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连一半是幽灵一样的存在，它孕育了所有阴郁的渣滓，是犹太人区集体的、有形的灵魂；另一半则是这位艺术家主人公的分身，这个分身在自我救赎的驱动下，对未完成的自身进行耶稣基督式的净化。 ——《哥连的表象》
▎惯例写在前面的话
前篇（们）：
本系列各篇内容自成体系，相互之间没有先后顺序，可以放心按需食用（不知不觉写这么多篇了OAO）。
本篇关于《迷宫饭》动画及漫画中出现的魔像（Golem），全文大概会涉及到一些剧透，请酌情观看～
▎原作分类及设定
▋▎ 《迷宫饭冒险者权威指南》中的设定
魔像（Golem）在《迷宫饭冒险者权威指南》中被九井谅子老师归类为魔法生物（Magical Creature），以下为详细设定🔎：
名称：魔像/Golem
分类：魔法生物/Magical Creature
代号：R-6
大小：200～400cm（从头到脚）
栖息地：迷宫地下三层以下
魔像是一种忠实的仆从，只要把核植入它们的躯体内就会启动。普通的魔像是用泥、土、石头等制成的，会自动保持适当的温度和湿度，近年来有人发现了它们作为优质农田的价值。顺带一提，据说魔像的百分之九十九是土构成的，剩下的百分之一通常是人骨粉。
《迷宫饭》中的魔像（Golem）的考据原型来自于犹太神话中的泥人哥连（Golem），也有中译将其译为“戈连”、“勾勒姆”或“果勒姆”，后续随着文学及游戏作品中的广泛应用，也有许多采用“魔像”的中译，本文则保持与《迷宫饭》一致，采用“魔像”这个译法。
▎词源及通识
▋▎“Golem”的词源
我未成形的体制，你的眼早已看见了。你所定的日子，我被造的肢体尚未有其一，你都写在你的册上了。 ——圣经《诗篇》139:16
如开篇所引用的那样，golem这个词最早出现在圣经《诗篇》139:16中，其希伯来语单词为"גלמי" 。事实上，在希伯来语中，它可能用来形容“球”、“球状物”，或意为“无形的，未定形的”，又可以引申为“胎儿”的意思。这个词的发音类似于英语中的 "galmi"。
在圣经《诗篇》中，"גלמי"就被用于形容某中原材料，它寓意着上帝眼前未完成的人类，颇有“半人”的感觉。
而犹太教的重要典籍《塔木德》中则用"גלמי"来指代不成熟的人：
Seven characteristics are in an uncultivated person, and seven in a learned one" (שבעה דברים בגולם).
▋▎“Golem”的形态与智识
提及魔像（Golem）的外形，很多人大概都能想到那种大大的，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巨人形象，但实际上在一些相关传说中，魔像（Golem）并不一开始就是巨人。
与原词对应的“胎儿”的含义相似，在一些传说中，魔像（Golem）是会成长的，它可能会如胎儿和幼儿一般柔软，但身体又像巨人一样异常肥大（雅各布·格林就曾提及，“哥连”最初小得可怜，之后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大）。
不过，虽然身体与巨人无异，魔像（Golem）缺乏语言能力、理解能力等这些构成一个完整的人的条件，换句话说，魔像（Golem）也可以被视为在完成之前突然停止发育的巨型人。
另外，在一些传说中，魔像（Golem）的外形与人类无异。
▋▎“Golem”的现代衍化
在现代希伯来语中，“golem”则常被用于形容“愚蠢”、“无助”或者虫类的蛹。同样这个词也被用于隐喻因为某些限制原因不得不甘愿为人们服务的愚蠢大块头或类似实体。
此外，在现代的流行文化中，golem的形象基本泛化了，任何由巫师设计的粗糙拟人生物都可以被称为“魔像”。
▎根源传说
▋▎亚当与魔像
关于魔像的最古老的故事可以追溯到早期的犹太教。犹太教拉比口耳相传的《塔木德》中提及了拉比拉巴制造魔像的轶闻：
拉比拉巴（Rava）有言：义人只要称信，便可造出一个世界。 拉比拉巴曾造出过一个人偶*，他把他的造物送到拉比杰伊拉（Rav Zeira）跟前。拉比杰伊拉对着这造物说话，造物却不回答。于是拉比杰伊拉郎声念道： 汝乃吾同伴所造，汝当回归本元，化为尘土！ （ "You were created by the sages; return to your dust"） 每个安息日前夜（即犹太教的周五），拉比哈尼那和拉比欧沙亚会借《创造之书》得到一头三岁的牛犊。二人便宰之烹之，为安息日祝贺。 ——《犹太公会》65b（Sanhedrin 65b） *本段摘自种村季弘《怪物解剖学》，在Golem的wiki中也查到了这个故事，其中的说法是拉比拉巴创造了一个男人（gavra）
拉比拉巴造魔像（Golem）的传说大约形成于公元4世纪，虽然记载中制造魔像（Golem）的常常是犹太教的拉比或精通宗教秘传的人，但最初创造魔像（Golem）的人明显是神，或者说，接近神性的人。
《塔木德》（Sanhedrin 38b）有记载，亚当（Adam，就是我们熟知的那个亚当）最初就是作为一个魔像（Golem，גולם）而被创造出来的，当时造他的尘土被“揉捏成了一个无形的壳”：
最初的时刻，尘埃被聚集起来。 第二个时刻，尘埃被捏合成一尚未完全成型的土块（即哥连） （也即我们文章中提及的魔像，Golem）。 第三个时刻，土块被安上手足。 第四个时刻，土块被注入灵魂。 第五个时刻，他起身成直立状态。 第六个时刻，他为野兽命名。 第七个时刻，他成为夏娃的伴侣。 第八个时刻，两人入寝，醒来时变成四人（这里降生的是该隐和他的双胞胎妹妹，亚伯和他的双胞胎妹妹则在亚当与夏娃堕落后降生）。 第九个时刻，他被命令不可摘食智慧树上的果实。 第十个时刻，他犯了罪。 第十一个时刻，他遭审判。 第十二个时刻，他被放逐（出伊甸园），离去。 ——《犹太公会》37b（Sanhedrin 38b）
这里的“他”指的正是亚当，种村季弘在《怪物解剖学》中引述了这段内容，以表达他对魔像（Golem）与最早的人类的关联：所以，哥连（魔像，Golem）也就是在神吹入鼻息（灵魂）的第三时刻之前停止了发育的、未成形的初始人类亚当。
不过，暂且不论亚当与魔像这两个造物在根源上的关系，在早期确实没有任何人造的魔像（Golem）是与人类完全相同的，最主要的缺陷就在于它们不能说话。
▋▎圣言
我们已经知道，魔像（Golem）的原材料是尘埃、粘土，而真正激活它的又是什么呢？
卡巴拉现代学术研究的创始人，哲学家及历史学家哥舒姆·舒勒姆（Gershom Scholem，1897-1982）曾在《哥连的表象》中论述了哥连（即魔像，下同）的创造与希伯来字母的关系，并引用了《创世之书》中关于字母神圣创造机能的部分：
二十二个字母元素。他观察、选择、思考，将它们相互组合、交换（按照一定的法则使它们的位置发生变化）。于是，已被造出之物和将被造出之物都有了灵魂。
二十二个字母元素，指的是希伯来语字母表中的二十二个字母，同时也指共有二十二个元素的“stoicheia”。希腊语中的stoicheia有两种含义，既有字母的含义，又可以指（作为物质最小单元的）元素或原子。舒勒姆认为，物质和圣名在创造的过程中融为了一体：
创造哥连的过程，其实更应该理解为作为创造元素的神的圣名和字母发挥重大作用的过程。这些字母才是最基本的要素，是创造哥连的基石。
以黏土和圣名、元素和字母、物质和语义的结合为伊始，魔像（Golem）由此诞生。
那么，他是如何考量这些字母（希伯来语的二十二个辅音）并将它们互相组合、交换的呢？把A和其他所有（的辅音）划为一组，把B和其他所有的辅音划为一组，把G和其他所有的辅音化为一组，分别考量、组合、交换位置。于是，所有的字母就会演变出两百三十一种——每一个元素在这一包含二十二个字母的系统中组合变换后得到的数字——变化，潜入众妙之门，形成一个向着终末回归的圆环状图式。于是，所有被造出的物，所有被说出的话，都被证明诞生于同一个大名。
基于这样的思想理解，魔像（Golem）、人类乃至整个世界，它们被创造的根源都是语言。
犹太创世理论及相关神学、神秘学文学作品中都有展示过与此类似的关于圣言，或者说真言所蕴含力量的见解，在《萨拉戈萨手稿》中，一位卡巴拉秘法师曾这么说过：
有些自负之徒认为，看书只要靠视觉器官就够了，对此我们只能付诸一笑。对于某些现代语言而言，此话倒也不假，但在希伯来语里，每个字母都是数字，每个词都是种深奥的组合，每个句子都是套可怕的程序，要是能运足全身力气，再配以适当的语调，语句完全可以有排山倒海之效。你们都很清楚，我主是以言创世的，他随后又让自己化身为言语。
七十二字母神名（Schemhamphoras）被用于为魔像（Golem）赋予灵魂，人们相信，通过仪式使用希伯来字母表中的各种字母形成shem（上帝的任何一个名字），可以激活魔像并为其注入灵魂。在这种仪式中，shem被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插入魔像的嘴里、额头或胸口。构成上帝之名的字母可以由4、12、22、42或72个字母组成，其中72字母的组成是最为常见的，比如神的圣名“Schemhamphoras”或“Schem-hamforasch”。
而如果构成圣名的任意一个字母被消去，与这个字母对应的元素也就被消失，魔像（Golem）在物质层面上陷入不完整的状态，就将立即崩坏。
比如，封印是神的圣名“Schemhamphoras”或“Schem-hamforasch”时，就拿掉第一个音节“Schem”，这样魔像（Golem）就会化为碎土。
在其他一些故事中，主导和唤醒魔像（Golem）的圣言是“emeth”，（אמת，emét，“真理”），此时如果移除字母「א」，从而将铭文从“真理”改为“死亡”（מת，mét，“死的”），就可以使魔像（Golem）失去灵魂，化为尘土。
类似的圣言观点据说还影响了希腊柏拉图时期的思想，并对古埃及神学及魔法也产生了深远影响。古埃及魔法知识的要素之一便是以事物真正的名字给它们命名，以了解现实更深层的秩序和表象下的各种联系。而这一点与犹太神学里提及的魔像（Golem）颇有相似之处。
这种（哥连）信仰的很多方面都和巴比伦、古埃及和古希腊的类似神秘思想存在共通之处，大概形成于公元前2世纪。 ——约翰·科恩（John Cohen），《哥连和机器人》的作者
对埃及人来说，语言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写下的文字如此，说出口时更是如此。
古埃及创造了大量著名的形象，将它们描绘并雕刻在神庙和墓穴中，这其中既有神话人物，也有真实存在的形象。其中不少能通过念诵正确的咒语来激活，让它们开始工作。在古埃及人看来，图像和雕像同时具备休眠或活跃的状态，如此一来，正确的魔法便能将之唤醒，并激活它们，它们是通过语言的力量被激活的。
顺带一提，古代埃及人确实发明了一种陶俑或石俑，它们被称为“乌萨布提”（wšbtj，Ushabti），又名为萨布提，即替主人做各种差事的仆从，乌萨布提在象形文字中的意思是“回答者”，即响应主人召唤随时准备赶赴劳动场所者。一些古埃及亡灵书上也会撰写这样的铭文：
啊，你们这些乌萨布提，当我在来世需要做苦力，因为那是每个死者都必须付出的劳动，当我在那里需要做那些活儿的时候，你们应当为我代劳，即耕种土地、引水灌溉，把堆积的沙子搬走、把积肥运到河对岸。你们应当说：“我们来做这些事，我们来了！” （行吧都要埋了还得当打工人，果然哪哪都一样啊（感慨））
▎最知名的故事——布拉格魔像
▋▎拉比洛伊乌造魔像（Golem）
制作魔像（Golem）的故事有诸多记载。尤其是在东欧的犹太文化里，制造魔像并不是什么值得惊叹的奇迹，但其中流传最广也最知名的故事当属16世纪时末犹太人拉比洛伊乌和他制作的布拉格魔像。据说，拉比洛伊乌制作的魔像十分精巧，创纪录地存活了十三年之久。
传说中，拉比洛伊乌制作哥连是在 1580 年，当时布拉格城里的反犹骚乱十分猖獗，拉比洛伊乌沉缅于祈祷和冥想，以求找到逃出生天的解救之道。某天夜晚，神在拉比洛伊乌的梦中现身，托梦嘱咐拉比洛伊乌，以两块粘土为原料制作哥连，方可消灾解厄。
拉比洛伊乌于是和两个助手一起在伏尔塔瓦河河岸造出了一个泥人。 随后，其中一名助手从左向右围着泥人转了七圈（也就是从左开始顺时针转了 7 圈），拉比念诵咒文，泥人便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 此时，另一名助手也念诵咒文，又从右向左（逆时针）围着泥人转圈，于是火焰熄灭，冒出蒙蒙的热气。 泥人头上生发，手指生甲。拉比围着这尊有些瘆人的泥人绕行，其间三人不断地念诵《创世纪》里“耶和华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创 2:7）的一节。 最后，拉比洛伊乌把写有“Schem”字样的羊皮纸贴在泥人嘴唇的上方，泥人就猛地睁开眼睛，慢慢抬眼望向四周，如野兽一般霍地站起身来。
大家为泥人披上衣裳，穿上鞋子。这样一来，除了不能开口说话之外，拉比洛伊乌制造的魔像（Golem）和人类毫无二致。而它的语言能力只能由神赋予。
从那之后，魔像（Golem）在工作日便化身仆从，勤勤恳恳地劳作。
安息日时则被取下圣名封印，稍事休息。
除去不能开口说话这一点，魔像（Golem）经常表现得比人类还要出色。又因为护符的加持，魔像（Golem）可以随意在人前隐身。它成了犹太人区的守护神。
十三年后，反犹骚乱终于告一段落，魔像（Golem）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布拉格魔像的结局
一些观点认为，这只魔像（Golem）在完成自己漫长的十三年使命之后被取下封印，化为尘土死去了，但《人造人》的作者赫穆特·斯沃博达（Helmut Swoboda）*却宣称，拉比洛伊乌把魔像（Golem）还原成了粘土块，藏在了布拉格老新犹太会堂（Old New Synagogue）的一间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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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必须要标明的是，这段关于赫尔穆特·斯沃博达的观点来自种村季弘的《怪物解剖学》，而我自己其实差不到任何对应得上的赫尔穆特·斯沃博达或《人造人》相关的信息）
还有另一种说法，这个黏土块后来又被会堂的男仆亚伯拉罕·本·萨哈里亚盗走，并重新注入生命。但男仆违背神意的行动没能成功，反而为自己招致灾祸。
奥地利小说家、剧作家古斯塔夫·梅林克（Gustav Meyrink，1868-1932）在小说《泥人哥连出世记》（1914）中也提及了关于布拉格魔像（Golem）的猜想：
我曾经多次和负责保管老新犹太会堂圣器的长官谢马亚·希勒尔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位长官负责保管一种鲁道夫二世时代的黏土人偶。希勒尔认为，这块被卡巴拉附体，被接上人类手足的黏土块……大概是某种提示“回归”的预兆。在附近徘徊的那位不明人物就是中世纪的某位拉比在成功地为哥连（即魔像，Golem，下同）赋予形体之前，在脑海中创造出的空想形式或者说心像，这和关于哥连永劫回归的猜想是彼此契合的。这种猜想也就是：哥连遵循着某种周期性规律——比如当恒星位置和它被创造出来时的恒星位置重合时——便被重新唤起获取物理生命的冲动并不顾一切强行回归。
此外，素有“果敢记者”之称的犹太记者、作家、探险家埃贡·基希（Egon Kisch，1885-1948）也曾造访过老新犹太教堂，以确认传说中的黏土块是否还存在。
（顺带一提这位“果敢记者”朋友还出版过报告文学集《秘密的中国》（Chinageheim），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结论是，基希并没有在书面作品中承认自己看见过魔像（Golem）或黏土块，他推测，魔像（Golem）应该是被人从阁楼的房间转移到了市郊的加尔亨山（Galgenberg，意为绞刑架之山），并被埋葬在了那里。
不过，也有一些很有趣的传说称基希曾在阿尔克咖啡厅向一大群同行亲口确认，自己在会堂里看到了魔像（Golem）。
另外，传说二战期间曾有一个纳粹间谍在打开布拉格老新犹太教堂的阁楼后神秘死亡，有观点认为正因为如此，这座建筑才在纳粹摧毁犹太教堂时免遭毁灭。
▋▎布拉格魔像故事的出处
有意思的是，虽然布拉格魔像的故事据流传记载是发生在16世纪，但这个故事本身在学界被视为是19世纪犹太民间传说运动的产物。其真实性和具体考据来源仍然存在争议。
▎其他传说
▋▎11-12世纪的魔像记载
据说11世纪时，犹太诗人和哲学家所罗门·伊本·加比罗尔（Solomon ibn Gabirol）创造了一个女性的魔像（Golem），让她负责家务劳动。
而据说12世纪时，先知施派尔的萨穆埃尔（Samuel of Speyer）也曾创造过一个魔像（Golem）以陪伴自己的旅途，当然，这个魔像也无法开口说话。
▋▎16世纪-切尔姆的魔像（The Golem of Chelm）
16世纪时期，也有切尔姆的拉比以利亚（ Rabbi Eliyahu of Chełm，1550–1583）创造魔像（Golem）的故事：
And I have heard, in a certain and explicit way, from several respectable persons that one man [living] close to our time, whose name is R. Eliyahu, the master of the name, who made a creature out of matter [Heb. Golem] and form [Heb. tzurah] and it performed hard work for him, for a long period, and the name of emet was hanging upon his neck until he finally removed it for a certain reason, the name from his neck and it turned to dust. 我从几位值得敬佩的人那里听说了这个十分确信的故事，就在我们这个时代左右，有个叫以利亚的人，他用物质（Golem）和形式（tzurah，在卡巴拉神秘学中，'tzurah'（צורה）与精神状态的描述有关，代表着一种特定的行为状态或表现形式）造了一个生物，它为他做了很长时间的繁重工作，‘真实”这一名字挂在它的脖子上，直到他最终因为某个原因将名字从它的脖子上取下来，它就变成了尘土。 来自波兰卡巴拉学者的记载（1630-1650）
哲学家兼犹太学者约瑟夫·德尔梅迪戈（Joseph Solomon Delmedigo，1591-1655）曾在他的著作《关于犹太神秘主义的论述》（De Praeternaturali utriusque mundi Historia, 或译为《论世界两个方面的超自然历史》）中提到了多个魔像（Golem）的故事。
他表示，“这类传说很多，尤其是在德国。”
▋▎16世纪中叶-海乌姆的伊莱贾（Elijah Ba‘al Shem of Chelm）
16世纪中叶，海乌姆的伊莱贾（Elijah Ba'h Shem of Chelm）第一次以神之名（nomen proprium）的字母组合为基础造出了魔像（Golem）。
这尊哥连被认为是弗兰肯斯坦式的怪物，在他圣化的名字被剥夺之前一直对世界构成威胁。 ——约翰·科恩（John Cohen），《哥连和机器人》的作者
拉比Jacob Emden（d. 1776）在1748年出版的一本书中阐述了这个故事：
As an aside, I'll mention here what I heard from my father's holy mouth regarding the Golem created by his ancestor, the Gaon R. Eliyahu Ba'al Shem of blessed memory. When the Gaon saw that the Golem was growing larger and larger, he feared that the Golem would destroy the universe. He then removed the Holy Name that was embedded on his forehead, thus causing him to disintegrate and return to dust. Nonetheless, while he was engaged in extracting the Holy Name from him, the Golem injured him, scarring him on the face. 顺便说一句，我想在这里提一下我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关于他的祖先，受祝福的记忆中的高人R. Eliyahu Ba'al Shem所创造的魔像的事情（“Goan”在犹太教中是对某些杰出的拉比的尊称，特别是在中世纪和早期现代时期。）。 当高人看到魔像越来越大时，他担心魔像会毁灭宇宙。于是，他取下了嵌入魔像额头上的圣名，导致魔像解体并还原为尘土。然而，在他忙于从魔像身上取出圣名的过程中，魔像伤害了他，给他的脸上留下了疤痕。
▋▎19世纪初期-格林的记载
在 19 世纪初期，许多魔像（Golem）相关的传说故事都以比较纯粹的转述形式出现，其内容也主要是关于东欧犹太人间流传的传说。
其中最有名的传说之一是雅各布·格林发表在浪漫派主阵地《隐者报》（1808 年）的内容（对这个雅各布·格林就是我们熟知的《格林童话》的那个格林）：
波兰的犹太人们会在念唱祷文禁食数日后，用明胶或者粘土捏成人偶。然后，人们对着人偶念诵祈盼奇迹显灵的七十二字母神名（Schemhamphoras），人偶就拥有了生命。 人偶虽然不能言语，却大致能听懂人类的话语和指令。波兰的犹太人们把人偶称作“哥连”，让它当处理一切家务活的仆从。但是，哥连绝对不能没离家一步。哥连的额头上刻有“emeth”（真理）的字样。 随着年月流逝，一开始小巧的哥连逐渐长大，成为比家中所有人都要更高大、更强壮的大块头。 于是，犹太人们第一次对哥连感到恐惧，擦去了哥连额上的第一个字母，只剩下“meth”（已死的）。哥连于是立即崩坏，化为粘土。有一个男人，他的哥连高大得让人害怕。因为放任哥连不断变大，男人即使伸长了手也够不到哥连的额头，这让男人相当不安。于是他命令哥连为他脱去脚上的长靴，他便可以趁着哥连蹲下的当儿伸手够到它的额头。事情也正如他所料，第一个字母“e”被顺利除，但粉碎的粘土块却一齐落在了男人身上，把他给压扁了。
在格林的描述中，魔像（Golem）又具备了能够长大的特征，而它们一旦长得太大对人类形成了威胁，又会立刻为人类所背叛，被赐予死亡的命运，真是令人感慨。
▎参考资料
➤ wiki：Golem｜Talmud｜Mishnah｜Rava (amora)｜Zeira｜Eleazar of Worms｜Shem HaMephorash｜Rabbi｜Old New Synagogue｜Elijah Ba'al Shem of Chełm｜Jacob Emden｜The Emperor and the Golem｜Solomon ibn Gabirol｜Samuel of Speyer｜Joseph Solomon Delmedigo
➤ 📖 [波]扬·波托茨基《萨拉戈萨手稿》
➤ 📖 [英]克里斯·戈斯登《魔法四万年 巫术、占星与炼金术的全球史》
➤ 📖 [日]种村季弘《怪物解剖学》
➤ 📖 [中]金寿福《古埃及〈亡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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