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上一次我流眼泪，是去年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巫师3：狂猎》的主线剧情刚刚进行到狂猎大军进攻凯尔莫罕。在战斗开始之前，我想过罗契可能会死、哈尔玛可能会死、兰伯特或者艾斯凯尔可能会死，甚至想过特莉丝会死。但是我没想到、甚至至今都不敢去想维瑟米尔会死，我以为他会永远在凯尔莫罕等我回家。
木心在《文学回忆录》中讲，中国的古代戏剧大多都有一个毛病：喜欢大团圆。英勇胜利或者幸福快乐，总之你好我好大家好。哪怕是惨得不能再惨的《窦娥冤》，最后也有窦娥的父亲回到楚州为女儿平反昭雪，然后成为 “妇女坚强不屈以死抗争的悲歌”，“供后世传唱警醒”——一个悲剧式的大团圆。
大团圆没什么意义：人们看完大团圆，心情放松嘻嘻哈哈，然后开开心心地去吃夜宵，随后忘得干干净净。但是悲剧不一样，悲剧让人痛苦，让人们把这种痛苦刻骨铭心地记在心里，然后思考为什么世界上会发生这样残酷的事情。
这是《巫师3：狂猎》中的那些故事为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从血腥男爵到森林之心，从无人之地的荒凉腐败到石之心最后那个落寞的背影，还有预言家在时刻提醒着你，白霜终究会吞噬这个世界，你所珍视和纪念的一切美好终将不复存在。
在维瑟米尔死去的时候，《巫师》系列游戏给我带来的悲观主义震撼到达了顶点。对于我来说，维瑟米尔是这个系列中最为特别的一个角色。我可能不会在冒险途中经常想起他，但是他有着无可替代的意义：他是狩魔猎人的准则与性格，也是连接许多人的重要纽带。
从《巫师》1代开始，游戏就给维瑟米尔塑造了一个给人强烈安全感的角色形象：知识渊博，沉着地面对敌人，固执又可爱的性格，用狩魔猎人特有的洒脱、无奈和幽默的态度来面对这个世界。以及，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他都在凯尔莫罕迎接你回家。
这是其他年轻的狩魔猎人所不具备的特质。这大概也是为什么艾斯凯尔会在维瑟米尔的葬礼上对杰洛特说：“我难以想象没有维瑟米尔的凯尔莫罕。”有维瑟米尔的凯尔莫罕是一个家，而现在，这里只是一座破败的城堡。
连这座城堡也会消逝。
如果要按照悲剧式大团圆的套路来想，维瑟米尔得到的应该不只是复仇，而是要让丹德里恩谱写一曲壮丽的史诗，再在凯尔莫罕建一座纪念碑，供后人瞻仰和铭记。然而狩魔猎人的故事不会这样，只有熊熊烈火和一缕飘散在凯尔莫罕山谷间的轻烟。
我总是在想，再过100年或者500年，杰洛特和他的朋友们可能都已经死去。北方诸地再没有人会知道这一段传奇，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名字。这里的人们能看到的只有不断破败、空无一人的凯尔莫罕。也许很多年以后，凯尔莫罕也会变得像那些无人之地上遍布着怪物的遗迹一样，有新的冒险者来探索，他们猜测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故事。
美好终将逝去，甚至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这真的让我很难过。
不过这也是《猎魔人》一系列精彩故事背后，所表达的一丝淡淡的意味，也是中国文化中少有的一种精神。就如同毛姆所说：人生没有意义，人活着也没什么目的。一个人生出来还是没有出生，活着还是死去，都无关宏旨。
要学着去接受这些，才能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维瑟米尔不会永远在阳台打瞌睡；那些并肩战斗和欢笑的朋友们也会四散到天涯；希里不会再有乌鸦巢时的轻松时光；夏妮会找一个普通的男人结婚；凯尔莫罕的壁画最终会斑驳到无法辨认，你只能在一次偶然的拍卖会上，从一个老太太口中听到一个熟悉而遥远的名字……
在《星际迷航：下一代》的最后一集中，当皮卡德舰长带领进取号冲进时间的乱流中时，Q在皮卡德舰长的耳边戏谑地说：All good things must come to an end. 我在心里加了一句，美好终将逝去，但那依然是最值得我们为之战斗的东西。
《巫师》官网的首页有几行醒目的句子：Some monsters are born, others are made. 人类强大的创造能力让我们自己都惊叹不已。而在这个充满混沌与消逝的世界上，唯一让我们感受到意义的，就是我们创造的美好，那些美好的回忆、美好的艺术、美好的故事。
即使美好终将逝去，生命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但是有些事情对于生命来说是有意义的。它能让杰洛特拼命战斗，让希里走向白霜，让维瑟米尔直面死亡。即使不被铭记，也能将美好的意义留在这个世界上。这才是面对生活的正确态度？还是绝望之中的无奈慰藉？
我站在凯尔莫罕的城墙上，想着丹德里恩诗歌中的故事，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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