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探访过土耳其后，埃及就列入了我的行程单中。当时我无法想象到世界即将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所幸一场浩劫尘埃落定，我终于可以重返旅途。

我对古埃及文明的最初印象可以追溯到童年时《世界未解之谜》一类的伪科学读物。20世纪末好莱坞的《木乃伊》系列电影成功刮起一阵古埃及文明风潮。尽管影片充斥着细节错误和刻板印象，其展现的埃及风情着实在我心中种下了一颗向往的种子。

青春时代相关的流行娱乐作品如雨后春笋般进入我的视野：美国动画片《木乃伊战士》、法国电影《卢浮魅影》和游戏制作公司育碧开发的角色扮演游戏《刺客信条：起源》就是其中代表。曾经的种子已然开花结果。趁着五一假期与公司年假连休的机会，我终于踏上了埃及之旅。

埃及航空的航班从北京首都机场出发，经过10小时的飞行落地开罗国际机场。领取行李通关后，我们的旅行团马不停蹄直奔古埃及最具代表性的奇观——开罗近郊的吉萨金字塔群。

有句所谓的阿拉伯谚语在互联网上流传甚广：“文明惧怕时间，而时间惧怕金字塔”。其出处已不可考。但当我直面这些伫立在吉萨高原，睥睨尼罗河谷长达4500年的超然存在时，心中也不免对这句话表示赞同——时间在这里是停滞的。不管对于古代遗迹还是现代文明。

吉萨的金字塔群主要由三座大金字塔及围绕在其周边的一系列小金字塔构成，大金字塔的主人恰好是祖孙三代法老——胡夫金字塔占地面积最大，儿子哈夫拉的金字塔次之，最小的是孙子孟卡拉的金字塔。与中国古代帝王推崇的青史留名不同，这三人的起居记录已经无迹可寻。唯独陵墓保存到了今天，成为了他们生命唯一却耀眼的注释。

为什么要修筑金字塔？百年来世界各地产生了诸多惊世骇俗的观点，甚至将其与外星文明联系起来。《刺客信条：起源》中就借用了这种奇思妙想。这也难怪，科学以外就是想象力的领域了。而现实生活总不如想象来的有趣。

金字塔的前身是一种名为马斯塔巴的泥砖结构坟墓，大约公元前3100年在埃及出现。后来石料逐渐取代泥砖成为主要建筑材料，有利于扩大建筑规模。同时贵族阶层为了彰显身份，采用阶梯状设计把坟墓越修越高。金字塔型坟墓便初具雏形。第一座金字塔属于第三王朝的法老左赛尔。不过他的金字塔造型相比于成熟期的吉萨金字塔显得原始且拙朴得多。

好莱坞电影把金子塔的修建者描绘成奴隶阶层。但根据目前考古学界的结论，金字塔的建设可以说是一项政府发起的大型基建项目——法老雇佣在尼罗河洪水期无法耕种的农民为其修筑金字塔，并提供食物和医疗以及一定的报酬。

顺带一提，设计修建左赛尔金字塔的工程师伊姆霍特普就是《木乃伊》系列电影里反派的原型。然而历史上的他是有文献记载的杰出学者和工程师。古埃及后期的一些王朝甚至尊其为神祗。也难怪专业人士对《木乃伊》系列中似是而非的的设定嗤之以鼻。

躲过景区里屡见不鲜的小费陷阱，拍摄完三座金字塔的全景后，我们驱车拜访另一位家喻户晓的电视名人——狮身人面像。第一眼看到它时，我的心情和许多游记里描述的一样：相比于金字塔的恢弘，它确实玲珑得让人略感失望。无情岁月和严酷气候已经把它的面貌几近消磨殆尽。

狮身人面像也称斯芬克斯像（sphinx）。该称谓来自希腊语，和许多用来描绘古埃及事物的词语一样，它可能源自埃及语中的shesep-ankh，意为“鲜活的形象”。狮子与太阳神崇拜有关，在传说中，狮子负责守卫着冥界最西端与最东端的大门。

有传言说狮身人面像的鼻子是被拿破仑用火炮炸掉的。导游们和历史学家们对这一观点的态度出奇一致——无稽之谈。在早期阿拉伯旅行者的描述中，至少在11-15世纪狮身人面像的鼻子就已经被破坏。然而关于它的确切记录没有留存下来。因为它位于哈夫拉法老的葬仪神庙中，人们推测它的面容或许属于哈夫拉——真相如同周围神庙的遗迹一样支离破碎。

吉萨高原的旅程结束了。因为航班变动，我们临时决定将最后一天的孟菲斯之旅挪到第一天。

孟菲斯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它在古王国和中王国时期长期作为古埃及的首都，在新王国时期衰落。然而当我们抵达目的地时，混乱肮脏的乡村景象让我目瞪口呆。这里如今被称作拉希那村，一座简单得甚至可以被称为简陋的露天博物馆就是孟菲斯城曾经存在的全部证据。

博物馆里最重要的陈列品是一尊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大雕像残部。它平躺在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中庭，平静而冷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顶，永恒注视着这古老废墟上空千年不散的云翳。

凝视着这空洞的眼眶，我想起了英国诗人雪莱的不朽篇章：

我遇见一位来自古国的旅人

他说：有两条巨大的石腿

半掩于沙漠之间

近旁的沙土中，有一张破碎的石脸

抿着嘴，蹙着眉，面孔依旧威严

想那雕刻者，必定深谙其人情感

那神态还留在石头上

而斯人已逝，化作尘烟

看那石座上刻着字句：

“我是万王之王，奥兹曼斯迪亚斯

功业盖物，强者折服！”

此外，荡然无物

废墟四周，唯余黄沙莽莽

寂寞荒凉，伸展四方。

——《奥兹曼斯迪亚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