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SSACRE
从木椅上坠落,从天空中坠落,从彼岸处坠落。时光回溯到1984年,DEATH及其前身MANTAS在1983-1985年间的鼓手(兼伴唱)Kam Lee离队后,作为主唱组建了死亡金属乐队MASSACRE(大屠杀)。随后是来自异魔的侵蚀和疯狂的队形变换:1987年解散,1989年重组,1991年发表了经典的首张专辑《来自彼岸》(From Beyond)。
《来自彼岸》曲目: 01. Dawn of Eternity 02. Cryptic Realms 03. Biohazard 04. Chamber of Ages 05. From Beyond 06. Defeat Remains 07. Succubus 08. Symbolic Immortality 09. Corpsegrinder
1992年解散,1993年重组;1996年解散,2006年重组;2008年解散,2011年重组……2014年,MASSACRE艰难发表了第三张专辑《归自彼岸》(Back from Beyond)。
《归自彼岸》曲目: 01. The Ancient Ones 02. As We Wait to Die 03. Ascension of the Deceased 04. Hunter's Blood 05. Darkness Fell 06. False Revelation 07. Succumb to Rapture 08. Remnants of Hatred 09. Shield of the Son 10. The Evil Within 11. Sands of Time 12. Beast with Vengeance 13. Back from Beyond 14. Honor the Fallen
2014年解散,2017年以MASSACRE X为名重组,后改名为GODS OF DEATH;2019年,Kam Lee又双叒叕复苏MASSACRE,2021年10月22日发表了时隔7年的第四张录音室专辑《复活》(Resurgence)。
《复活》曲目: 01. Eldritch Prophecy 02. Ruins of R'Lyeh 03. Innsmouth Strain 04. Whisperer in Darkness 05. Book of the Dead 06. Into the Far-Off Void 07. Servants of Discord 08. Fate of the Elder Gods 09. Spawn of the Succubus 10. Return of the Corpse Grinder
同年,在接受Metal Underground的Diamond Oz采访时,Kam Lee谈及乐队与《复活》:
“都是关于洛夫克拉夫特的,不是吗?诚然,从美学角度来说,MASSACRE需要两个主要因素才能回归正轨。A:回归老式死亡金属风格的死亡金属的核心根源,即(二十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声音。音乐上,唱片必须保留怀旧的复古风格;B:回到歌词美学,它的影响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洛夫克拉夫特式的故事和虚构的神话。” Diamond Oz:“并非为了过分分散人们对MASSACRE的注意力,可是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在金属乐队中有如此普遍影响的原因何在?” Kam:“我认为与之有关的事实是洛夫克拉夫特是神秘的。与众不同。不单单像是很多死亡金属乐队所做的那种持刀杀人狂式的恐怖。不是那种恐怖,这是另一种恐怖,可能是更模糊、更黑暗的东西,比人类层面的东西更大。我或多或少地用它来表达我的厌世情绪。甚至回到《来自彼岸》,我也用洛夫克拉夫特来表达我对人类的彻底仇恨。所以我可以和外星人或者洛夫克拉夫特小说中的怪物联系起来。” Kam:“洛夫克拉夫特写道,作为人类,我们在宇宙中是如此微小,以至于我们对这些伟大的存在真没什么重要的。对他们来说,我们比分子还小,所以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永远无法在人类层面上真正理解。它有两种方式,因为我认为人类认为我们是宇宙的中心,一切都围绕着我们。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即使是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想,‘老兄,外面有一个浩瀚的宇宙。我们不能成为它。’看看像我的邻居这样的人,挺着他的肚皮和肥屁股闲逛,他不可能在这知识链的顶端,肯定还有更多的东西。” Diamond Oz:“我想这会让事情变得更可怕。现在关于恐怖电影最常见的抱怨是跳出来的恐惧,这与持刀杀人狂式的类似,它也有一席之地,尤其是在死亡金属里。但是过度依赖它的话,就和恐怖电影类型对跳出来的恐惧的过度依赖是一样的。会变老,缺乏繁衍能力。然而,当你有一个更理智的方法时,它会一直伴随着你,好比还是孩子时第一次听到SLAYER的‘Hell Awaits’,它唱的并非‘杀、杀、死、杀’。” Kam:“是的。我想说出一些东西而不必说这是一种智力上的恐惧,但我想你是对的,这更像是一个思考中的恐惧。如果你读过洛夫克拉夫特,你知道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这就是它们的来龙去脉。它们营造氛围,营造心情。很多都与叙述者自己有关,我可以告诉你,对于一个从未读过洛夫克拉夫特的人,当你读洛夫克拉夫特时,你会遇到的一件事是叙述者通常没有名字,或者如果他们有名字,他们会用第三人称谈论自己,在故事结束时,他们要么死了,要么疯了。” Kam:“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从来没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到最后,你松一口气——‘啊!他们成功了!角色成功了!’不,你看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你会说,‘是的……艹。’当你打开你不该打开的盒子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当你经过那个写着‘请勿入内’的标志时,就会发生这种情况。很多都是这样,这就是洛夫克拉夫特。这会让你进入‘糟透了!’的那一刻,‘糟透了’的那一刻意味着你他妈的死定了!故事最后,有很多洛夫克拉夫特的角色都会死,当然,这可能会变得很可笑,就像有人说,‘我听到它来了!我得从窗户跳出去!’然后你发现他真的从窗户跳了出去。”
“真正怪异的故事要甚于秘密谋杀、滴血的骨头,或是规律地叮当作响的铁链。一定存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外部未知力量、无法解释的恐惧气氛;必须有一种暗示,以严肃和不祥的态度来表露它的题材,那就是人类大脑中最可怕的概念——那些固有自然法则的一种恶意且不寻常的暂停。” ——洛夫克拉夫特,《超自然》(Supernatural)15
封面
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提出:
“一本书的边界永远不会被清晰切割:超越书名、最初几行和最后一个句号,超越它的内部结构和自主形式,它还被一个由参考书、其它文本和其它句子所组成的系统包围:它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在探究受到洛夫克拉夫特作品影响的金属乐时,我也尽我所能借鉴了这样的思考方式——脑海里飞舞着各种音符、乐句、连复段、节奏型、乐队名、标志、专辑名、歌名、歌词、封套、乐队形象,还有他们的行为举止、散落四方的采访以及延伸解读……它们都是更高维度在我们这个世界的投影。这些元素在我们的脑海里投射、适应,就像《午夜凶铃》里的病毒被泄露、被转化,由影像化身笔记。用洛夫克拉夫特在世时尚未揭露的现代名词加以定义——模因(认知因子)。
比如英国重金属乐队IRON MAIDEN(铁处女)。尽管乐队成员十分爱好文学,很多作品都有浓郁的文学背景,他们却从未根据洛夫克拉夫特的题材创作过音乐。
联系出现在现场专辑《死后的生活/死后的现场》(Live After Death,1985)封面上:吉祥物Eddie一改之前的街头形象,从坟墓里起身,双臂挣脱枷锁,昂首怒视天空。上方的一道闪电击中了他额头上的金属构件,不仅让他的双眼从内里迸发光芒,还照亮了四围的空间。地面崩裂,火焰燃起。在他右后方,有一块墓碑向侧面突起,上面铭刻着稍微修改的“即便死者也不能永远躺倒/在奇怪的亘古,甚至死亡也可能死去”。我能感觉到表面上是借洛夫克拉夫特的话预言Eddie死而复生,深层次则是以人类难以理解的力量令死者从彼岸归来。
英国画师Derek Riggs在制作这幅封面时,不知是受到了怎样的影响将洛夫克拉夫特的名言引用于此,而“他们(乐队成员)对此什么都没说”。这难道不奇怪吗?画师为何会突发奇想?对封面设计一向严苛的IRON MAIDEN竟然默许这句话被醒目地引用——即便他们自己从未为其出处的作家和作品写过歌?这个谜团足以促动像我这样的金属乐迷去更深处探寻真相。
有两幅画作是受到洛夫克拉夫特影响的代表,它们1981年出自当代最重要的科幻和奇幻画家之一Michael Whelan手笔,题为《洛夫克拉夫特的噩梦A》(Lovecraft's Nightmare A)和《洛夫克拉夫特的噩梦B》(Lovecraft's Nightmare B)。德雷(Del Rey)出版社将这两幅画分成六个部分,用作洛夫克拉夫特故事集的封面。结果它们广受欢迎,描绘的形象成为许多读者心目中洛夫克拉夫特故事的标志——一只巨大而怪异的眼睛,穿着罩袍的人展示腐烂的骨架,被长矛挑着的头骨,潜伏在窗后的怪物,一棵食尸鬼脸组成的树。
后来,《洛夫克拉夫特的噩梦A》被美国死亡金属乐队OBITUARY(讣告)的经典专辑《死因》(Cause of Death,1990)用作封面,被瑞典死亡金属乐队AEON(亘古)主唱Tommy Dahlstrom纹在左小臂上;《洛夫克拉夫特的噩梦B》部分被用作DEMOLITION HAMMER(拆迁锤)的《暴力的传染病》(Epidemic of Violence,1992)封面。
Michael Whelan的其它作品也进入了金属音乐的领域:《起身》(Arise,1990)被用作巴西死亡金属/鞭挞金属乐队SEPULTURA(坟)的《起身》(1991)封面,《不和谐音》(Cacophony,1992)被用作《混乱公元后》(Chaos A.D.,1993)封面,浓郁的洛氏元素隐现其间。
需要提到的还有挪威交响黑暗金属乐队DIMMU BORGIR(黑暗城堡)的第九张录音室专辑《永世之词》(Abrahadabra,2010),封面和乐队宣传照形象都是洛氏的——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大衮(Dagon)式的。专辑名Abrahadabra由英国魔法师阿莱斯特·克劳利(Aleister Crowley,1875年10月12日-1947年12月1日)在《律法之书》(The Book of the Law)里创造,他将祛病咒语“Abracadabra(我说出,我创造/言出法随)”里的c变成联系到金色黎明以及荷鲁斯的h。传言说阿莱斯特·克劳利曾与洛夫克拉夫特的妻子索尼娅·格林(Sonia Greene)有过几个月的亲密接触,这里面一定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联系。而现在,被掩埋的链条正由钢笔尖端流出的墨水重新串起,仿佛星辰缓慢且坚定地正在回归正确的位置。
里层
屋中烛光摇曳,窗外黑暗涌动。我进入点与线的世界,透过文字、音符与笔触均衡与不均衡的间隙仔细观察时间的流动带来的涟漪,愿未知诸神记起我的祭仪,让我明了文章、音乐与画面的真正含义。
如果我们仅仅停留在歌曲的故事和主题是否忠于原著,封面绘画和乐队扮相是否投射出了乐迷对洛夫克拉夫特笔下不可名状的怪异世界的设想?不考虑音乐的特性,不考虑乐队在演绎中如何将想法加以转变,如何深入融合苏美尔神话、埃及神话和恐怖片,就无法真正投身进入这些疯狂的进程,无法体会到为何在时光的最后,我们注定学会新的方式去叫喊、杀戮、狂欢和享乐,整个大地会在狂喜与自由的屠杀中熊熊燃烧。因为形象与文本上的“忠实”只是一种对于人类行为层面的形容方式,并不能全面理解艺术作品的动机与效果。否认或质疑音乐凭何被称为完整作品,将低估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在金属乐最基础层面上的影响,进而低估它们对我们的精神状态的潜移默化。
文字在流动,画面在流动,音乐在流动,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我脚边的地上流动。彼岸的力量不但通过我们的大脑无法理解的元素投射到这个世界,而且将彼此之间的互文构成了二次投射——表层和里层的关系并非上和下、先和后,而是投射与二次投射的嵌套关系。就像是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块与其构筑成桥梁时相互堆叠、相互吻合的方式,是紧密伴生的两个层面。它们的线和点构成符咒,刻画时一定要严格按照每一个公式去复制,不能改变任何一条线或任何一个点——哪怕改变一根头发丝的宽度都会让符咒失去应有的价值,甚至发生更糟糕的事。这个夜晚在我眼前前所未有地清晰:重要的绝不只是线和点,更是它们之间的关系。
流动的音乐“忠实”于洛夫克拉夫特的精神,把他的宇宙主义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一一转换为音符串接而成的触手,从半石质、半金属肢体的中段上部发散延伸,扭曲着伸出地板,从散发同样气息的时空裂隙里露面。这些乐队的音乐或是具有极其复杂的结构,极不寻常的模式与节奏,或是具有十分寂寥的音景,踏入了门对面的混乱领域,黑洞般的宏大氛围隐藏于其音域界限背后,自由、狂野、超越善恶。
《旧日支配者》(The Great Old Ones) 用疯狂的阿拉伯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的话说 来自无名之城和钥匙的守护者 从九扇门后看着我的发现 狂奔的恶魔现在唤起了我的梦 黑暗的宇宙我听见你们的哈欠 像女巫的坩埚一样黑 比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教授(Miskatonics)更聪明的老人 我在这里寻找你,敢于远行 现在黑暗兄弟会齐聚一堂 在偏方三八面体排列的群星下 阅读偶像石刻上的浅浮雕 举行仪式;克苏鲁将重生! 在地狱风和泰坦蓝之前 永世阴影投于五朔节 从伊斯(Yith)出没的海洋升起 心灵触手思想腐烂 克苏鲁、阿撒托斯(Azathoth) 奈亚拉托提普、莎布·尼古拉丝 龙父,大衮 许德拉母,犹格-索托斯(Yog-Sothoth) 乘着黑夜的翅膀 那些在太空之外的 来自黯淡的时代和黑暗的群星 从精神之门进入这里 有黑色翅膀的在空中飞行 神秘传说中的头足类 超越阿卡姆(Arkham)的思想 冥府(Cthonian)预言的阴影 下方传来电流 烟雾笼罩梦界 紫罗兰灯点缀暮色 这里一切都不是看起来的样子 我看到了暗中的塔 时光外的阴影 无云晴空传来雷击 暗星犹格斯(Yuggoth)以它们的名义闪耀
“现在,我所有的故事都基于这样一个基本前提,即人类共同的法则、兴趣和情感在广阔的宇宙中没有任何效力或意义。在我看来,在一个故事里,人的形态——还有当地人的激情、状况和标准——被描绘为其它世界或其它宇宙的固有特征,除了传说里的幼稚之外,什么都不是。为了实现真实外部性的本质,无论是时间、空间还是维度,我们必须忘记诸如有机生命、善恶、爱恨,以及一个被称为人类的微不足道的、短暂的种族的所有这些局部特征的存在。只有人类的场景和角色必须具有人类的品质。这些都必须用无情的现实主义来处理,(而不是为了抓钱的浪漫主义),但是当我们越过界限,来到无边无际、可怕的未知世界——阴影出没的外部——时,我们必须牢记要把我们的人性和陆地生物主义留在门槛上。” ——洛夫克拉夫特在投递《克苏鲁的召唤》给《诡丽幻谭》(Weird Tales)编辑时的便签
宇宙主义既是洛夫克拉夫特的个人哲学,也是他的小说的主题。宇宙主义认为,人类是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随时可能被时光涤荡殆尽。洛夫克拉夫特将荒诞和科幻元素融入了故事,反映出人类中心主义的脆弱不堪。就像我的房门紧闭,但是刮划的声音就在门外,激活了刻画的符咒——可怕的阴影从遥远的过去和黑暗的宇宙角落蔓延至此。
我曾读到英国布鲁内尔大学英语和创意写作兼职讲师Joseph S Norman在文章《用无法定义的恐怖充盈我的声音:H.P.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苏鲁神话学和“极端”金属》('Sounds Which Filled Me with an Indefinable Dread': The Cthulhu Mythopoeia of H. P. Lovecraft and 'Extreme' Metal,2013)里所写到的,洛夫克拉夫特小说中的元素和黑暗金属的美学有相似之处——黑魔法、邪恶、黑暗的恐怖。他断言:
“很明显,厄运和黑暗金属音乐,以及洛夫克拉夫特的‘宇宙恐怖’幻想,都以相同的基本概念为基础”。
这个论断我并不完全同意,因为查询metal-archives会发现以Lovecraft、Lovecraftian、Cthulhu或Necronomicon为主题的金属乐队里,风格带有关键词Black的是155+28+37+17=237支,带Death的是232+47+50+21=350支,带Doom的是111+16+13+2=142支(均未剔除重复)。共鸣并非产生在黑暗金属音乐常常表现的愤怒、自毁、神秘主义和敌基督主题上,而更多发生在病态、残酷、孤寂与绝望里。
Diamond Oz:“老实说,我从来没有读过很多的洛夫克拉夫特。我知道他,我知道克苏鲁,因为很多金属乐队都引用了它们,但即使我只知道一点点,我还是从看画和看视频直接认了出来。” Kam:“那些读过洛夫克拉夫特后看了‘Whisperer In Darkness(黑暗中的耳语者)’MV的人会说,‘视频与故事无关!’这个标题是根据洛夫克拉夫特的一个故事改编的,但我在想,‘你们还没读过歌词,因为歌词也不是根据这个故事改编的。’我不直接引用一切,也不根据故事改编电影。我从中得到了一点影响,并给它增添了我的味道。事实上,‘Whisperer In Darkness’是我们作为乐队写的第一首歌,我的歌名在不断更新。” Kam:“故事的主要部分是有一群外星人把这家伙的大脑拿出来放进罐子里,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想写关于这个(故事)的歌词,所以我只拿了故事的一小部分,也就是说,这些外星人崇拜这个神,我认为如果它是从外星人的角度来看,或者从教派的角度来看会有点酷。所以当Jeffery问我想要这段视频怎样的时候,我说:‘这是歌词,你就写你写的东西。’他玩了很多桌面角色扮演游戏,我也一样,比如《克苏鲁的呼唤》和《阿卡姆恐怖》(Arkham Horror)。他问:‘如果我们从一个调查员调查谜团的角度出发,他遇到了一个教徒,那会怎样?’我说,‘太好了,你做。’”
“只送大脑”这个想法在近百年后获得了十分硬科幻的发展,冰冷触手突破脑膜,从这扇窗户无情闯入大刘的《三体三:死神永生》,教给我们认识恐怖与杀戮的新方式。
2018年法国Hellfest音乐节上,GRIMM采访了法国后黑暗金属乐队THE GREAT OLD ONES(旧日支配者)吉他手兼主唱Benjamin Guerry。
GRIMM:“你觉得你创作的音乐最大的灵感是什么?我在某个地方读到过你受恐怖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启发?他的作品是如何让他成为乐队个性的重要组成部分的?” Benjamin:“我十几岁时,通过角色扮演游戏《克苏鲁的呼唤》发现了作者。这个宇宙立刻与我对话,所以我自然想知道更多,这让我读了洛夫克拉夫特的短篇小说和一些长篇小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Benjamin:“当我开始独自创作我们的第一张专辑的最初几首歌时,我感受到了与阅读洛夫克拉夫特作品时类似的情绪。宏大的城市、广阔的空间、浩瀚的大海、隐藏的恐怖,都是在我们的音乐和这位伟大作家的作品中可以找到的元素。从那时起,洛夫克拉夫特的神话一直是我们乐队的精髓!” GRIMM:“你是在选择音乐风格之前选择了洛夫克拉夫特主题还是相反?” Benjamin:“当我开始写那些后来成为《魔鬼的声音(沙漠昆虫在夜间发出的叫声,<死灵之书>的原名)》(Al Azif)的歌曲时,乐队还不存在,但音乐风格是先有的。我知道我想要创作相当氛围化的黑暗金属,但我完全没有概念。但过了一段时间,变得很明显。这声音让我想起了我读到洛夫克拉夫特写的故事时的想象,无论是情节还是背景。一切都是连贯的,乐队成立时似乎没有其他主题适合这音乐。”
“我把我的歌视为短篇恐怖小说。我通常会包括至少一个疯狂/邪恶的主角,某种怪物或神秘事物,以及许多华丽的语言。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惊奇幻想作家的音乐对应。” ——Patrick Bruss(美国死亡金属乐队CRYPTICUS)
没有凡人的耳朵能够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承受旧日支配者的完整力量。但是文字和数字的使用使得专辑作为整体沾染了星空的神秘色彩,不少金属乐借鉴神话、史诗、宗教文本等其它来源的“圣咏”(当然也包括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将它们融合、混杂,模仿那种隐约能够感受到的模糊振动,创造出忠于信仰的金属之声。想想BATUSHKA、CULT OF FIRE引发的现象,我们都会同意数十年来金属乐演出的仪式感愈发强化,以至于许多乐队把他们的现场演出称为仪式,而不是音乐会。
很多乐队大量使用神秘的语言、知识与符号,将自己作为联系更高的神秘事物的介质,使得音乐触须伸向虚空。这些基于严肃态度的创作锻造信仰之力,创建声学的精神圣所,传承并守护着某些从被遗忘的遥远亘古流传下来的惊人秘密。听这些黑暗中的耳语,参与者获得超凡的联系、愉悦与诱惑,黑暗降临在共享的感官体验之中,神话获得改编、发展与延伸。
我还读到国杨百翰大学人文、经典和比较文学系教员Carl Sederholm在文章《H.P.洛夫克拉夫特,重金属和宇宙主义》(H. P. Lovecraft, Heavy Metal, and Cosmicism,2016)一文中所说,乐队使用音乐手段向听众介绍一个神秘/神圣空间的代表,另一种教堂,即使不是直接召唤旧日支配者,也是在以眷族身份对其加以赞颂。
Michel Houellebecq在文章《H.P.洛夫克拉夫特:反对世界,反对生命》(H. P. Lovecraft: Against the World, Against Life,2005)里将洛夫克拉夫特描述为“梦境发生器”。他说:
“创造一个广受欢迎的神话,就是创造一种仪式,让读者迫不及待,他可以带着越来越大的快乐回到这个仪式中,每次都被不知不觉中改变的不同的术语描述诱惑,让他达到一种新的体验深度。”
这种对于重复概念的动态发展是一种变奏,可以参考Linda Hutcheon提出的“没有复制的重复”。她在文章《适应理论》(A Theory of Adaptation,2013)中提出,适应的核心是一种重复性,它可以加深理解、经验和观点。而改编和重新演绎改变了重复的状态,为在其它时间以其它方式讲述的故事添加了新的视角;这种手法在塑造令人敬畏的神圣之物时行之有效,在塑造令人惊惧的恐怖之物时也是一样。
文字、绘画和音乐,构成这座无垠铺陈的宏伟迷宫。高维度投射的一切都在不停变化,用一万种方式侵袭我们的房间,进入我们的大脑,不变的是恐怖的内涵。它们提及某些关键词,在听众脑海里回荡特定的声音,对旧日支配者发出呼唤,在量子层面上影响听众的思想状态。
洛夫克拉夫特笔下的古神很少直接现身于我们面前,但是我们知道它们就在那里。
“犹格-索托斯知晓大门。犹格-索托斯即是大门。犹格-索托斯是大门的钥匙和护卫。过去,现在,未来,在犹格-索托斯均为一体。他知晓旧日支配者曾于何地闯入,也知晓它们将于何地再次闯入。他知晓旧日支配者曾踏足地上何处,知晓它们还将踏足何处,知晓它们踏足时为何无人能目睹它们。” ——洛夫克拉夫特,《敦威治恐怖事件》
美国技术死亡金属乐队NOCTURNUS(夜的)首张概念专辑《钥匙》(The Key,1990)从主题上看是渎神的科幻故事,而联系到第二张专辑《门槛》(Thresholds,1992),标题令人想起《门槛处的潜伏者》(The Lurker at the Threshold,1945),启首曲“Climate Controller”引用了《死灵之书》的咒文:“ZI DINGIR ANNA KANPA!/ZI DINGIR KIA KANPA!”,我们是否有一定理由怀疑《钥匙》的标题同样来自于《敦威治恐怖事件》?
而现在呢?写了这么多,语言开始显得支离破碎。只剩最后半截蜡烛,符文的光芒愈发暗淡,窗外不知什么怪物的低吼越来越近,门板和地板另一侧的声音更响了,时间不多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我能否梳理完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与金属音乐的领域到底如何交叠……在时间太晚之前,在时机太迟之前?
(未完待续)
此内容由惯性聚合(RSS阅读器)自动聚合整理,仅供阅读参考。 原文来自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