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是玛格丽特・伦克尔的第一部作品,书一出版即惊艳世人,也呈现出在时光迷雾中未见模糊反而愈见美妙的那座花园。
玛格丽特的家族故事始于1936年,阿拉巴马州。
那一年,一场大火焚毁祖宅,全族所有人不得不挤在一个拥挤的住处,不知每天会上演多少矛盾冲突。但是,那番乱糟糟的世俗场景后辈们竟都已忘掉,只记得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间的深情。
每天,外曾祖父拎着黑包出门应诊。他回家时,一走到屋外的玫瑰花篱,就会大喊:“艾丽斯?”外曾祖母则会从花园、厨房,或门廊上的洗衣盆边很正式地大声回应:“威姆斯医生,我在这儿。”
他们一天的生活就像一场舞蹈。预定的步伐让他们彼此分开——他在乡村各地巡诊,她则待在更近的世界里,忙着晾晒衣服、照料菜畦和打理谷仓。那些预定的步伐也一次又一次地不断让他们重聚,并于短暂接触后再次分开。
然而,爱的阴暗面总是失去,悲伤不过是爱的另一面。外曾祖母去世时,外曾祖父呆呆地坐在门廊上,盯着路旁蔓生的玫瑰丛。他只撑了一个多月就去世了。
“我母亲童年卧室的天花板是斜的。”——1967年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那时玛格丽特还小,每晚爬上陡峭的楼梯,独自睡在母亲当年住过的狭小房间里。夏夜,楼梯顶部的风扇正对着蝙蝠乱飞的潮湿黑夜,大小堪比飞机螺旋桨,旋转的叶片和小女孩的手之间没有任何阻隔,若胆敢触碰,一定会被削掉手臂。
夜里玛格丽特躺在床上,专注地聆听着那台可怕的风扇,唯恐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某种冷又费解的东西令自己倾身凑向那些旋转的叶片。然后被吸进去,搅成碎片,抛入无垠的漆黑夜空......
再也无法忍受黑暗时,她会拉一下绳子,点亮衣柜里唯一的那盏灯。看到钉在狭窄柜门上的,是母亲还没当上母亲之前的那些照片。
其中一张,她坐在草地上,一整圈雪纺裙摆在腰间散开:那一刻她是绽放的雏菊,是光辉的奖章。另一张里,她坐在一堵石头矮墙上,在一排穿着淡色衣裙的姑娘们中间。她们都面带微笑,眯眼望向太阳。
玛格丽特一直很纳闷:从何时开始,母亲不再微笑?玛格丽特更爱想象另一个母亲,那个裙裾飞扬、手腕系着花朵、笑得无忧无虑、如电影明星般的母亲。那时的母亲还不知道:窗户里藏着一头怪物。那家伙能将她啃噬殆尽,只剩一堆吐进暗夜的残渣。
虽然长大些后搬离家乡,去了更多的地方,但玛格丽特永远记得自己是在松林和起伏地形,鸟鸣和潺潺溪水,以及万千绿意中长大的生灵。她说:若要把我对出生地的所有回忆都记录下来,恐怕要用尽《追忆似水年华》里的词语。
她去过田纳西,另一个对她而言重要的地方。那里鲜少冬季,玛格丽特喜欢那里的雾,既喜欢雾本身,也喜欢雾这个意象——因为世间的过渡与变迁,也总是以雾一般的动荡和混乱为标志,若总能云淡风地道出事实,说“我正在雾中漫步…...再过一会儿,它就散了”, 对人们该是多大的安慰。
还有1984年的感恩节的费城。正在那里读书的玛格丽特纠结于是否回家过节。“我觉得,我在这儿真是待不下去了。”给父母打电话时她说,“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下去。”
“那就回家。”父亲说。
“太迟了。”说到这儿,玛格丽特忍不住哭了起来,“实在太迟了。”她的脑中绝望地想到,一切当然迟了,已经太迟、太迟。况且还要写论文、批改作业。没有车,没有余钱,美铁票已售罄,不可能在临近假期时订机票,漫长的巴士旅程又让人望而却步。而家,远在一千英里外。
“亲爱的,你随时都可以回家。”可父亲说,“哪怕你嫁了个浑蛋,也能随时离开他,回到家里来。”
之后便是那趟长达二十六小时的“灰狗巴士”之旅。虽然就像一场深入黑暗腹地的绝望旅途,却让玛格丽特及时回到家,赶上了南瓜砂锅和经典蔓越莓酱。
她觉得,后面自己生命中一切好事发生,只因听了父亲的话,只因她回了家。
整本书,从1936直到今天,从阿拉巴马南部开始,通向还未到达的未来。而连起这一切的,是那座和她一生牵绊的花园。
在那座花园中,玛格丽特透过冬青丛的枝叶窥视。一只红雀雏鸟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一动也不动。每天,世界都在教她如何立足于这个世界。
她把花园变成各种生灵的荫蔽之处。然而——待在巢箱里,雏鸟们能躲过鹰的利爪、狂风侵袭,但囿于庇护自己的家,也容易成为鼠蛇从容享用的美餐。
花园中的蓝知更鸟消失了,应是遭到了鹪鹩和蛇的双重攻击。
还有一只羽翼已完全丰满,只差几分钟就能离巢的山雀雏鸟,当玛格丽特捡起它,发现它因头部受到刺伤而刚刚死掉。
生命依赖死亡而繁荣。生命的轮回倒不如说是死亡的轮回:所有活着的终将死去,所有死去的终会被吃掉。这就是花园里的真相——可认识到自然界的腥风血雨是一回事,自己亲身参与其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每一个现实中的人不免在绝望与恐惧之间摇摆,因无力想象真正可行的解决办法而深感挫败。当人们不禁想要逃避,便转而关注这残破世界中的美好之物:平静水面上的月光、熊蜂全身心地投入乳草花丛的怀抱、新婚夫妇的第一支舞——他们在亮闪闪的地板上旋转,眼神交织,片刻也舍不得分开。
而且,哪怕是毁灭,也能让人们想起世界自我修复的各种方式。比如,有人在昏暗的人行道上踩死了一只蟑螂。清晨便有蚂蚁赶来,一点一点地把它搬走。
——这本书讲的是一座花园中数代人的故事,也是花园自己的故事。
当玛格丽特写下这一切时,所有的往事全都过去了,包括祖父母、父母、家中老宅。但这些人和事,因为被人记下,全都没有被忘记。
仍有许多未竟之事,而一切皆是颂歌。

此书被纽约公共图书馆、芝加哥公共图书馆、《华盛顿独立书评》评为“年度最佳图书”

每天,世界都在教她如何立足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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