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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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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笑我祭空渠 – 江子渔
江子渔 · 2026-04-06 · via 江子渔

清明时节雨,此情可待成追忆!

我已经连续几年不拜年不走亲也不上坟烧纸,因为始终觉得有些攀比很肤浅,还有更多的形式大于意义。人也好物也罢,其实掐指一算,至多不过一二十年光景,便会渐渐人情淡薄到忘个一干二净……

“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认不到”啊!


▲ 燕山(大燕社区),因中铝园区而改线新增的两处低矮“渡槽”,起用没几年,又因坍塌水断而废弃。

人到中年,孤独会成为一种标配。当我发现身边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时候,没有庆幸,也没有失落,而是淡淡如常像喝白开水一般的饮尽这些许落寞。然后开门见山,再附会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于是当所有人都在春游踏青,或者假模假式的祭祖,我却莫名其妙地来拜渠,这般牛头不对马嘴,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煞风景?

▲ 旧县坝(古城社区),黄泥洞干渠的潺潺流水到了这里便开始越来越小越来越缓,趋于断流。

怀念是因为想起,那些流淌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大堰沟渠,那些孩提时代摸鱼捉虾的鲜活日历,绝大多数都已随记忆作古,掉进故纸堆,或者沦为废墟,甚至找不到一丝痕迹。

旧县坝,我外婆家背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风景,水渠没有了三合土的粗糙质地,没有了茂密的水草和熙攘的鱼群,那一块块的红砖仿佛便是一种鲜明的时代印迹。我的记忆还停留在 80 年代,而这渠却以一种新姿态卒于新世纪……

所以找不到的,怀念是因为失去!


▲ 蟹塘(宏图村)倒虹管,这是水江全域唯一保存完好尚能起用的渡槽,因新建高速公路而重修,旧貌全无。

大音稀声,我仿佛还能听见表哥着急忙慌的声音:“老表,老表,搞快,搞快,你到前面去打草邀鱼。”

旧梦无痕,我又回到了小时候,正和三俩稚子玩伴或者逃课的初中同学一起,躲在 701 变电站背后的水渠里打牌和嬉戏。

曾几何时,我一直都想搞清楚这一前一后一高一低的两条平行水渠,它们最初来自哪里,最终又流向何地?可惜从未真正践行……实在是太长太远了啊!除了最近最短也是最熟悉的那条黄泥洞干渠,另外两条大渠走向我便一直云里雾里。

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我在卫星地图上找啊找,又实地去探查和访问,才最终搞清楚了个大概齐。

▲ 水江镇三大干渠路线示意,因工业园区建设,线路③往大地、大车方向的干渠路线基本已经无迹可寻。

眼观腿量,以取水口命名,支线不计,我粗略统计了一下三大干渠的线路里程:① 肖家沟干渠总长约为 25 公里左右,取水自肖家沟水库,分为两路,一路沿铧耳山经蟹塘、红墙、水溪、梨坝至王家湾(古城社区)半山截止。一路由倒虹管析出经蟹塘、红墙、沙窝、麦子坝、较场坝至白庙子十八台(黄泥村)半坡截止;② 黄泥洞干渠约为 6 公里左右,主线从鱼泉河黄泥洞处取水,经王家湾、梨坝、水溪(另有支线从蟹塘河取水汇合)过蟹塘河,再经寨子坡脚、旧县坝,入黄泥村,最后复又流回鱼泉河;③ 三岔河干渠目前可观测距离约为 20 公里,保守预估实长约为 25 公里左右。同样取水自鱼泉河(三岔河下游两百米左右),经卢家坝、黄泥洞、郑家湾、夏家坝、燕山、大地到大车、大坪截止。

▲ 鬼王山下的三岔河干渠暨郑家湾到夏家坝一段位置示意,与新建的包茂高速并行不悖,肉眼难寻。
▲ 鱼泉河黄泥洞取水处,一高一低两条水渠沿河并行。左岸半坡黄泥洞洞口前,隐藏在荆棘刺篓里的便是上游而来的三岔河干渠;右岸草丛中掩没的则是黄泥洞干渠。
▲ 寨子山下原宁江中学背后的燕山渡槽遗址,笔者童年印象当中,此处应该是水江区域最高最好看的一个渡槽,惜乎因新建南涪铁路而拆毁。
▲ 燕山渡槽如今就只留下了这么一个狰狞的缺口。
▲ 旧县坝背后山上隐没的肖家沟干渠,此处已经接近十八台终点。
▲ 站在三岔河干渠上远看水江老街,同水渠一样,几十年来变化其实不大。

结合山势地形,三条干渠贯穿水江全域,两高一低,全方位覆盖主流人群聚居区域,是为当年生产生活之重要水源。其中肖家沟与三岔河两条干渠因为海拔地势较高,一直在半坡之上穿行,不过现今皆已废弃。惟独黄泥洞干渠一直与地齐平,水流平缓,昼夜不息,至今主体部分(古城社区境内)依然还在运行使用。

三条干渠在 2000 年前后又有修复,所以几乎都可算作新渠,没有一条维持住了旧貌沧桑。不过进入新世纪以后也没几年,特别是在新建南涪铁路包茂高速以后,因为人为原因和不可抗力因素双重叠加而导致的渠断水断,无用无修,最终导致半坡上的肖家沟和三岔河两条干渠全都荒废为干沟,成为一段“水长城”遗迹,至今在卫星地图上依然清晰可辨。


▲ 夏家坝酒厂背后干涸的水渠,多年无水可用,沿线水田全变旱地。

从易而难,三条干渠的修建并非同期。大抵是在上世纪 50 年代末黄泥洞干渠率先完工,然后在 70 年代为响应号召学大寨学红旗渠,才又开工兴建的三岔河和肖家沟干渠。而从根本上讲,后两条可能并非完全是刚需,政治作秀的意味太浓,所以荒废也是最早,通水没几年就断了。但无一例外,三条干渠又都在 2000 年前后再度翻新过。时而有用,时而无用,一直反反复复的起用和荒废,这或许就是所谓政绩咯。

当然,城镇化和交通建设并不是水渠荒废的主要原因,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 90 年代以后大量农村壮劳力的持续输出或者说外逃,从而造成老家大量良田无人耕种。这不事稼穑,要水无用,荒了废了自然也就没人管理。

如今留守的老人们便是当年那批修渠之人,如今的他们基本都不种田或者说种不动了。米粮靠买,地里再种几棵菜,几根葱,足矣。


▲ 人们在水渠上面修路盖房子也是容易造成堵水断流的一个直接原因。

▲ 黄泥洞干渠流经王家湾与梨坝的风景,几十年流水不息,也是目前唯一主体在线的干渠。

▲ 黄泥洞干渠流经的梨坝与旧县坝,便是笔者童年摸鱼的应许之地。
▲ 黄泥洞干渠在黄泥村断流处,此处距终点入河口约摸还有一两公里。

断断续续,我从年后便开始寻线,最多的一天才走了 27 公里,还掉了一个运动相机,但这中间走走停停的动机与价值考量又貌似真的毫无意义。所以我一直都不想作总结,而停更日久,连水字都成为了一种被动技能。说到底人跟渠一样,越荒越废,无限接近于假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我到底不算年轻……

当年,我父母皆是修渠之人。

然后,我又是在水渠里长大的人,也是后来的外逃劳力。作为八零后,我们不是最苦的一批,也不是最幸福的一批,大家几乎都很少下过地也很难与大堰水渠形成必然的因果联系。但就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年纪,现实里的种种差强人意,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滋味,便也花非花,雾非雾,看渠不是渠。

所以,你不会真以为我在祭渠?

不不不,我只是想找回迷失的自己,那个拥有无限可能的梦想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