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不是那天在电梯里听到了一对父母跟孩子的对话,我都不会再把之前的文章翻出来,写下 II 的内容。
妈妈念叨,女儿这次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应用题,女儿连题目都没看懂,被老师教育说让孩子多看点课外书提高阅读理解能力。题目大致是:
小明爸爸今年的年龄刚好是小明哥哥的 3 倍,小明哥哥今年的年龄刚好是小明的 2 倍,问小明在 35 岁时,小明哥哥和爸爸的年龄分别是多少岁?
他爸脱口而出:那时候他爸还活着吗?
然后这个丈夫被自己妻子狠狠锤了一拳,引得女儿咯咯大笑。妈妈有些气不过抱怨了一句:你这副德行,女儿以后随你怎么办!
虽然我带着耳机,但是我还是因为听到了题目,不得不认真想了想——倒不是在想这道题的答案,而是——计划生育是真放开了啊,连应用题里的小明一家都在生二胎了。
成年后再来做这些所谓的应用题,就少了小时候跟同桌一起吐槽奥数题的乐趣。
毕竟理性会在第一时间得出答案,最能符合逻辑的只可能是爸爸今年 30 岁、哥哥 10 岁以及小明 5 岁,因为如果是 60 岁的、20 岁的、10 岁的,那题目就要研究是不是小明爸爸二婚找了个更年轻的;如果是 45 岁、15 岁和 7.5 岁,虽然合理,但小明爸爸还在不在还真不好说;如果是 15 岁、5 岁和 2.5 岁,那我就得报警了……
关于年龄的应用题,有一个完全隐含但是又完全无法被忽视的条件——时间的单向性。即小明在长大的同时,他的哥哥和爸爸也在长大,除非他们的年龄被永远停在了那一刻。
以前去给长辈扫墓时,在我外公的墓碑附近,有一个爱心形状的墓碑,上面写的年份是 1989-2006,每次看到那个墓碑,我都会本能地在脑子里做出一道应用题:她在多少岁的时候去世?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多少岁了?
那是一个极其直观又冰冷的数字,就像是应用题里的条件一样,写下过程解出答案的同时,再补上一句“答”,去肯定这个数字背后的直观与冰冷。
之前在《第一千篇》提到过一件趣事。
我 27 岁的时候,被一个 18 岁的年轻人追着骂——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我为什么被骂,他觉得我坚持每天写 3 篇文章是为了装逼,但我那个时候又太容易掉进对方的自证陷阱,我急于向他证明我的真诚,结果就被对方一口咬死我在坚持写一些没有价值没人看的东西,以证明他自己的道德纯粹性。
按照应用题的解法:我今年 36 岁了,他也到了当初他原本厌恶我的年龄,不知道他是否也重新开始思考当初他对我的那些灵魂拷问?
我年轻的时候也常常跟人在豆瓣吵架,我嘲笑那些职业写手为了迎合市场创作的作品,是毫无价值的,但是我似乎除了证明自己的创作与道德的纯粹性,也没有别的用以维护尊严。我只能继续写、继续经历,但他们都永远比我老一点,也永远比我先看到“人生的答案”。
“我永远比你老一点”,这句话就跟魔咒一样,每个在应用题所遵循的条件都是相同的,当我到了可以取代当时的他们的年龄时,那些成熟的创作者又跑到了下一个年龄。而这个过程中,没有人会停止在时间的规则里,就像我永远无法得出当我在 46 岁时对人生的思考和结论一样,因为我还得花 10 年的时间去亲身经历,才会的出答案。
我永远比你老一点,就意味着“我永远比你更先了解和感受世界”。
王伟忠说过这样一句话,年纪越大就有三种事情越来越多:自然发生的、别人找自己帮忙的、和自己想做的。
——《写在 2023 年新年之前》
前两天看一位博主写的文章,他聊到了“老登经营真诚赚取他人喜爱”这件事,我也对号入座思考自己是不是就是这样的“老登”。
我在博客和 Telegram 收到的私信,渐渐从“你是怎么看的”变成了“你有什么建议”,我直到最近整理邮件和聊天记录,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比起我有一天早上在胡渣里发现了一根白胡须,被人询问建议才是让我真的意识到“年纪越大”这件事。
当然,上面这段话,也会被当做倚老卖老,因为只要有这样的“污点”,就会被别人用以证明他们自己的纯洁性与纯粹性——就像是一句“老登”可以用来覆盖评价一个人所有的所作所为一样。
很显然,我是在指名点姓地攻击某类人,因为我较真儿的部分是:
我不需要你喜欢我,但我介意你在用自以为的应用题标准答案来定义彼此。
至于较真儿,大不了事后再补充解释一句:又没说你,你急什么。
回到应用题部分。
小明 35 岁时,他爸是否还活着不仅不好说,甚至他的新妈妈会不会比小明年轻更不好说。
在上帝视角的计算者,总是能够用他自以为的解题思路计算出答案,不过现实倒是会给我们写上“答”的部分——小明 35 岁的时候,还是那个小明;他以为可以超越别人的 35 岁,也还是那个 35 岁。
“我永远比你老一点”,竟然是一句这么难听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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