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可小溪/文

读完《第一律法》，我第一时间把它安利给了朋友。朋友要我简单介绍一下它的特点，我说，反英雄，硬核，都是梁山好汉，不服就干，特别是主角之一血九指罗根，绝对的猛男，正常模式已经接近无敌，遇到搞不定的情况还会变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朋友说，现在反英雄的小说已经很多了，不稀罕，而且把主角写成这样的，不就是普通爽文吗？我沉默了一会，说，真不是，这样吧，我也不夸它，就讲它的三个问题，你只当我在说它的缺点，如果这些问题正好戳在你的癖好上，你读就是了。

不少人说《第一律法》是爽文。没错，我是一口气读完的，根本停不下来的节奏，乔·阿克罗比绝对是讲故事的大师，对故事控的读者有特攻效果，只要你拿起来了，就不可能放下。即便你会说“这个设定没什么了不起啊，西幻小说见多了”“这个套路不就是《指环王》等等作品玩烂了的吗”，你的脑袋依然会很诚实地想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踩对点的节奏，的确是爽文的特征。相信我，你要是老老实实地读完一整套三部曲，说不定还要嗷嗷叫着去追它的外传和续作。但是，不用读完，等你读到一半的时候，就会发现十分“爽”的背后，有十二分的“不爽”。

《第一律法》类似《冰与火之歌》，以不同人物的视角推进情节，也就是说，书里有一堆重要角色。在不剧透的前提下，我就拎两个重要角色举例子。

一个是杰赛尔，一个出身高贵、英俊潇洒、剑术还算高超的年轻人，而且他还天真地爱着一个出身平民的姑娘。我凭着经验感觉到，此人必是天选之人，舍我其谁的大男主，即使不能修炼成天下第一剑，抱得美人归，也是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主儿。后面还真应了我的预言，他赢下剑斗大赛的冠军，被第一法师选中，加入“魔戒远征队”，开启了波澜壮阔的冒险之旅，第一次出手就干翻了好几个杂兵……然后被啪啪打脸，字面意义的打脸。要说杰赛尔后来也算是走上人生巅峰吧，大男主该有的权势风光，应有尽有，但姿势之难看，生活之憋屈，跟“爽”这个字毫不沾边。

还有一个是格洛塔。这个瘸子真是绝了，一出场就惨不忍睹，写他的残疾写得叫一个细致入微，我深刻怀疑作者以某种方式体验过，下个楼梯我都替他心疼。他自个儿活得生不如死就算了，他还是专职把人整得生不如死的——他是审问部的高官，擅长严刑逼供。有意思的是，他以前也拿过剑斗大赛的冠军，风流倜傥，活脱脱一个高配版杰赛尔，可惜在一次战斗中被俘，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从此就这副德行了。以他的悲惨遭遇，利用职务之便报复社会，完全可以理解。但我天真地认为，格洛塔是不是有机会重振当年的雄风——毕竟这是个魔法世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是吧，冰火那么低魔的世界也能复活死人，还孵了几条龙出来——结果读完我一盘算，哪有什么触底反弹，只有惨上加惨。要说格洛塔后来也算是走上人生巅峰吧，但生活就是这样，没有最糟心，只有更糟心。

所以，如果抱着既有的经验去揣测《第一律法》的情节走向，你肯定会很“不爽”。

第二个问题是毫不阳间。

采用POV的写法，免不了涉及主视角人物的心理描写。平心而论，《第一律法》里的角色个个都很有想法，问题是一个比一个烂俗。

还是说杰赛尔。一出场他就在跟同伴打牌。他牌技高超，特别能赢同伴的钱，但他其实家境富裕，赢钱就是为了自己花天酒地，同时让家人认为他不啃老，每次回家老爸都夸他会过日子，而且他觉得“生活中没什么比让最亲近的朋友们出丑更有趣了”，闹得牌局常常不欢而散。这不是虚伪吗？接下来的一幕是杰赛尔接受体能训练，跑得七荤八素，但见三个少女坐在湖边，他立刻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在她们银铃般的笑声中帅气飞奔，等跑出她们的视野，速度立刻减半。这不是轻浮吗？前脚刚答应元帅不喝酒了全力备赛，后脚就进酒馆喝个烂醉。这不是像极了毫无自制力的我们吗？他对得起那张天生主角的脸吗？

再说格洛塔。他堪称《第一律法》的吐槽天王，在他的POV里经常出现这样的描写：每听到人家说一句话，他内心就跟着吐槽一句，槽得还相当到位，毫不留情，再配合他真正说出口的话同时服用，滋味甚是酸爽。你喜欢的话完全可以来点花生瓜子，一边看他吐槽一边傻笑，简直就是社畜们的嘴替。

所以，读《第一律法》，你得做好面对这些烂瓜烂菜的准备。

第三个问题是恶意满满。

反英雄小说现在确实不少，但一般来说，反英雄只是一种手法，再怎么黑暗，再怎么硬核，至少主角不会烂透了没救。换句话说，一般不会真的把主角写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家伙，基本的价值观还是正向的，冷酷背后，总有温情，而且因为冷酷的衬托，那种温情显得格外宝贵，让读者们感动得嗷嗷直叫。在《第一律法》里，作者不玩这种把戏。

当然我不是说《第一律法》的主角们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那倒也不至于，就是普通的恶人罢了，总体而言，他们是一群屈服于命运、屈服于利益、屈服于人性的俗人，而且是没有什么所谓的“浪子回头良心发现”、“历经沧桑才知最爱是你”作为底色的。烂就烂，烂得一如既往，俗就俗，俗得有始有终。就像一杯拒不加糖的黑咖啡，非但不甜，喝到后面还冷不丁灌你一口咖啡渣。

杰赛尔一开始也有情窦初开的桥段，写得也好看，把年轻人谈恋爱的羞涩和疯狂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你千万别当成糖吃了，不然后面你肯定觉得味道奇怪——上面说了，杰赛尔这个虚伪、轻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帅哥，你指望他能上演一段纯爱王子的故事吗？格洛塔就更别说了，他是一个身心都被摧毁的残废，千万不要指望作者为他安排一场大戏，表现他深藏多年的温柔和勇敢，讴歌他丑陋外表下高贵的灵魂——在《第一律法》里，丑陋才是人间真实，没有谁是高贵的。不，书中还是有好人的，高贵不高贵另说，至少是诚实的、勇敢的、怀有基本的正义感，不过最后嘛，大多不得好死。

做个总结，心智脆弱者不宜读《第一律法》，但如果以上三个问题在你看来都不是问题，甚至迎合了你扭曲的心灵，那么，去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