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注意到这两年有不少新款 CD 机，他们给这类二三十年前的潮流单品带来了诸如锂电池、PD 供电、USB DAC、SD 卡等新时代的特性，喜欢听碟片的老烧们应该挺开心的。

作为一个从 2003 年开始上网的小朋友——当时 MP3 格式与 MP3 播放器正开始占领市场——我摸到的第一台便携式音乐播放器，已经是 MP3 播放器了（理论上应该叫数字音乐播放器，或数播，但我还是更喜欢称呼他为 MP3 播放器）。我对便携 CD 机的印象仅来自《电脑报》，对 CD 的印象，除了安装软件的碟片和看动画片的 VCD 之外，就只有音像店里那些可以试听挑选的透明盒子了。想到这里，有个疑问突然在我脑海中浮现：便携 CD 机似乎也不便携。

我虽然从小使用 Google 搜索网页，但百度有个功能我很常用，那就是免费 MP3 搜索。这是 Google 没有，或者说因为版权问题不可能做的功能。在那个大家的版权意识都很淡薄、打击盗版困难重重的年代，即使被起诉多次，百度 MP3 搜索依旧在中文互联网上坚挺到了 2012 年。在 2006 年刻的备份光盘中，我还能找到一个文件夹，里面放了大量的盗版音乐，比如《酸酸甜甜就是我》《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喜欢两个人》《两只蝴蝶》，他们大抵是利用百度 MP3 搜索找到的，个个都是幼儿园版 Soha 的精选。从网上下载盗版的 MP3 格式音乐，然后在电脑上使用千千静听等软件播放，或导入播放器中聆听，是 20 年前听歌的日常。

如果再把时间往回拨几年，回到金贵的闪存容量不够大、娇气的硬盘方案不成熟、MP3 播放器性价比不高的时候，想要随时随地欣赏音乐，除了音质较差的磁带机和不自由的 MD 机，就只剩 CD 机一种选择了。而一张普通 CD 的直径也有 12cm，就算机器做得再小，裤子口袋能够塞下他，走起路来 CD 也会一直震动。哪怕有缓冲区防震，读取也还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吧？而且一张标准音乐 CD 只能存储 70 来分钟的音乐，日常通勤倒是够了，但如果要出远门呢？

在网上搜来搜去，除了看到 CD 机与 CD 盘片结合在一起的简单收纳包之外，还发现了这样一个包：他可以放下一个 CD 机，后面有一些插袋可以放置一些碟片。最关键的是，CD 机的位置还有个专门引出耳机线的地方。看到这儿，突然一部分记忆就苏醒了。

我上高中之前用的背包，大都有个十字开孔的橡胶片，位置靠近肩部，其他同学的包也多是这样。而在橡胶片上，通常有个头戴式耳机的标志。顾图思义，耳机线可以从那个孔里拉出来，不用再从拉链头绕一大圈。橡胶片本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止雨水顺着耳机线流入背包。CD 机放在背包里，受到的震动也相对会小一些。小时候的我也曾试过用起这个功能：把自己的 MP3 播放器放进背包，线穿孔而出。试了一次便觉得这个功能实在是太鸡肋了：“明明那么小的东西揣口袋就好了，怎么还要多此一举呢？究竟是谁，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需要这个设计呢？”

人无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我当时也想象不到使用 CD 机的困扰。如果不是今天研究了一下，怕是永远都没法给当时的自己一个答案了。不过在研究过程中，我又产生了一个新问题：以前的耳机似乎都没有“线控”，如果放在包里岂不是很不方便切歌或暂停？再次经过一番搜索，在 Reddit 上看到讨论方知，名叫“线控”的配件算是当时中高端机型的标配。耳机插线控上，线控插 CD 机上，线控上的屏幕可以显示当前是第几首歌，还有按钮可以快进快退、切歌、暂停和播放。

至于“长途出行怎么办”，答案就很简单了，在收纳包里多放两张碟就是了。还可以自己扒碟、刻录，拼凑成自己的专属“歌单”。如果嫌音乐 CD 容量太小，新世纪的 CD 机也普遍支持播放数据光盘中的 MP3 文件，这样一来，CD 的 700MB 容量可比 2003 年主流 MP3 播放器的 128MB 容量大多了。把原本 44100Hz 16bit PCM 的音乐换成了有损高压的 MP3，一张 CD 能容纳的歌曲便接近了 100 首（320kbps MP3），甚至 200 首（128kbps MP3）。

互联网的发展还是太快了，MP3 播放器和能够存储、播放音乐的智能手机没能像他们的老前辈——磁带机和 CD 机——那样流行很久。iOS 和 Android 带来了更先进的手机，4G 网络则带来了更快的网速和更低的资费，串流音乐平台在这样的时代下迅速上位，替代了传统的离线音乐载体。听歌变得更便捷了，音质也变得更好了，订阅式的曲库让我们拥有了永远听不完的音乐，似乎我们做到了“听歌自由”。推荐算法也逐渐接管了我们发现音乐的方式，平台推荐的歌几乎总是我们“爱听”的。听歌也变成了一件稀松平常、甚至会令人有点审美疲劳的事情。

我们失去了去音像店用手指划过一盒盒专辑试听挑歌的快乐，失去了为偶然听到的一首宝藏歌曲买下一张专辑的激情，失去了被精心设计制作的 CD 内页击中的愉悦；而在一个个确定的文件、完美的标签分类中，我们也失去了发现音乐人费尽心思制作的彩蛋的惊喜。就像书籍遇到的情况一样，在现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有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后记）关于彩蛋。原本我购买 CD 只是为了收藏，心里想着：“反正串流平台都有这些歌，解析度还都比 CD 高”。直到上个月一时兴起扒了收藏多年的《星河旅馆》CD，才发现在物理介质上，总是很容易隐藏一些彩蛋。当时，我扒完轨道后和曲目表一比较，发现竟然多了一条轨道。才知道在最后还藏了一段酒馆版的《醉鬼的敬酒曲》，以及另外三段主人公的日记；这些内容似乎没人在微博和 b 站提过，所以我还发了条影片讲这个。这个彩蛋是通过在新轨道前加入一段很长的静音来隐藏的，只有听完整张专辑后继续坐着回味，或是注意到编号变了、时间也一直没停，才会注意到。还有另外一种常用的方法是利用 PreGap ——为了方便在曲目跳转时跳过原本在乐曲之间预留的“呼吸”空白的参数——在负数时间轴里隐藏，这个需要一直按住快退才能倒带过去，所以比较难发现。现在通过互联网发行的音乐，所有内容都是一个个确定的文件、确定的标签，想再藏点什么，已经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