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安藤拿回来一本很有意思的书：《中国胳膊》，书名让人会心一笑。记录老哥纹身的 Q & A ，蹲过大狱的烙印，混过社会的勋章，曾经的风风火火，回归生活后，降解在劳动的汗水中，退去了墨色。
这本书的作者是翟瑞欣，朋友们一般都叫他 “翟”。我和翟瑞欣之前只见过几面，看上去他话不多，但从他的朋友圈和公众号看来，他肯定是个特别逗的人，像一个幽默的邻居。今天我们就找了个机会跟他聊了聊这本书背后的故事。
中国胳膊上的民间纹身
在我小时候，也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会儿，人们对待纹身还不太宽容，一般都认为纹身就代表着堕落和罪犯。当然这种观念其实到现在也没有消失。那时基本上没有正式的纹身店，更谈不上风格类别，主题多是龙虎图案和以 “忍” 字为代表的文字。纹身时也没有机器，而是直接用针扎，我在网上看到有人介绍说当时的人都是先拿圆珠笔画好图案，在针尖缠上线以防止针尖刺入皮肤过多，然后蘸上墨水就可以开工了。原始、粗糙，而且应该挺疼的。
在当年纹身的都是什么人，为什么纹下这些图案，现在又在做什么？
这本书为什么叫《中国胳膊》，而不是比如《中国纹身》之类的？
翟：这书跟纹身艺术什么的没有关系，我本来也不太想强调 “纹身” 这个词，这本书记录的就是一些在特定年代里中国人用最传统的方法扎在胳臂上的一些有意思的图案，中国式的，民间的，没有传承的。而且 “中国胳膊” 这个名字是不是听起来挺狠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拍摄这些照片的，最开始的拍摄是有计划的吗？
翟： 这本书里的内容拍摄于 2016 到 2018 年。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可能再稍微早一点，但决定具体实施去拍要靠后一点。具体开始拍的时候就是有意要拍的了，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要做这本书。但其实那时候已经错过了很多精彩的内容了。
为什么会想去拍摄这些纹身呢？
翟：大概 2013 或者 14 年那会，我有一次骑自行车从景山后街的黄化门路过，那会儿是秋天，我骑着骑着一扭头儿看见街边胡同口有一个大概六十上下的老头光着膀子倚着门框在那儿站着乘凉，他胸口纹了一个巨大的展翅的老鹰，就是这种老式的中国纹身，而且纹的相当的细，当时就给我震了。但我没敢下来问，后来非常后悔。如果以后哪位朋友在那附近见到这位老先生记得拍下来。也就是那次开始我开始有意留意这类纹身，能拍的就拍。
我一直就觉的这种中国老式的纹身特别够劲儿，很民间，有意思，应该记录下来，虽然在技术和含义上没有那种什么俄国监狱纹身、美国黑帮纹身的复杂程度，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中国特有的，而且早就有了，只不过没受关注。我一直觉得手腕上有个歪歪扭扭的扎个 “忍” 字比现在那些圆寸花臂的小社会人儿可狠多了，而且这种老式纹身的手法和图案感觉现在会或者愿意做的人不多了，虽然在技术层面上确实没什么难度。
你如何定义这些被你拍摄的人？
翟：我拍的这些人年龄基本都是四十岁往上，这些纹身基本都是在九十年代中期以前做的，很有时代特征。再往后开始用纹眉机过渡就不是这种纹法了，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同了，这本书里只有第一张纹蛇的那个厨师应该是用纹眉机纹的，其余的都是用针沾墨水扎的。
我拍摄的这些人的职业，确实大多是底层劳动者，我用 “底层” 这个词绝对没有任何贬义，只是说明他们的状态。我也见过一些手上有精彩图案并且看起来混的不错的老哥，应该都是有故事的人，但也因为能从他们的神情和气质中察觉出点什么而没敢去拍，毕竟我不是一个严格的记录者，不想因此给自己惹上点麻烦。
里面有没有什么人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翟：纹 “仇” 字的那个流浪汉给我印象很深，我是跑步的时候碰上的，经历非常坎坷的一个人，我跟他聊了大概一个小时，步都没跑完。
你一般用什么做开场白？
翟：我一般就直接过去问：“大哥您这纹身扎的挺早的吧？” “您这是自个儿扎的还是别人儿给您扎的？” “您这扎的挺有意思的，我能给您拍一张么？”
每次拍摄都会成功么，有没有明确拒绝你的？
翟：差不多四五个里能有一个让拍的，拒绝的基本都是非常警惕的 —— “你拍这干嘛？” “你什么意思？” 都是这种。一般我都是问上一句，只要对方明确拒绝我绝不纠缠，但只要让拍的就都还能跟你聊一会儿。书上有一些基本的对话记录，就是简单地记录了一下当时的对话。
你自己胳膊上有纹身么？
翟： 我胳膊上有俩道儿，我父母的笔迹，是两句寄语。
有时候要拍别人的时候对方如果质疑我的动机我就拿我这纹身说事儿 —— “您别误会，没别的意思，我也有纹身您看我这个……”
有碰到过女性有这种纹身的么？
翟： 那肯定有，我小时候就见过，但我开始拍的这两年唯一一次见着女的有这样纹身的是在亮马河香满楼里的一个和蔼的服务员大姐，她不让拍，笑着躲开了。
以后还会接着拍摄别人的胳膊么？
翟：碰上就拍。拍这个随机性很高，一般在北京的话一年只有胳膊能露出来的那几个月能拍，再加上拒绝你的，效率其实不高。
fRUITYSPACE 是个好地方
翟瑞欣同时还是美术馆三联书店对面地下室独立空间 fRUITYSPACE 的老板。这里不仅仅是个演出场所，还有电影放映、小型艺术展、workshop、二手市集等等各种有意思的活动，在这里还有一个房间作为商店出售各种独立印刷品和独立音乐出版物。
两年前在 fRUITYSPACE 的基础上他们开始运作自己的独立音乐厂牌 —— SpaceFruityRecords ，按照标准的独立厂牌的运作方式有步骤的为国内的独立乐队出版唱片，黑胶、CD、磁带、手工印刷的乐队周边，去年还组织了 The Molds 乐队的全国巡演。
fRUITYSPACE 还有一个专门出版纸质独立出版物的分支计划叫 fRUITYPRESS ，目前出版了五本内容涉及摄影、绘画和街头艺术有关的小书，内容都非常有趣。《中国胳膊》就是其中一本。
《中国胳膊》是你自己排的版么？
翟：我提出想法，曹迪排版。fRUITYPRESS 出版的册子排版都是曹迪负责。
曹迪是我一哥们，是一位疯狂的纸质出版物追随者，也是 fRUITYPRESS 的主要负责人，选题一般都是他来负责，也有一些是我推荐给他，然后我们讨论一下出版的形式，他来负责排版。他自己也有一个出版计划叫 ZIUREN ，好几年前我认识他那会他就已经开始做 ZIUREN 了。还有我最初对独立出版这个概念有基本认识就是来自于曹迪老师的指点。
fRUITYPRESS 选择作品的标准是什么？你们出版过的几本书里你最喜欢哪本？
翟：可能唯一能称的上标准的就是得 “有趣” ，第二点是得有自己个人的风格，其它的就没什么标准了。还有一点就是双方得互相认可，说白了就是我们觉得行，人家也得瞧得上我们才行。
我们出版的我都喜欢，各有有趣之处，推荐一个我们最近的一个出版：SHUO 的NO BIG DEAL。SHUO 是我们的一个朋友，除了涂鸦也做一些街头创作，很有意思，这本书就收录的是他在街头搞的一些东西，我很喜欢有幽默感的东西。
《中国胳膊》印了 50 本，以后还会再版么，如果有读者想买？
翟：这个我得跟曹迪老师商量一下。
《中国胳膊》是你的第一本书吧？
翟：对这是我的第一本小书，之后还有一个计划，也正在拍，也不好拍，我也无所谓，我也不是专门干这个的，自己觉得有意思就弄，我建议大家有想法也都弄起来，如果你想好了或者想不好也可以联系我们，别空想，要实现出来，有意思的我们可以帮你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翟瑞欣一个复杂的人
fRUITYSPACE 北京市东城区美术馆东街 13 号
图片提供：翟瑞欣部分图注来自《中国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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