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团队招聘，我在招聘软件上挂出产品经理的岗位，收到的简历里，十个有八个都在显眼位置给自己贴上了「AI 产品经理」的标签。
看着那一页页写满「精通 Prompt 调优」「主导 Agent 架构设计」「深度应用大模型重构业务流」的简历，我非但没有感到欣慰，反而有一种生理性的烦躁。说实话，我非常反感我团队里的人自称是 AI 产品经理，在日常的工作和交流中，我也绝对不会用这个词来称呼自己。
现在似乎进入了一个奇特的逻辑陷阱：只要你在工作里调了几个 MCP，用大模型生成了几张图，或者在产品里塞进了一个对话框，你就突然完成了职业跃迁，成了一个掌握未来的「新物种」。如果你在做产品时不谈两句大模型，仿佛就成了一个丢脸的古代人。
这种急于给自己贴金的浮躁，恰恰掩盖了一个最本质的尴尬。
我试着面了其中几个履历看起来很光鲜的人。聊到大模型的参数、主流 Agent 框架的优缺点时，他们能说得头头是道，黑话一套接一套。但我把话题往回拉，问了一些最基础的业务场景。比如：如何在一个复杂的 B 端多租户系统里，设计一套既满足企业合规、又能让普通员工无感使用的 RBAC 权限方案？
对方愣住了，最后支支吾吾地告诉我，这个可以用 AI 来生成。
我又问，如果不依赖 AI，你能不能手绘一张核心业务的泳道图，或者写一份能把研发、测试、运营各方信息差彻底拉齐，没有任何歧义和废话的 PRD 文档？
得到的依然是沉默。
AI 时代最大的红利是技术平权，它把原本高不可攀的技术门槛拉到了地面上。以前你需要懂复杂的算法才能做推荐，现在你只需要用自然语言写几行清晰的指令。但技术平权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技术本身不再是壁垒，会用工具也不再是特权。
当所有人都能花两分钟写出一个及格线以上的 Prompt 时，什么才是最值钱的？
是你的思想，你的认知，以及最底层的基本功。
可现在很多人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他们以为学会了怎么对 AI 发号施令，自己是不是一个合格的产品经理就没那么重要了。他们寄希望于用工具的先进性，来掩盖自己专业能力的平庸。
在我看来，所谓的「AI 产品经理」，核心词永远在「产品经理」这四个字上。你首先得是一个优秀的产品经理，然后恰好在解决某个问题时，发现 AI 是一件顺手的工具，于是拿来用了。而不是因为你学了几句 Prompt，就成了某种特殊的产品专家。
如果你连用户最真实的痛点都感知不到，缺乏同理心，连最基本的业务闭环和商业逻辑都梳理不清楚，那么 AI 带来的效率提升，也只不过是让你用更快的速度去制造一堆垃圾功能而已。效率高了，死得也更快了。
这种浮躁不仅存在于产品经理这个岗位，它几乎蔓延到了所有的协作环节。
我以前在博客里写过，现在的职场上充斥着大量「低质量协作」。很多人把「启动了某件事」当成「完成了某件事」，把「使用了工具」当成「产出了价值」。写代码的不再深究底层原理，觉得反正有 Claude Code 帮我写；做设计的不再琢磨排版与字距，觉得反正有 Image2 可以一键生成。
大家都在追求即时满足，追求那个「一键生成」的快感。结果就是，整个行业的作品和产品，正在变得越来越同质化、塑料化。那种由于扎实的基本功、反复的推敲和逻辑的自洽所带来的精致感与力量感，正在快速流失。
基本功这个东西，就像是建筑的地下打桩。平时起风落雨，地面上的人看不出来。但当大风暴来临，或者你想往上盖一百层高楼的时候，地基稳不稳，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可以选择不用某些传统方法，比如在日常开发里，你确实可以高度依赖 AI 生成的代码。但前提是，你必须具备手写这些代码、并且能一眼看出 AI 哪里写错了的能力。
你可以不用，但是不意味着你可以不会。
自主权和掌控力，永远只属于那些兜底的人。如果你所有的专业判断都建立在「工具给我的反馈」之上，一旦工具失效，或者工具犯了愚蠢的错误，你连纠错的能力都没有。那时候，你就不是工具的主人，而是被工具圈养的奴隶。
我后来想了想，在这个被 AI 充斥的嘈杂时代里，保持竞争力的办法其实挺朴素的，甚至有点反直觉 —— 那就是退回到最基本的事情上。
去写一份没有废话、逻辑严密的文档；去画一张直观、干净、符合直觉的原型图；去面对面地和真实用户聊上半小时，听听他们最别扭的抱怨，而不是看 AI 总结出来的用户画像。
把这些看似枯燥、笨拙、没有科技感的基本功练到极致，才是最难被平权掉的资产。
至于那些张口闭口 AI、连基本功都做不扎实的人，在这个技术迭代以周为单位的时代里，迟早会和他们所依赖的某个特定版本的 Prompt 一起，被下一代更聪明的模型无情地淘汰掉。毕竟，替代一个只会调 API 的人，对 AI 来说真的太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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