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东方梦想

里斯本的圣乔治城堡藏有一幅地图，是若昂二世的父亲阿方索五世三十年前聘请威尼斯著名的僧侣地图师毛罗绘制的，代表着当时最前沿的地理知识。

（这张图有2米多长，真迹好像已经没有了，全貌因为公司网慢也搜不出来，最后用豆包搜了一张在大英博物馆收藏的复制品局部。你看上面这张局部还有北京呢，就在右上一条河流凹进去的地方）

图像方面，虽然威尼斯的东方贸易历史悠久，毛罗修士也全力根据他掌握的信息来绘制，但比例、形状依旧严重扭曲。

信息方面则主要来自于马可·波罗、名叫尼科洛·达·孔蒂的旅行家，和葡萄牙当时已经掌握的地理知识。

这张地图体现两个重要的观点：一是香料群岛和印度洋各港口超丰富的资源；二是打破托勒密地理学，认为有海路通往印度洋，还在一旁记载了郑和下西洋的故事加以证明。

但地图还是明显的滞后了，因为在15世纪，欧洲和东方所有的直接联系都被切断了：一来蒙古帝国已经瓦解，二来中国开始封闭边境，三来奥斯曼完全封锁了陆路，四来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手握亚历山大港和大马士革两座重镇，获得了对东方贸易的定价权。

2、海陆并进

话说回故事的当下，在康之后，若昂二世继续坚持投资探险，也派出不少探险队，但因为语言不通和资金成本都失败了。

1486年，国王攒足了一波资本，号令手下的探险家们做最后一次冲刺，并一口气制定了两路并进的计划。

一路是海路，由巴尔托洛梅乌·迪亚士骑士指挥，他们要继续探索非洲西海岸直到大陆尽头，此外还要沿途派遣会说葡萄牙语的土著深入内陆寻找基督教国王

第二路是启用了新人佩罗·达·科维良和阿方索·德·派瓦，他们都会说流利的阿拉伯语，走陆路前往东印度。

虽然陆地探险队首先出发，但我们还是要先说海上探险队！

海上分队则得到了两艘王室资助的卡拉维尔帆船，并额外带上一艘横帆补给船。

探险队长迪亚士本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航海家，副手则是被国王评价极高的水手佩罗·德·阿伦克尔；补给船领航员是若昂·德·圣地亚哥，他曾参与过康的航海探险。

（迪亚士，好像是某个课本上的形象）

1487年7月底，探险队起航，这将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航行之一，也是最神秘的航行之一，因为直到60年之后，才有人正式记录此事。

船上带来6个会说葡萄牙语的非洲人，都是此前被绑架的。2男4女，因为女性不会被杀，所以多带。探险队给他们穿金戴银，让他们沿途进入村庄一遍吹牛13，一遍收集祭祀王的信息。

4个月后，探险队抵达了纳米比亚海岸。此时一名使者已经在途中死去，因此他们决定将补给船和9名水手留在此地，其余两船继续向南探索。

随后的几天里，两艘船上水手们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放弃了顶着逆风逆流但稳妥的沿岸航行，而是顺风向西一路驶入苍茫大海！

没人知道这是预先设计还是灵机一动。因为此前葡萄牙水手已经知道了西风带的存在，或许这是他们敢于冒险的信心来源，而这也成为了世界历史的关键时刻。

一连13天，航行约1000英里，尤其是进入南温带后天气转为酷寒，开始有水手死亡。但是在南纬38度，他们终于被猛烈的西风吹向东方。

又航行了几天，探险队还是没有发现陆地，于是决定改为向北航行。

1488年2月，探险队终于发现了陆地！登陆地点被命名为“牧牛人湾”，但他们将近4周的西风带绕行已经让他们错过了好望角和厄加勒斯角——即探明非洲的最南端。

（现在旅游团给翻译成“摩梭湾”，听着很少数民族似得，是一处度假胜地）

这次登陆高度紧张，因为当地有一群无法交流的会放牧的土著。

后来领航员阿伦克尔故地重游，回忆道，虽然他们把礼物堆在海岸上，但当地人不敢靠近；迪亚士船长在海滩附近的水源取水时还被土著扔石块攻击，最后不得已用弩箭射杀了一人。

随后，探险队继续沿岸航行200英里，确定自己已经绕过了非洲最南端，来到非洲东海岸。

3月12日，他们在一处海湾竖立了最后一根代表王室的石柱。虽然水手们强烈要求返航，但毕竟是几十年来首次抵达非洲东海岸，经过投票，他们决定继续向北航行3天。

60年后的历史学家若昂·德·巴罗斯说，迪亚士在整个返航途中始终被悲伤包围；另一位史学家写到，他看见了印度的土地，但却像摩西无法进入应许之地一样望洋兴叹。

另一方面，随着半岛竞争越来越激烈，3月20日，若昂二世再次向哥伦布颁发通行证，允许他返回里斯本，继续听他的PPT汇报。

此时迪亚士已经开始向西返航，并在返航的途中发现了好望角。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欧洲航海家正式用实践推翻了托勒密古典地理学。

（百度百科上的迪亚士抵达好望角，百度嘛，就看个意思）

因为这片海域的风浪极大，一开始他们将这里命名风暴角，但国王将其改为好望角。

1488年7月24日，船队终于回到了此前停在纳米比亚附近的补给船，此时从他们分开已经过去9个月了，而补给船上却只剩下3个人了。

原来，留守的9个人中的大部分都在和土著的贸易纠纷中被杀，其中就包含迪亚士的亲兄弟佩罗。最倒霉的是本来还有一位文书幸存，结果他却因为看到返航的船队喜极而亡。

最后，在1488年12月，迪亚士探险队抵达里斯本，完成了这次伟大的探险。

这次探险一共耗时16个月，发现了1260英里海岸线，并首次抵达非洲东岸。

当迪亚士向国王汇报时，哥伦布也在一遍旁听，还记下了自己的纬度推断。

可能是因为之前所有失败带来的心理阴影，虽然迪亚士抵达了非洲东岸，并彻底解开了季风特征，到达了葡萄牙水手60年艰辛努力的巅峰，但保守派的人们并不相信他。

结果迪亚士居然没有得到任何奖赏和荣誉，一直到9年之后，他的成就才被人肯定。但哥伦布当时已经感觉到国王对他的兴趣完全消失了，于是再次返回了西班牙。

接下来，让我们再看看路上探险队的难兄难弟们！

（这一段的图片很难搜啊！！！！）

陆上分队其实比海上分队要更早出发，他们是队长科维良和队员派瓦。

队长科维良，年约40岁，出身草根，但通晓卡斯蒂利亚和阿拉伯语，也是国王的一名资深间谍，曾经代表国王与摩洛哥进行过秘密谈判。

出发前，他们首先听取了委员会的汇报，领到了一张颇具猜测性的阿拉伯世界的航海图，又秘密觐见国王，领取了经费，之后乘船到罗德岛，再伪装成商人前往埃及的亚历山大。

然而出师不利！在亚历山大，他们两人都发了严重的高烧，奄奄一息，重病甚至伴随他们跨了个年。

直到约摸海上分队快要返航的时候，科维良和帕瓦居然奇迹般的康复了！两人经由开罗抵达红海的亚丁。在这里，派瓦将前往埃塞尔比亚寻找祭司王，而科维良则动身前往印度。

首先，科维良乘坐一艘阿拉伯商船抵达了卡利卡特，这是当时东方国际贸易的重要枢纽。

1488年年初，科维良抵达了印度果阿，然后又乘船抵达霍尔木兹。在印度洋来回穿梭的时候，科维良也详细记录下了关于航道、风向、海流、港口和政治的各种信息。

最后他抵达了与马达加斯加一海之隔的索法拉，而这也是阿拉伯商船向南旅行最远的地方。

1490和1491年新年之交，他再次抵达开罗。此时他的旅程已经过去了4年，并为国王编写了印度洋主要贸易航线的详尽报告。

坏消息是，在开罗，有人告诉他派瓦早已经在埃塞俄比亚的某个地方去世了；好消息是，科维良迎来了两名若昂二世派出的犹太信使。

科维良尽职尽责的把自己整理的信息交给了信使，但信使告诉科维良，国王要求他必须找到传说中的祭祀王之后才能返回里斯本。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科维良本人觉得回不回里斯本已经不重要了，于是他决定替死去的同伴完成最后的任务。

他和其中一名国王信使，也是一个犹太拉比，一起抵达了亚丁和霍尔木兹，之后自己乔装改扮游览了伊斯兰圣城麦加和麦地那，最后又来到埃塞尔比亚。

当时埃塞俄比亚的基督皇帝埃斯肯德隆重的欢迎了科维良，他也成为第一个见到所谓“祭祀王”的葡萄牙人，但埃塞皇帝不肯放他走，将他软禁了起来。

30年后，又一只葡萄牙探险队找到了科维良，此时他已经和当地的一名女性结婚，但人身自由依旧受限。他把这些年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他们，但依然留在了埃塞俄比亚，最后也死在了埃塞俄比亚。

3、瓜分世界

人们不知道科维良的最终信息是否成功送给了国王，不过在此期间若昂二世委托一名来自埃塞尔比亚的神父带走的信件中称，希望能和祭祀王约翰缔结友谊，并且描述了他这些年如何对非洲海岸和埃塞俄比亚展开了探索。这或许说明科维良的信息还是回到了里斯本。

毫无疑问的是，迪亚士和科维良的探险实际已经摸清了通往东印度的可能的航线。

然而，到15世纪90年代，若昂二世的探索计划却突然停顿了，而且一停就是8年。

这8年里，葡萄牙先是卷入了摩洛哥的宗教战争，国王还得了肾病，最关键的是，独子兼储君阿方索在骑马时坠马而死。

此外，1492年，西班牙开始驱逐犹太人。很多难民因此逃到葡萄牙，虽然这些人都是受过教育的人才，但也因此才更要小心处置。

（我也不知道这图准不准，反正穿的是个犹太人）

最让人意外的是，1493年，一艘破破烂烂的船挣扎驶入了里斯本附近的赖斯特罗港，从船上下来的，正是受葡萄牙竞争对手西班牙王室资助的哥伦布。

（suprise! motherfvcker~~)

此时哥伦布正是从他所谓的“东印度”归来，一下船就满嘴跑火车。

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被风暴吹进港的，还是故意来羞辱葡萄牙国王，但国王依然派出迪亚士来迎接他。

哥伦布开始吹嘘说他抵达了日本，之后还逢人就说他受到了葡萄牙王室的热烈欢迎。

虽然哥伦布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但当若昂二世看到他带来的美洲土著之后，还是大受震动。

一位廷臣建议国王，不如干脆弄死丫的，连带让西班牙的投资打水漂。

若昂二世立刻否决了这个不靠谱的提议，一来显得自己不够揍儿，二来本来就已经和西班牙剑拔弩张了，不要再火上浇油。

于是，国王一边给西班牙写了措辞严厉的信，严正提出哥伦布侵犯了葡萄牙的领土，一边悄咪咪的迅速派出自己的探险队去美洲抢滩登陆。

1479年，为了缓和局面，两国同意在大西洋协商一条边界，划出各自专有的势力范围，但若昂二世始终认为哥伦布发现的土地应该属于他。

要明确说明的是，此时哥伦布的确侵犯了1479年边界以南的葡萄牙势力范围，并不是若昂二世故意找茬。

然而，此时的教皇是波吉亚家族的亚历山大六世，西班牙人当然支持西班牙了。

教皇规定，以南北两极之间、亚速群岛和佛得角群岛以西100里格处的子午线为界。但这么一份，葡萄牙的利益将毛都不剩。

此时，若昂二世狠人气质上线，直接撂下开战狠话，最终迫使西班牙绕过教皇进行二次协商。

于是在西班牙中部的古老小镇托尔德西利亚斯，一场早期的“巴黎和会”正式召开。

（终于有一张准确的图了，这就是托尔德西利亚斯的谈判现场）

一开始他们简单的从北极到南极画了一条直线，将大西洋一分为二，东边是葡萄牙，西边是西班牙。

但葡萄牙毕竟是航海和天文领域的老炮，他的科学院团队实力是当时最顶级的，通过反复计算，他们迫使这条线又向西移动了1000多英里，到达葡萄牙的佛得角与哥伦布发现的加勒比。

如此一来，这份《托尔德西利亚斯条约》就提前把尚未发现的巴西划进了葡萄牙的势力范围，也就造成如今南美只有巴西说葡萄牙语的现象。

（感谢不知名的大佬绘图）

不过，因为没法把这条托尔德西利亚斯子午线的位置精确化，两国为此一直吵吵到1777年。

《托尔德西利亚斯条约》的意义不止如此。虽然后来条约也受到庇护三世的批准，但此时瓜分世界的权利已经和教皇毫无关系了。而除了欧洲之外所有的土地也都成了伊比利亚两国政治斗争的空间。

虽然后来的欧洲国王，比如弗朗索瓦一世还嘲笑过这份条约。但在1500年时，除了伊比利亚两国，没有任何国家可以挑战他们的航海成就。

不过，在这场以“环球”为终点的冒险当中，哥伦布无意识的被美洲大陆挡住，进入了死胡同，而葡萄牙人却还掌握着真正通往东印度的航路，最终将世界连为一体。

最后，让我们把话说回伟大的“完美君王”。1495年，若昂二世驾崩。据说伊莎贝拉女皇得知消息时不禁喃喃自语，“那个男人死了？”。

其实女皇曾经希望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若昂二世的儿子阿方索，但阿方索也因为坠马去世了。

机缘巧合之下，葡萄牙的王位传给了年轻的贝雅公爵堂·曼努埃尔。

（新皇帝是老皇帝的堂兄弟，同时也是老皇帝的妻弟；同时新皇帝的老婆正是伊莎贝拉的长女，也叫伊莎贝拉，阿方索死了之后改嫁给他的；而他未来的女儿，另一个伊莎贝拉，将嫁给查理五世并生下的费利佩二世，关于他，您就请听朱老师的节目吧！）

此时，新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手握王权，此前8年的探索经验，丰富的造船物资，以及最后冲向印度的跳板，都他注定成为继“完美君王”之后的“幸运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