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完蛋了老艾，这帮杂碎把咱们全包围了！”
弩手胯下的川崎-黑武士飙到了500码，支离破碎的摩托轰鸣夹杂着枪膛里的热气灌进老艾的脑袋，让他想起前天在来生夜总会，晴子在身旁的耳语。
晴子是谁？啊，那是个漂亮女人，每个故事都需要一个漂亮女人，前凸后翘大长腿，长发大波浪，社交牛逼症，脱下貂绒外套抽口万宝路，就能在各类灯光迷离的场所撩动每个男人的身心。
……
“欢迎，欢迎二位，”男人叼着根夸张的雪茄，给老艾和弩手各倒了两杯渡鸦特调。“久仰二位大名，今日一见，如获至宝。”
弩手盯着他，目不转睛。殷红的烟头藏在气雾后面，也把男人的脸盖在阴影中。
“古巴货，现在可稀罕了。”男人微微一笑，掐了烟头，折下半根断裂在烟缸里，弩手脸上闪过一丝可惜。
“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夹，老艾接过来看了看，扔回了桌子上。
“所以呢，我现在要开始猜了？这上面都是些月球军火商的收据，还加密了，你想说什么？”
男人没说话，重新点燃了一根烟，黑暗中，他的义眼闪烁着玛瑙绿的微光。
突然，包厢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他朝着男人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老艾打招呼。
“你们好呀，我是序列号CW-9527，二位也可以叫我晴子，本单的委托细则，将由我来阐明。”
“乖乖！”弩手吹了个口哨，腰板坐的挺直，他的眼神从晴子的脚看到头，再从头挪到胸。
“上个周末，来生的局域网被黑客攻击，目前仍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晴子在老艾身边坐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夹。“所以很抱歉，本次信息对接，我们最好使用这种较为原始的方法。”
老艾察觉，她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不是上城区的香水味，而是一种让人感到温暖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感到危险。
“啊，写信，我可爱写信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祖辈都是文艺青年，‘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嗯~”
弩手凑上来说了些不知所云的话，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受欢迎。
“收据用的是第二次火星殖民战争的加密方案，有个货品没做入关登记，担保人也没写。”老艾盯着文件夹，但是眼神并没有聚焦。“锂电玩偶，那是什么？”
“听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用途的娃娃。”弩手没闲着，联动扫描仪对文件夹全方位检索。并未发现异常，仅仅只是一沓纸而已。
“厉害，利落，”晴子微微一笑。她合上文件夹，“老板失窃的玩具，需要你们拿回它。”
“这简单，等我给月球基地打个电话，让他们CEO明早再做一个邮给我。”弩手在一旁阴阳怪气。
“还有一位技术接线员，两天后我们还在这儿见面。届时会支付30%的预付款，尾款将在事成之后转账，拜托二位了。”
“其实，我不在乎能拿到什么，我只希望这趟能活着回来。”
老艾撩拨着晴子的发丝，发现它们真实得可怕。晴子注视着他，眼神透露着期待。两人目光交汇时，她抓住老艾的小臂，凑到耳边，温暖的气流在耳蜗回旋，冲散老艾心中最后一片沙海。
“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
晴子离开了，关门声带回老艾的思绪，将他从遥远的火星带回来地球，摸着桌上的收据清单，他意识到这趟没那么简单，同时也意识到，抽雪茄的男人不见了。
“哟，没想到你还挺招小姑娘喜欢，”弩手走到桌子对面，他也发现了。
“全息投影么，还挺逼真的。”
老艾注视着杯子里的渡鸦特调，放进一颗冰块，打破平静的液面，一股不安逐渐在包厢里扩散，撞击到密不透风的墙壁，最后从唯一的门口涌出，他感觉快要窒息，那冰块就像自己当年参加雇佣兵时，在大西洋风暴里执行任务的漂泊小船，承载着猎杀核变座头鲸的重任......
……
晴子死了。
这也没办法，自卫队的猎犬-400飞弹跑的比川崎还快，只要稍稍算个提前量——就像你打游戏那样——爆裂的弹片穿透优雅但不耐操的义体，轻而易举。
“什…什么？”
“你他妈的就不能清醒点！”弩手从战术背包里抽了管肾上腺素，对着老艾胸口捅了下去。“条子早在前头摆好路障等我们了，自卫队还在后头穷追不舍，咱们被卖了，被卖了！”
“咳咳…”老艾背后插满了管子，他被弩手牢牢绑在背上，才没在这种车速下摔下去。
“晴子呢？”
“晴子晴子，天天就想着那个臭女人，要不是她咱们能犯这个险？”
“别…那么多废话，东西……在我这呢。”老艾吃力地伸出右手，手臂上的植入体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斑，仿佛心脏一样。
“哼，现在咋办？”弩手压低重心，躲过一发猎犬飞弹，剧烈的爆炸引发了桥体倾斜。“操，说话啊！”
恍惚间，老艾的瞳孔急剧方大，他的心跳骤降，引擎还在加速，他被甩得仰面朝天，月光洒下来，让他想起来在火星殖民地参军的日子。
……
“冲过去！”
火星的二氧化碳浓度很高，军队的呼吸阀很简陋，每一口都像是在吸劣质排气管的尾气。
老艾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队长是如何喊出声的，但这无关紧要，大家都冲了上去。热感无人机在半空游荡，监视着每个打算逃跑的家伙，漫天黄沙吞没了一个个玩具般的士兵，他们穿过数十米宽的弹坑，涉过血水填满的尸山。队长曾说这里就是炼狱，但老艾并不认同，他觉得自己的杀戮欲望在这里——盖亚殖民地——被彻底唤醒，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了。
两发照明弹缓缓升空，与狂乱的沙暴拼凑成一张扭曲的脸，老艾知道“目标”就在那张脸的中心……
恍惚间，身边的队友都迷失了，队长的嘶吼在沙场的每个角落回荡，炮弹落下新的弹坑，拽光弹和动能激光在黄褐色的迷雾中闪烁，一个又一个黑影倒下，老艾无暇顾及是敌是友，他的意志驱使着自己麻木地扣动扳机。
无线电始失灵了，只剩下电流和杂音。或许也没坏。人类喜欢用语言定义规则，面对未知却只会暴露出低能的恐惧，他感觉到沙暴的灵魂透过滋滋的电流跟那边的生物交流，无形的力量拽着他蹒跚前进，来到沙堆。
老艾扔下M2040战术步枪，感觉就像是抛下了前半辈子。他双膝失去力量，跪下来，逐渐感到自己跟这颗星球建立了连接，即便取下头盔，扑鼻而来的不是漫天黄沙，而是一种熟悉的味道，温暖且危险。他机械地伸出手在沙堆里摸索，取出了“那个东西”……
……
“冲过去……”
老艾呢喃着，他的四肢没有知觉，却感觉自己充满力量。记忆载体的副作用就像是嗑了一整罐致幻剂
“就等你这句。”弩手冲他咧嘴一笑，压低身形使车轮与倾斜的桥面保持垂直，几架翼手龙无人机从后面咬了上来，好在口径不大，子弹射在加固的车体上都被弹开了。
“警告！警告！入侵者携带违禁物品，根据GB-1190号法令，授权无害化处理……”
“这帮毛贼猖狂到了极点，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长官！车速太快了，常规武器难以瞄准！”
“‘壁垒’炮呢？”
“充能就绪，随时启动射击！”
“好，给我瞄准了打！”
“遵命，长官！”
……
眩光，眩光，还是眩光。
老式龙舌兰放辣椒，这杯酒叫什么来着？老艾忘了。烈酒在喉咙中奔涌的滋味儿让他感到安宁，自火星殖民地回来后，这种感觉还是头一回。
头顶的霓虹灯闪烁着疲惫，他讨厌这种环境，容易想起小时候父亲的一些烂事儿。但是眼下嘛，一切都无所谓了，这单上月球，委托人铺好了路子，他们只用按部就班，往后便衣食无忧。
“嘶～瞧瞧这身材，盈盈一握，真够劲儿的。”
“触控式弹刺板甲，肤质纳米合金，集束管状纤维……都是假的，乡巴佬。”
“装什么懂王，哥们儿就好这口！”
“那你小心点，没钱的客人乱摸可是会触发报警器的，专门用来提防你们这些男凝视角的傻瓜。”
“什……什么？我说K，能不能别学会个新词就乱用啊，好像谁不会在网上冲浪一样。
到了约定的时间，弩手和K现身。他还是老样子，心里藏不住事儿。老艾心想，至于K，几周相处下来感觉也是个随和的人，业务能力没得说，希望接下来顺利吧。
“怎么样？场子带劲吧！”弩手凑过来，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嗯，还行吧。”老艾应付了两声，他把玩着杯子，上面倒映出一张沧桑男人扭曲的脸，一道疤痕延着太阳穴到额头。
“嗨，我跟你说，这儿的酒可大有学问，就好比这杯……”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市中心有帮派火并，耽搁了一会。”
晴子如约而至，她着了一身暗紫色的女式西装，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这身看起来跟环境氛围不太搭。
弩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毛毛躁躁的，还撒了点到桌子上，似乎不太开心有人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激昂陈词，而他又不能让这个人闭嘴，让自己把话说完。
“K成功开启安全网络通道，我们顺利拿到了月球基地的实验数据，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晴子笑着，眉毛就像两弯月亮，嘴角旁的痣让清秀的面庞多了几分妩媚。初次见面时，她还开玩笑骗他们说自己是个人工智能来着。老艾发现自己对这个可爱女人越发着迷了。
“嗯哼，所以就让我们勇闯龙潭虎穴？”老艾嘬了口卷烟，往钛金肺里灌满焦油和服役的味道。“还有没有硬货，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开开眼。”
“当然了。”
晴子把手提箱竖立在桌上，义眼扫描箱体的虹膜识别，随之传来机械臂伸缩的电流声，手提箱应声如同魔方积木一般变幻形状，最终收缩成一个精致的银色立方体。
“好家伙，变魔术呢！”弩手吹了个口哨，被旁边的K狠狠鄙夷了一眼。
“诸位请看。”
晴子拇指按压立方体上沿，生物芯片识别成功，立方体像个小盒子自动开启了，从中袭来一阵令人目眩的白光……
……
“朝日新闻早间报道，今日凌晨1：40，两名歹徒携带违禁物品企图从跨海大桥冲卡，警方特级安保及时响应，启用暴恐小队支援，成功将歹徒及违禁品无害化处理。据悉，本次行动中，警方首次使用了‘壁垒’防御级电磁炮，此武器搭载军用GPS定位设备，仅消耗一次充能就正中目标，命中率百分之百，这也是昨夜城市上空出现短暂‘白昼’的原因，经评估，炮击与违禁品所产生的辐射量远低于新国际安全水平，广大市民无需担心……”
男人关闭了全息投影，他对着镜子打理完绿条纹领带，提起桌上的三防芯片箱出了门，旁边烟缸里还剩下半根未燃尽的雪茄，袅袅升起的烟雾随风起伏，发出阵阵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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