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经衰弱发作之时,睡意就无可奈何地错了位。不是难入睡就是早早醒,白天需要精力时却难挡困倦乏力。
工作日还稍微好些,周末尤其如此:四五点就醒,下午1,2点疲惫难耐,到了晚上6,7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就能睡过去,挨到了11点又辗转难眠。
万一碰上换季,更是天天如此。
年轻时倒是硬要反抗睡意。一到周末和假期就熬到下半夜,看电视玩游戏折腾电脑。反正第二天也没要紧事情,白天就睡大觉吧。
作为普通人,钱与闲适也是这么回事,错着位。有大把空的时光,没有钱去去享受闲适。慢慢攒了工钱,闲适也一起慢慢被挤了出去。
作为普通人,钱和很多东西都能组成这么个你强我弱的对子。钱和精力、钱和健康、钱和家庭,都这么回事。因为这些对于普通人,都是有限的,再怎么挣扎,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钱和爱情,不一样了。作为普通人,以前的爱情是爱情,钱是钱,彼此关联和约束不那么强烈。现在爱情都标了价格,可以买和卖,有保质期,不满意了就退货。
但你相信还有钱买不到的爱情吗,总归还是有的。
还有知识、技能、和经验不是这样的。
你没法在用劲儿学习时反而学不着,多少得点儿;也没法不想学却落了一身本领。
因为有时间这个终极约束,我们就只能往前走。一切都随着时间单向流动,每个人都一样,回不了头。浪子回头只是心境。其实也不是,是一个新的幻想。
所以,不管伟大或者渺小、贫穷或者富有、高尚或者卑鄙,都在匆匆随波往前,不同的只是在浪里的位置。
那,作为普通人,日复一日的意义是什么?既然都是浪里的水花和细沙而已?确实如此,为名利为虚妄之物翻腾颠倒是最不值得的。或者说不该把它当作主要目标 —— 毕竟需要先活再谈其他,但不能仅活着不谈其他。
总归不能遁入虚无主义,那不好。也许意义就在日复一日的存在,或者多一点儿,日复一日的精进。所谓精进,不必非要在事业、技能、思想等等社会定义的主题上。昨晚睡得比前晚好一些、今天胃口开一些、麻质服饰比化纤舒服多了、今天忙里偷闲获得了些许欢乐,这些也可以是精进。
佛教所谓不住相和空,真是包含了很多很多意义。
空并非一无所有、并非虚无。而是去除了一切执着的超然状态。我所理解的涅槃,就是这个意思。所谓相,便是执着的对象。
那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又是什么意思呢?这说的不是对象,不是说色和空作为对象是一回事,否则就矛盾了(虽然老子意思是矛和盾也是一回事,反者道之动)。其实是从我,或者我看你的角度去看去讨论:追求空也是一种执着,与执着于色无异。
健康是寂静。健康不会时不时跳出来逗你一下、刺你一下,告诉你身体真好。不管再好,都是应该的。
疾病就不这样了。疾病是吵闹的、淘气的、凶恶的,令人烦恼不堪。慢性疾病尤其如此。
苏桑·桑塔格说,癌症(或者疾病)带来两层伤害:一是健康受到侵害,伴随肌体痛苦,活力丧失、死亡威胁;二是还得承受社会意义上的侵害与痛苦:暗示病人有人格缺陷、道德失败、心理压抑,或者缺乏生命力。病人立马就被进入另一种人类的类别,与别人之间曾经平滑的关联霎时便裂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你被孤立、排斥,被罩上了一件不光彩的纱。
听一个复旦大学的教授讲“天道”,说到一个例子很有趣:
雄鸡三点叫,太早,打扰休息,杀。
八点九点叫,太晚,养来何用,杀。
唯有刚好在天将亮之时叫,才是“雄鸡一叫天下白”。这便是天道。
但似乎很多人认为自己的欲求便是天道——从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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