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群星！看，抬头望向诸天！
哦，看那些坐在空中的火民！
那些明亮的城区，那些圆形堡垒！
幽暗的林间，挖掘钻石！那些精灵之眼！
灰色的草坪冰冷，那里躺着黄金，那里躺着流金！
狂风捣碎白面树！空中的银杨点起火炬！
片片鸽子受惊飘出农家！
啊！这一切都是购买，一切都是奖励。

那就买吧！出价吧！——什么？——祈祷、忍耐、施舍、许愿。
看，看：仿佛一片五月的纷乱在果园枝头！
看！好像三月盛开的柳树沾满黄色的花粉！
这些确实就是那仓；房屋门内
就是那些禾捆。这条条明亮用栅栏关起了那配偶
基督家庭：基督和他的母亲和他所有的圣徒。

The Starlight Night

Look at the stars! look, look up at the skies!
   O look at all the fire-folk sitting in the air!
   The bright boroughs, the circle-citadels there!
Down in dim woods the diamond delves! the elves'-eyes!
The grey lawns cold where gold, where quickgold lies!
   Wind-beat whitebeam! airy abeles set on a flare!
   Flake-doves sent floating forth at a farmyard scare!
Ah well! it is all a purchase, all is a prize.

Buy then! bid then! — What? — Prayer, patience, alms, vows.
Look, look: a May-mess, like on orchard boughs!
   Look! March-bloom, like on mealed-with-yellow sallows!
These are indeed the barn; withindoors house
The shocks. This piece-bright paling shuts the spouse
   Christ home, Christ and his mother and all his hallows.

热爱诗歌的读者朋友们，你们会觉得这首诗读起来拗口或者干脆直接说“不怎么通顺”么？那么，你大可不必感到稀奇，因为“不怎么通顺”，正是杰拉德·曼利·霍普金斯这位大诗人最鲜明的特色之一。

换句话说，霍普金斯根本就不是一个追求“通顺”的诗人，因为“通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对“既成语言”的因袭。而霍普金斯绝不满足于此，他要新造语言，要为语言订立崭新的“法律”。

所以，作为一位活在150年前的诗人，他诗歌语言的独创性，至今仍令人惊叹不已。 譬如，fire-folk，quickgold，flake-doves，May-mess，piece-bright paling等等，这些词语和词语搭配，我们在别的诗人那里是读不到的。

这些生造的词语和强硬的词语搭配，使得霍普金斯的诗不仅言简意赅，蕴含丰厚，而且，也唯有如此，才能适应诗人自身奇崛的想象（常规语言无法描绘出霍普金斯大脑中那超尘脱俗的想象）。

这类语言案例，在霍普金斯的诗歌中，可以说，比比皆是。 所以，霍普金斯的作品不是速食品，必须静下心来，慢慢品味。在现今这个快捷时代，凡是来阅读霍普金斯的人，我都要恭喜你们，你们是有福的；我也要为你们感恩。 

回到这首《The Starlight Night》，对这个诗题，我没有简化为不带感情色彩的“星夜”，也没有译作仿佛自得其乐的“星光闪闪的夜晚”，而是翻译成“星光照耀的夜晚”，因为我在阅读这首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正与诗人一起，被他所看到的星空“照耀”着——这照耀，也是激励和鼓舞。 

这实际上是一首十四行（为了侧重尽可能准确地传达诗意内涵，翻译时我没能顾及它的格律），第一节的八行是一个总分总的结构，中间六行都是比喻。而这些比喻的本体都是星星（即第一节的“那群星”）。

当我们仰望星空，我们会看到什么呢？对于“天文盲”来说，也许是看见了几颗最亮的星；天文爱好者可能会认出一些星座，叫出它们的名字。中国诗人郭沫若也写过一首有关星空的诗，诗题叫作《天上的街市》。我相信大多数中国初中生都在课本上读过这首诗，这也为我们今天阅读的这首诗提供了一个对比的样本。这里我就先不展开了。

不过，我倒突发奇想地有了一个提议，建议爱星空爱诗歌的朋友们，也可以尝试一下，在天上找找郭沫若的“街市”，也找找霍普金斯的“火民”、“城区”、“堡垒”、“林间…钻石”、“精灵之眼”、“草坪”、“黄金”、“流金”、“狂风捣碎”的“白面树”、“点起火炬”的“银杨”、“受惊飘出农家”的“片鸽”……这一切是多么美好、真纯，不带丝毫的污染、疼痛、争战、罪恶、遗憾，这是一个理想的乐园，是无数灵魂（包括作者）所渴望的天堂。 

当然，我们很清楚地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只是传说，即使郭沫若改写了它。然而，霍普金斯却不认为他自己所盼望的也只是个传说。因此，在第一节的最后一行，他完全肯定地说“这一切都是购买，一切都是奖励”。

在霍普金斯的确信中，那完美的天堂不是凭空想象，也不会自动实现，而是可以“购买”而得的，或者说，是作为“奖励”颁发给人的， 这里“购买”与“奖励”是一体两面：上对下，是“奖励”；下对上，是“购买”。 

于是诗歌很自然地过渡到第二节。这一节的首句，点明了“购买”应该付出的代价：不是金银，而是“四德”，即“祈祷（与上帝和睦）、“忍耐”（保持坚韧和坚定）、“施舍”（向有需要的人慷慨解囊）、“许愿”（向上帝作出的庄严承诺）。

然后，作者连用两个“看”，情绪激动地呼吁读者与他一同抬头，又以一连串彼此关联的比喻，从整体上来描绘头顶那美丽璀璨的星空，看啊看啊，羡慕啊赞叹啊，一直到底，直至诗歌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