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镜花水月终于 / 来不及 / 去相遇

小蝶：

你已飞走了五亿年，不知现在飞到了哪个纪元？可曾见到我留给你的印在叠层石上的一片花瓣？

它大概几经沧海桑田后不知被深埋在这颗星球的哪个角落了吧。就算你看到了，又如何呢？我知道你仍然在这星球上，但你不会回来了。我们本就只是在浩瀚的时空中偶然擦身而过而已。

最初，我只是静静地站在这里。在阳光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注视着这片蓝蓝的浅海。海里除了泥沙什么也没有；陆地上除了岩石和我这株不知为何出现在此的野蔷薇，也什么都没有。偶有微风拂过，让我惬意地舒展一下腰身。

有一天不知怎的，平静的海面突然涌起了浪花，然后大地开始抖动、震荡。狂风吹得我几乎平贴在了地上。这场风暴持续了五百万年，过后我发现海水不再完全清澈——海底开始有蓝藻在游荡。随后的两千万年里，我见证了寒武纪的生命大爆发。三叶虫、怪诞虫、串珠古虫、奇虾、欧巴宾海蝎……它们接二连三在海底出现。这星球不再是孤独的单细胞的寄居地。生命披上了甲壳、长出了复眼、植入了骨架，变得更加强大，而同时也有了牙、爪、刺、螯。一个喧闹的巨型狂欢游乐场落成在了这片汪洋大海中。

我一直观摩着海里的热闹，很少留意陆地或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你是从什么地方飞来的。我早上一觉醒来，你已经停在了我的叶尖。从那一天起，我的目光就很难再离开你，因为你是这星球上唯一会飞的生物，这让我太过惊叹。后来，你飞上我的花蕊吸食花蜜，而那一刻，我才真正作为一朵花觉醒过来。

白天你用翅膀护住我的叶片，怕太阳晒伤我；夜里你再用翅膀盖住我的花瓣，又怕我受冻。在过去的几千万年里，我从未受过这样的待遇。现在回想来，也许那就是驯养吧？我习惯了你的崇拜、变得傲娇，甚至还会蛮横地竖起尖刺来拒绝或要求你。我以为这陆地上我们是彼此永远的唯一；我曾见过你有几次心灰意冷地栖息在岩石上，但我以为无论我如何取闹，你都不会离开。交织着平凡、依恋和赌气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卿卿复我我，潮涨继潮落，分分又合合。

在那个月光格外耀眼——甚至有些刺眼——的夜里，你说你要走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说，你在直线的时光隧道中穿梭，而我在环形的隧道中轮回，我们的交集注定只有这区区一万年。说完，我还没来得及惊愕，你就扑扇着飞到空中，身体仿佛溶化在了月光里，然后只见一圈金色的鳞粉飘落了下来，洒在地上，亮晶晶的。

我哭着睡去，沉沉地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和一颗流星从万里高空坠落。它急切地对我说着些什么，但我听不清。它迅速地给了我一个大气泡，就化作一道光、消失在黑暗的太空里，而我则抱着气泡飘飘荡荡了好久才落到了地上。

我在日升月落中继续等了四千万年，也没再等来一只蝴蝶。直到……

东方天际的火山传来隐隐的隆隆声，烟尘随着微微的火光升起，空气中开始飘散着腐臭的硫味。近海的三叶虫、抱怪虫、海神盔虾都在往深海逃亡。小蝶，奥陶纪又快来了，而我也将轮回到震旦纪的终点，在那儿重新等待你落在我的花心，哪怕那已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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