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名:Lovecraft and the Films of His Day
作者:S.T·Joshi
译者:Charnel方糖
本篇被收录于S.T·Joshi所著《洛夫克拉夫特与转变中的世界(Lovecraft and a World in Transition)》,注解为原作者所注。
正文
洛夫克拉夫特对电影的评价并不高。这一事实并不奇怪:对于一个非常热衷于文字创作的人来说,洛夫克拉夫特所处的时代早年简陋的电影只会让人厌恶。此外,他在表演艺术方面的第一爱好是戏剧,所以总的来说,他更喜欢舞台而不是电影。1934年,他写道:
我第一次看戏剧是在6岁的时候。后来,当电影院作为一个独立的机构出现时(从1898年或1899年起,它就成了基斯杂耍剧团的一部分),我经常和其他人一起去看,但从来没有把它当回事。到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1906年3月,在普罗维登斯),我对文学和戏剧有了太多的了解,以至于没有意识到电影那些完全的废话。(SL 4.355)
然而,洛夫克拉夫特在这一点上有些不诚实,因为他早期的信件实际上证明了他相当喜欢20世纪10年代和20年代的电影——不仅仅是他可能会喜欢的恐怖或奇幻电影,还有喜剧和情节剧。1915年,他实际上写了一首诗给查理·卓别林(Charlie Chaplin)(《致喜剧中的查理(To Charlie of the Comics)》),在后来的一封信中比较了卓别林和道格拉斯·范朋克(Douglas Fairbanks)的优点(SL 1.50-51)。此时,他宣称自己是“电影的爱好者”,评论说“一些现代电影确实值得一看,尽管当我第一次知道电影觉得它唯一价值是浪费时间”(SL 1.18)。
1917年还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洛夫克拉夫特去普罗维登斯的费伊剧院看电影《The Image-Maker of Thebes》。剧院决定为这部电影的最佳影评提供25美元的奖金,洛夫克拉夫特决定写一个。但他发现电影很烂:“……一个乱七八糟的业余作品,以一种可怜、软弱和陈腐的方式来处理转世,在情节、导演或背景方面没有丝毫的微妙之处或技巧”(SL 1.42–43)。他的评论很尖刻,但它却获奖了!遗憾的是,这份影评从未发表,目前看来也已经遗失了。【注1】这可能是洛夫克拉夫特唯一的电影批评案例!
【注1:几年前,马克·A·米绍(Marc A. Michaud)和我试图找到费伊在普罗维登斯的剧院的档案,但没有成功。】
1919年,洛夫克拉夫特宣称:“我以前经常看电影,但现在它开始让我厌烦了”(SL 1.89)。但他把D. W. 格里菲斯的《一个国家的诞生(The Birth of a Nation)》(1915年)的舞台剧和电影都看了一遍(SL 1.89),还看了托马斯·迪克森的《氏族(The Clansman)》(1905年)。必须承认,洛夫克拉夫特之所以喜欢这部讲述美国内战后的三K党故事的电影,很可能是因为他认同这部电影的种族主义偏见。
《The Image-Maker of Thebes》可能不是洛夫克拉夫特看过的第一部“怪奇”或超自然电影;他早些时候注意到并看过乔治·杜·莫里耶(George du Maurier)的小说《Trilby》的电影版本(1915年),尽管他说“对我来说它似乎不完整,因为我看过真实的演出,而且非常重视斯文加利那深沉的、恶魔般暗示的声音”(SL 1.18)。后来的一封信对当时一些伟大的恐怖电影进行了非常严厉的评论:
如果你睡不着的话,我推荐你们去看普通的“恐怖”戏剧、电影或广播对话。它们都是千篇一律、陈腐、本质上毫无气氛。全由传统的尖叫和表面的机械场景组成的混杂物。20世纪20年代早期初《蝙蝠(The Bat)》让我昏昏欲睡——去年,要不是对可怜的雪莱夫人的遗世的同情让我脸红,屏幕上所谓的《科学怪人(Frankenstein)》也是一样。哎呀!1931年的电影《德古拉(Dracula)》——我是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看的开头——我不想看到它从头沉闷到尾,就走回了甜美的热带月光下!(SL 4.15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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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将这些电影本身视为“经典”的人来说,必须记住的是,在洛夫克拉夫特的时代,电影媒介还很新,尚未得到认可,它还没有开始表现出后来作品的微妙和深奥;作为一种审美媒介,它显然不如文学,洛夫克拉夫特的反应也绝不是不寻常或出乎意料的。我们必须从这个角度来解释他将古斯塔夫·梅伦克的电影版《泥人哥连(The Golem)》与原著的比较。关于这本书,他说这是“千古以来我遇到的最壮观的怪异之物!而1921年的同名电影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与小说毫无关系”(SL 5.138)。然而,洛夫克拉夫特在对1933年的电影版《隐形人(The Invisible Man)》给出了高度评价:“出人意料的好——也许很容易就会变得荒谬,但却成功地表达了真正的邪恶”(SL 4.362)。在一封给奥古斯特·德雷斯的未公开的信中,洛夫克拉夫特说他想看看《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Cabinet of Dr. Caligari)》(1921年),但从未去看过。【注2】现在,让我们不要忘记他在纽约观看《歌剧魅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1925)时的热情:
……多么精彩啊!!这个故事关于一个幽灵萦绕在伟大的巴黎歌剧院……但是发展得非常缓慢,以至于在开始的时候我好几次都睡着了。但接着第二部分开始了——恐怖抬起了它那可怖的面孔——此时普世之下所有鸦片也不会使我昏昏欲睡的!呃啊!!!面具被撕下时露出来的那张脸……还有最后暴徒把那张脸的主人追进河里的时候,他的身边和背后隐隐约约出现的一群无名之物!
【注2:“可惜我们都错过了《卡里加里博士》,因为它是公认的有史以来最好的奇幻电影。”HPL致奥古斯特·德雷斯,1929年1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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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5年10月6日,他在日记中写道他观看了《失落的世界(The Lost World)》(改编自柯南·道尔的小说),但没有对应的信件证明他对这部非凡的电影的评价。这部电影是使用特效描绘南美洲恐龙的里程碑。同时,人们可能会认为,他会欣赏弗里茨·朗(Fritz Lang)指导的《大都会(Metropolis)》中噩梦般的未来景象,因为它们与洛夫克拉夫特自己预言的未来由没有灵魂的机器控制的预言如此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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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洛夫克拉夫特没有恰当地看待电影,特别是那些改编了现有文学作品的电影。他似乎认为,这些作品卓越的唯一标准是忠实于对原文的改编。但“电影改编”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适应——将情绪、形象和效果从一种媒介转移到另一种媒介。许多人断言洛夫克拉夫特自己的故事“不适合”电影或任何其他媒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正确的,如果你认为这样的改编会机械地在屏幕上复制书面文字的效果。这样的工作从一开始就是徒劳的。
洛夫克拉夫特认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电影类型非常刺激人心,那就是历史片,尤其是那些以他所钟爱的18世纪为背景的电影。1921年,他指出,他看过根据T.W.罗伯逊(T.W. Robertson)的戏剧改编的《大卫·加里克(David Garrick)》的舞台剧和电影版。关于电影版洛夫克拉夫特的评论:“这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作品之一——准确演绎了18世纪和约翰逊博士的时代,没有瑕疵,也没有时代错误。在风景方面,电影当然可以把舞台远远抛在后面;尽管这很难弥补声音和色彩的缺失”(SL 1.127)。晚年的洛夫克拉夫特看过几部这样的电影。有趣的是,他喜欢塞西尔·B·戴米尔(Cecil B. DeMille)的《埃及艳后(Cleopatra)》(1934),说它“有极好的罗马场景”(SL 5.100);显然,克劳黛·考尔白(Claudette Colbert)大胆暴露的着装并没有冒犯他通常矜持的鉴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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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洛夫克拉夫特最喜欢的一部历史电影是《伯克利广场(Berkeley Square)》(1933年),它根据约翰·鲍尔德斯顿(John Balderston)的戏剧改编。这部电影是一种历史幻想,一个20世纪的人以某种方式将他的个性与他18世纪的祖先融合在一起。1933年底,洛夫克拉夫特看了四遍这部电影,并给予了高度评价,主要是因为它呼应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些情感:
这是我所见过的我自己的心情和伪记忆的最怪异的完美体现——我一生都觉得自己可能会从这个白痴的维多利亚时代和疯狂的爵士时代的梦中醒来,进入1760年或1770年或1780年的现实……那个有着古老山丘的白色尖塔和扇形门洞的时代,那个安格尔街454号老式黑暗阁楼储藏室的长书记录的时代。上帝保佑国王!
达雷尔·施韦策(Darrell Schweitzer)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论证了这部电影对洛夫克拉夫特自己的穿越故事《超越时间之影》(1934-35)可能产生的影响。
但电影对洛夫克拉夫特的故事产生的影响要早得多。在散文诗《奈亚拉托霍提普》(1920)中,标题中的神秘埃及人呈现了“屏幕映出的阴影”中奇怪的画面。在一封信中,洛夫克拉夫特描述了激发这个故事的梦想,他评论说,在奈亚拉托霍提普的展览中,有一个“可怕的——可能是预言性的——电影胶片”(SL 1.161)。这无疑是洛夫克拉夫特最早直接的电影意象;他后来的故事中有很多这样的意象。关于洛夫克拉夫特和电影的整个问题还有待深入探讨;但是,尽管他对他那个时代的电影评价普遍较低,但可以说电影在他的生命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那么,我们难道不能期待有一天电影制作者们会报答我们的恩情,根据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品改编一部名副其实的电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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