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倚在临街的窗台上, 此刻的街道空旷, 几乎像乡野之地。 我要讲述什么?我讲述风。 我寻觅的风、找到的风, 那些来探访我、旧相识的风, 简单、沉静、温柔的风, 被遗忘的风,当它来临 我总是猝不及防。
Poggiata a un davanzale davanti ad una strada vuota a quest’ora quasi di campagna cosa racconto io? racconto l’aria. L’aria che cerco, quella che trovo, che torna in visita per farsi riconoscere, un’aria semplice, composta, delicata, aria dimenticata, che sempre quando arriva mi trova impreparata.
午风从窗外吹来,为什么值得写一首诗?
我们常形容规律生活是两点一线、三点一线,但果真如此吗?要我说,根本不是点和线,那是一个又一个的盒子。
它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有些盒子是固定的,它们是居所、教室、办公室;有些是移动的,它们是公交、地铁、出租车;还有一些是敞口的,比如通勤和上学路,但你必须承认,即使它们敞口,你也不怎么抬头看天。
尽管我们能想象的最糟糕的事,是流离失所,受雨打风吹。但当我们住在窗户开合角度有限的楼房,搭乘靠空调换气的公交地铁,到了公司又有新风系统平稳运行,只有钉在上面的红布条随风摆动。
在身处盒子的日常里,气息被设计,被引导,按部就班地保证一种低限度的舒适,以至于接近凝固。
物极必反,我们怎能不期盼一场暴雨,一阵大风,一次回归自然的夜奔?不管什么都好,我们需要一次超越日常的体验。
但年历上已经没有暑假了,明早不到岗就会被扣钱,上次淋雨后感冒发烧了一周,冲动就此熄火。
幸好,盒子还有窗户,窗外还有风吹来。
跳不出盒子,至少可以探出半个身子。就像诗人这样,打开窗户,倚上窗台,凭栏而望。你把手臂搭上微微冰凉的窗台,探出身,屋内的陈设、灯光和声响就此消失了。你的眼里是一条熟悉的街道。
“此刻的街道空旷,
几乎像乡野之地。”
你能叫出这条街道的名字,可能刚刚才走过它。你需要它,它让你有安全感,知道自己还处在生活的正轨之中,这是合理但有些叫人不好意思承认的需要。
但此刻,你又很高兴能从一个越轨的角度去观察它,与它保持一个能透气的距离。它的空荡让你想起你期盼的乡野。在那里,空气中人的气味很稀薄,风会带来植物和露水的气息,恰如此刻的风。
我们可以把高于城市街道几米的地方叫做旷野吗?即使它不是,这阵温柔的风也一定是从某个旷野吹来的。
在意大利语里,大风是 vento,微风是 aria,它们是两种事物。aria 同时具备“气”“气息”“咏叹调”的义项,现在出现的风就是它,诗人写的就是它。
它当然是简单、沉静、温柔的,也正因为这些特质,它常常被人遗忘,就像你忘记每工作学习四十分钟就应当休息十分钟,应当多多站起来活动身体;忘记去跟同伴看晚霞,说些五分钟后记不来的傻话;忘记去涂一个满意或者不满意的指甲油;忘记一笔一划地记下今天让自己开心的小事;忘记去安静呼吸五分钟而不想任何事情,让气息交换在身体内外,透彻地穿过自己,形成风。
风的来临虽然猝不及防,但并非毫无道理。你知道如何叫它探访你,你一直知道,因为你的生命里曾吹起过无数次这般的风,它们都是你的旧相识。只是它们过于微小,难以名状,所以你忘了。
等到你重新打开一扇窗,时间和心都空了出来,给被遗忘的风一个被容纳的机会,它一定会再度吹来。这次的到访也就不会那么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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