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有两家包子店，一家只在一、三、五、六的上午营业，而另一家一周开七天，从早上 6 点工作到凌晨 1 点。两家包子店都声称自己是现包现蒸，消费人群并没有明显的区分，也都是谁开着哪个方便就买谁的。

不过今早我倒是听到了有趣的对话。

一个中年女人大概是要出小区买包子，让家里的老太太坐在花园的椅子上等她。老太太拉着女人的手，不停要求她一定要去买那家今天才会营业的包子店，女人觉得要绕路麻烦，就随口说了句“谁家的都一样”。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执意要自己去买包子。理由是“每天都卖的包子能用什么新鲜的东西”、“那种早上买完就关门的包子店才是用新鲜东西的”。

女人拗不过她，只能满嘴答应。见对方被说服，老太太又坐下来对旁边坐着休息的老太太复述起来：“我就喜欢那家包子，卖完就卖完了，说明人家老实。”

倒是另一个老太太不给面子，随口抱怨了句：“那家包子肉里放好多姜，新鲜的肉哪用得着放这么多。”——当然，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这老太太多半要被扣上个“反驳型人格”的高帽子，但一个老太太喜欢，一个老太太不给面子，就一定得分出这件事里的对与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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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个女儿也没有绕路去买那家“卖完就收摊”的包子，而是选择了门口更近的连锁店——因为我在买包子的时候遇到了她。

为此我还特地绕了绕路，去了另一家包子店一探究竟。

主打“便宜实在”的包子店确实也有很多人排队购买，我也打算试一试。见我手上还提着另一家包子铺的口袋，老板面露不悦；倒是我身后排队的老人，一个劲儿地跟我说另一家包子店的肉不新鲜，这家自己常买的包子是卖完就关门的，不会有剩下来的食材。因为其他顾客的帮衬，卖包子的老板对我的态度也没有那么亲切，甚至认为我是故意想要对比两家包子店（虽然我确实是），所以他也撂下一句狠话：“有什么好比的，我们家包子不会用预制的东西。”

好不好吃我暂时不做评价，因为这件事太主观了。但我也是消费者本身，最终还是会通过用脚投票，选择要去的哪一家；而一个小区门口无论有多少家包子店，最终能养活它们的，也就那么一群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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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班的路上有两家面馆，虽然两家做的是完全不同的类别，但其中一家面的生意就是比另一家好。久了之后，生意不好的那家也开始打出招牌，说自己要做另一家的类别，但生意依旧不好。那个面摊老板却每天一如既往地将自己的招牌摆在路边。我后来还带老婆去吃过，我都会开玩笑说：另一家面馆生意远不如这间，但生意好的做什么，他也一定要做什么，哪怕卖不出去，膈应对方也是“赚到”了。

后来，生意好的那家面馆倒是先搬走了，结果生意不好的那家非但生意没有好起来，原本的食客反倒被周围新开的餐馆通通吸收了——他可能到最后都想不明白：生意不好不一定是因为生意对手太过强大，而是这场游戏里本就不是“零和”的——这并不是只要别人收益，我就一定吃亏；只要别人因此吃亏，那我就一定收益——赚没赚钱，流水和利润足够冰冷地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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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我在开车回车库时，遇到一辆在车库逆行的红车。对方不肯退让，要求我倒车让行——理由是“我更方便”。所以我就拉上手刹停下了车，僵持一段时间后，我还是倒车让了对方。等对方路过时，骂了对方和后面紧跟着的另一辆车：“是看不懂路标吗？”这句话一下子惹怒了那个司机。对方隔空骂我；我看着对方，慢慢升起车窗，笑了笑，对方就只能作罢离开。

这件事我后来先是给物管挖了一个陷阱，问他们这条路能不能逆行。物管在明确否定之后，我问他们如何处理这些逆行的车辆，结果对方模棱两可地说自己无法劝导。于是我指出，他们在面对我这个特定对象，和面对他们应该管理的不特定对象时，用的是两套方案。最后，他们不得不在业主群发布禁止逆行的通告，并按我的要求指出今天逆行的是一辆红色车辆，还改造了出入口的路标。

这件事其实并不大，也很像是我会搞事情的事情：我并不是为了惩罚这辆红车，而是让对方知道，现在这件事有第三个人知道，且对方根本不敢跳进这样的自证陷阱。当然，在这件事里，我也必须承受一定的代价——比如，我会对小区负二楼的“红车”产生难以磨灭的刻板偏见，甚至觉得每一辆红车，特别是女司机开的红车，都可能是那天那个司机。

一旦形成这种“敌意归因”，我就很难第一时间动用理性思考，而是优先被唤醒与这个红车女司机发生矛盾的不悦情绪。所谓敌意归因，即人们在面对模糊不清或中立的事情时，习惯性地把别人的动机想成是“故意针对自己”或“对自己有恶意”的心理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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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个包子店老板，在看到我提着竞品口袋时，对我莫名其妙发出的质疑一样。一旦敌意归因形成，认知本身就是沉没成本的一部分——也就像是那个面馆的老板，当他必须跟对方对着干，对方做什么自己也要做什么的时候，这些被投入的敌意都迫使他必须构建那个“零和模型”——如果他收益了，就是我吃亏了。

切断这一切的办法，看似只有要么两败俱伤，要么承认自己“输了”，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符合一个想要一直赢下去的人的渴望。

一个小区门口可以开无数个包子店，只要其中一个包子店敌对其他包子店时，它就获得了生存下去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