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都的旅行不知不觉要告一段落。京都的最后一日，我探访了京都南部的几处古迹。

京都站附近有京都国立博物馆，不过我没有入内参观；我更感兴趣的是与之一街之隔的寺庙。这座寺庙有一个古怪的名字“三十三间堂”，正式名称是“莲华王院”。寺庙由《平家物语》的主人公之一——平清盛向皇族进献。这份荣宠彰显了平家当时庞大的财力和政治影响力。

寺庙因大殿长三十三间（古代长度单位，指两柱间的距离）而通称三十三间堂；按照现代度量衡标准其长度约120米。江户时期在寺庙内举办射箭比赛，这项名为为“通矢”的活动保留到了今天。

建成八十余年后，这座寺庙经历了大火又得到重建。如今殿内正中供奉一尊巨大的木造11面千手千眼观音坐像，高约3.3米；左右两侧各有500尊高约1.7米的金色观音立像；主佛后面及走廊两端有木造护法众神像。诸佛像中有124尊是从大火中幸存下来的原品；其余雕像的年代可追溯自13世紀。因其悠久的历史和精美的艺术，本堂的建筑及佛教造像均被列为日本国宝。

我很难用文字描述步入正殿感受到的冲击：浓烈的檀香气味里，菩萨与天神表情各异，沉默地注视着芸芸众生——一种“法悦”的氛围氤氲其中。然而正殿内严禁拍照，这份难以言说的情绪希望读者有机会自行参观体验。

京都车站以南，在很多京都当地人的眼中就不算“京都”了。这种对京都地理范围异乎寻常的执着是京都人被日本其他地区民众诟病的原因之一。不过，在这片不被京都人承认的城区里，却有一座代表“京都风情”的著名神社——伏见稻荷神社。

我在高中时代被日本动漫《滑头鬼之孙》系列深深吸引。动画第二部《千年魔京》的舞台正是京都；伏见稻荷神社是故事中一个重要场景。因此，这次探访也是我的圣地巡礼之旅。

在神道教体系中，稻荷神保佑五谷丰登、生意兴隆，因此广受日本民间崇拜。据说日本有三万多座神社供奉着稻荷神。伏见稻荷大社就是日本稻荷神社的总本社。从神社通向稻荷山顶的道路上矗立着无数亮橙色鸟居——名为“千本鸟居”的建筑群气势令人叹为观止同时又散发着神秘气息——是京都乃至日本最著名的景观之一。

从柱子上的文字可以看出这些鸟居是日本各地的公司和个人向神社的捐献。稻荷神保佑生意兴隆，因此在此捐修鸟居有利于获得神明的垂青。据说整座山上有多达1万座鸟居，最早的可以追溯到江户时期。鸟居最集中的地方在山脚，其次是接近山顶的位置。当日我登顶时发现人迹寥寥。大多数人只是在山脚下打卡拍照，无缘得见山顶的风光。

离开京都市区继续向南，我来到了小城宇治。尽管它并不是京都市的一部分，在1994年确立的世界文化遗产“古京都历史古迹(京都、宇治和大津城)”中却有它的一席之地。

宇治以平等院凤凰堂所象征的平安贵族文化和宇治茶业文化而著名。在江户时代，宇治是《平家物语》中的英雄史诗发生地。这种文化意向的改变与明治时代日本美学意识萌发的历史背景密切相关：20世纪初，日本美学教育家冈仓天心用一本《东洋的理想：日本美术史》给日本美学教育注入了划时代的理论分野。在代表“国风时代”的贵族文化中，平等院凤凰堂确立了其独特的美术价值。

平等院建筑群兴建于公元1053年，由平安时代权倾一时的藤原赖通改建其父别墅而成。最初的规模相当今日宇治市区面积的1/2。院中引入宇治川水，依佛教末法之喻在水池之西建造阿弥陀堂。后因阿弥陀堂外型似欲振翅而飞的禽鸟，且在中堂脊沿更有两只尊贵象征的镀金铜制凤凰像，遂在江户时期更名为“凤凰堂”。

对我而言，这里是《仁王2》中设计最精巧的关卡——“封魔灵堂”的舞台。制作组结合了阿弥陀堂与净土池中倒影的典故，创造了一个完全对称的表里世界。成就了该作最被人称道的地图设计。

凤凰堂荟萃绘画、建筑和雕刻等艺术，在公元1994年以古都京都的文化财的一部分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为世界文化遗产。现今流通的10日圆硬币与10000日圆纸钞背面正是凤凰堂的造型——凤凰堂对日本人的意义可见一斑。

附属博物馆“凤翔馆”中陈列着诸多珍贵文物，其中以最初安放在阿弥陀堂内四面横梁上的26尊“木造云中供养菩萨像”最为精美：演奏乐器或是合掌飞舞的菩萨们姿态万千，似要从陈列的墙上飞舞而下。

我的京都之旅结束于这里。这短暂又漫长的五天里，我仿佛做了一个梦——在古老与现代、此世与彼岸之间的梦——这场名为“京都”的大梦醒时，我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段话：“当一个梦做完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远方达到了，一部分的我就会死去”。那么，请让我和京都来一场漫长的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