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工是办公室里既用机械键盘又坚持手写代码注释的唯一的人。他头发很稀疏；脸上经常有黑眼圈。工位上虽然放着《重构》《代码大全》《人月神话》等参考书，可是每一本都是崭新的，像从来没翻过一样。

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高内聚低耦合”“单一职责原则”，夹杂些“我当年在机房打纸带时……”之类的片段，教人半懂不懂。因为工牌上印着“Senior Engineer Cheng”，大家便从实习生崇拜又茫然的眼神里，替他截取出一个称呼，叫作“程工”。

程工一到工位，所有摸鱼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程工，你 git log 里又新增凌晨三点的记录了！”他不回答，只默默把双肩包搁下，对显示器说：“启动 IDE ，开三个终端。”随后掏出一本泛黄的接口文档。

他们又故意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偷用 AI 生成代码了！”程工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技术信仰……”“什么信仰？我前天亲眼见你复制了 ChatGPT 的解法，还改了变量名。”程工便涨红了脸，额上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参考思路不能算抄……工程师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人类灵性不可替代”，什么“Ctrl+C 、Ctrl+V 也需要架构思维”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格子间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