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讲授课手稿残篇(1801/02)
进入哲学的引导
这一系列讲授课……
我承诺要在这一系列讲授课[1]上向你们讲述进入哲学的引导,而这门课只能以这样一条评价开始:作为科学的哲学既不需要一个引导,也不能容忍一个引导。一切其他科学都是整个科学认识范围中的某个部分,它们与它们的对象在这个整体中拥有它们特定的位置,它们如同其余的科学一样都依赖于所有科学的中心点,即哲学;因此必须为它们先行准备一个引导,在其中指明它们在科学整体中特定的位置,在其中,如果它[们]应当是一门真正的科学而不只是一堆经验认识的汇编的话,就必须推导出它们与哲学的关联,就必须阐明它们所需要的辅助手段、它们必须使用的工具。哲学无需其他科学来为它提供理据,正如它不需要任何异己的工具一样。尽管哲思是某种经验性的和主观的活动,可以从极为不同的主观立场出发,而一个进入哲学的引导的目的便只能是向这些主观立场澄清哲学自己本身,令它们理解哲学的客观立场(也就是哲学自己本身),以便让它们学会通过自己受限的形式,在一个更宏大和更普遍的立场中理解任务,并且学会在哲学的对象当中认识自己。相反,没有什么比将整个哲学本身转化为一个引导活动,或者干脆将引导活动当作哲学这件事更需要避免的了;这样一种引导式的哲思在我们当前的时代打着“哲学的奠基”“批判主义”“怀疑的方法”“防范独断论”的旗号,对它行事时所宣称的那种万无一失感到尤为得意;但只要人们仔细考察这件事情就会发现,这种奠基、这种批判的程序的“万无一失”实际上就体现在始终停留在真正的哲思之外;而且从我们的立场来看,人们根本不能将如今在德国流行的那些哲学体系划分为真的体系和错的体系,而是要将它们划分为本真的哲学和一种关于哲学的假象,这种关于哲学的假象有意地并且出于对自身聪慧的高度自负而与哲学保持距离;这种方式主要依照两个……(下文丢失)
(上文丢失)因为理性是它们的来源,一切其他的需要都属于特殊的个体,这个个体就此而言也与其他个体以及一个无限的客观世界对立着;但真正的科学和艺术属于理性,也就是属于普遍者和绝对者,因此绝对者的生产也无需任何其他东西,更不会使用一个异己的东西,因为在它们的来源、在理性之外,一无所有。
因此只有在更受限的意义上,澄清对哲学的需要才是我这里的本意,因为完整地说明这种需要其实就意味要生产出整个哲学了。除了普遍的需要,我稍后还会谈论这种需要会采取的特殊的形式和形态,以及扬弃这些特殊形式的手段,从而令哲学能从中脱颖而出,换句话说,当哲学达到完满和圆融(rund)的时候,哲思相反却是某种经验性的东西,也就是可以从不同的立场以及教化和主观性的多样形式出发的东西,而进入哲学的引导仅针对哲思的经验性起点而言才是可能的,它在主观的形式与客观的、绝对的哲学之间制造了一种粘合剂和桥梁。
至于对哲学的需要的普遍方面,我们将尝试以回答“哲学与生活有什么关系?”这一问题的形式来澄清它,这个问题与“哲学在什么程度上是实践的?”是同一个问题。因为对哲学的真正需要终究无非是想学习从哲学出发并通过哲学来生活。哲学本身固然也可以被看作是进入各门科学的引导,被看作是一种外在的知性教育,但我们暂时将这个从属性的目的搁置一旁,或者毋宁说,我们相信,如果对哲学的需要以为自己只有这个目的——这个目的诚然也能够通过对哲学的研究而达到——那么它就误解了自己,并且它在根本上还拥有一个更加全面和更加庄严的目标。
绝对本质的理念……
绝对本质的理念,作为思辨的理念,进而被描绘为宇宙;我们现在着手在哲学本身中对它进行认识。此前的内容仅仅应当预先说明哲学之内容的一个相对缺乏规定的形象,即它的有机整体的形象;此前被快速依次列举出来的东西,现在将在它的分化过程中被认识。正如绝对本质本身在理念中仿佛勾勒出它自己的形象,在自然中实现自己,或者说在自然中为自己创造出它的展开了的身体,然后作为精神统摄自己,折返回自身中并认识自己本身,并且它恰恰作为这种运动才是绝对本质,那么,认识活动也必须首先描绘理念本身,如果说我们此前已经描绘了对绝对本质的直观,那么我们现在将为了认识而展开这个理念,并且在将它展开进认识中时同样令它分化在差异中,但这一切都完全处于理念本身的统治下并遵循理念本身的必然性;以至于我们在这种相互外在的状态中不会失去统一;而是在它所延伸出的广度中始终保持在统一之中,以至于认识越是广阔,它也就越是深刻,并且最终将它的全部广度收束到它的深度之中,将伦理的本性和精神的本性的整个展开都统合到唯一的理念之中,或者毋宁说,最终只是再对此进行反思:整个展开始终已经被统合在唯一的理念之中了。
简言之,内容如下:
首先,我们要认识哲学本身的单纯的理念,进而演绎出对哲学的划分。理念本身的衍生性科学将是观念论或者逻辑学,这种衍生性科学同时在自身中把握理念在自身中所包含的那些形式的规定性如何试图将自己建构为绝对者;也就是说,正如它作为理念本身的科学就是形而上学一样,它将消灭那些有限的哲学体系的错误的形而上学;进而,这门衍生性科学将过渡到关于理念之实在性的科学,并且首先描绘理念的实在的身体;我们首先要认识作为这个身体的天界的体系;然后它将降临到地界,在把握了有机物的概念的那些观念性环节,也就是被设定在地界之上的机械性东西和化学性东西之后,将进展到有机物或者个体性;有机物本身的理念将在地球的矿物体系、植物体系和动物体系中得到实现;但从这里出发,从自然之中,它将作为精神升腾起来,并且将自己组织为绝对伦理;自然哲学将过渡到精神哲学;理念将把它的那些观念性环节,也就是与自然的机械论和化学论相对应的表象和欲望,在自身之中统合起来,并且在使需要的王国和法权的王国臣服于自己之后,作为自由民族而成为实在的东西,这个自由民族最终在第四部分,也就是在宗教哲学和艺术哲学中返回到纯粹的理念,并且组织起对上帝的直观。
我们从理念本身开始,它随后将自行划分。关于对这个理念的讨论,特别是它与绝对知识有何种关系,我将在对它的描绘本身之后再进行说明;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切讨论所关涉的那个纯然本质性的东西。
我将立刻口授关于绝对者的理念的一些命题,并且在此之前只提醒一点:这个理念将在它最高的单纯性中被讲述;正是由于这种单纯性,对它的描绘将较为不起眼;对它的描绘将显得没有任何意义,但它完满的意义就是整个哲学和生命本身;如果人们还想为它寻找一种不同于它在其单纯性中直接具有的意义,那就完全远离了对它的认识活动;这种对所有其他东西的抽象,这种坚定、清晰的直观活动,一般而言就是哲思的第一个条件;并且只有对哲学的完满的研究,才能使我们确信,这个单纯的、不起眼的理念,就是最高的东西,是一个神圣的思维活动。
对理念之内容的证明同样可能看上去属于反思,但关于反思的这种关系,我随后将立刻加以说明;在此暂且先说这么多:坏的反思是对立的规定性的持存;绝对的反思是对这些规定性的扬弃,而绝对的认识活动恰恰就是这种反思:它解体在对立当中,但又撤回对立,并且绝对地消灭对立。不进入对立之中,对对立的扬弃就是不可能的。扬弃对立,而非忽视对立或对对立进行抽象,这才是绝对的认识活动。
逻辑学与形而上学
哲学……
哲学向人开启人的内在世界,并且使人能够忍受现实性的限制,但却不会让人在其中获得满足,这一点并不排除,这个内在世界同时也可以成为一个特定的伦理世界。外在世界和哲学所开启的人的内在世界固然不是分离的世界,但外在世界可能是分离的,并且处于敌对当中;它们的不和谐固然会在哲学家那里消解为和谐;但这不会自行消解;理性固然在其中直观自身,但这个自行运动着的世界却没有对和谐的意识;它只有在哲学家的精神当中才是一个和谐的东西;但它自己却认识不到这种统一;——然而,这种外在的不统一也有可能从无意识的同一性被提升为有意识的同一性。此前已经援引过梭伦和其他人的例子,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中建立起了这种同一性;也许要经过漫长的时期,一种旧的伦理形式才能被新的伦理形式完全克服;哲学的各个时代就落在这些过渡时期之中——在较小的民族那里,萌芽中的新伦理会比在较大的民族那里,尤其是在近代那些庞大的民族那里,更快地渗透到整个群体当中。但是,一旦新的伦理在民族精神中达到了这种成熟程度,并且对它的朦胧需要渗透进了所有人的内心,那么大众固然不再感到舒适,但他们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压迫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想拥有的是什么东西;前进着的伦理本性已经在旧的外壳下将它新的教化推进到了如此程度,以至于只需要轻轻一压,就能冲破旧的外壳,为新事物的展开创造空间和光明;那些伟大的人物就是理解了这种本性的人,他们鲜活而真实地把握了人的伦理本性现在可以踏上的那个阶段的理想;这些得到思索的本性所做的无非是说出这个话语,而各个民族就会追随他们。那些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伟大精神,为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必须清除先前形态的所有特性;如果他们想要在总体上完成这项事业,他们就必须在其全部的总体性中包含这项事业和自然本身;他们也许只是在一个端点上抓住了它,并且将它向前推进,但因为他们的精神力量只是在一个端点上抓住了它,而自然意欲的是整体,所以自然就会将他们从他们所站的那个顶端推下去,并且换上其他人,而这些人同样也是片面的,是一系列个别的人,如此直到整个事业完成;但如果这项事业应当是一个人的行动,那么这个人就必须认识到整体,并且由此摆脱所有的有限性;客观世界的恐怖,以及伦理现实的所有枷锁,还有在这个世界中立足的所有异己的支撑,甚至对这个世界中的坚实纽带的所有信任,都必须从此人身上脱落;换句话说,此人必须在哲学的学校中接受教化;从这里出发,这个人才能唤醒一个新的伦理世界的尚在沉睡中的形态,并且敢于同世界精神的旧形式进行斗争,就像以撒同上帝角力一样;这个人确信自己能够摧毁的东西是一个过时的形态,而新的形态是一个新的神性启示,该启示曾在此人的梦中作为理想显现,而此人现在将它带到光天化日之下,并且促使它成为定在;此人可以将全部现存的人类看作一份自己所占有的质料,并从这份质料中为自己伟大的个体性塑造出自己的身体,这份质料本身是鲜活的,构成了这个伟大形态的惰性的或鲜活的器官。让我们举出人类最伟大的例子,那个将自己的个体性编织进命运之中,并且赋予命运以一种新的自由的人,就是马其顿的亚历山大,他从亚里士多德的学校出发,走上了征服世界的道路。
我将关注哲思的这种特征,即它一般而言是从有限的开端出发的;在我今年冬天向您们讲授的逻辑学与形而上学的课程中,我将同时采取这种预备性的视角,并且从其中有限的东西开始,以便从它出发,也就是在它预先被消灭的情况下,走向无限者。
对哲学的讲授曾经具有逻辑学与形而上学的形式,我在我的讲授中遵循这种形式,与其说是因为这一形式拥有悠久的权威,不如说是因为它具有如下的适用性方面的考虑。
因为哲学作为真理的科学,是以无限的认识活动,或者说对绝对者的认识活动为对象的;但与这种无限的认识活动,或者说思辨相对立的,是有限的认识活动,或者说反思,这并不是说两者是绝对相互对立的,有限的认识活动,或者说反思,只是从那种在理性认识中相互关联、或者说被设定为彼此等同的东西的绝对同一性中进行抽象,并且仅仅通过这种抽象,它才成为一种有限的认识活动;这种有限认识活动的质料固然是在理性的认识活动中,或者说在哲学中,而它的形式固然也被设定为有限的形式,但同时它们的有限性也被消灭了,因为在思辨中,它们是相互关联的;它们仅仅是通过对立才是其所是,因此,当对立被扬弃,当它们被设定为同一的时候,它们的有限性也就同时被扬弃了。但纯然的反思却只在对立中认识它们,因此也就只在它们的有限性的形式中拥有它们。
作为这样的有限性形式,思辨的思维活动的各种形式现在被纳入逻辑学之中;正如人们习惯说的那样,在逻辑学中,人们抽掉了思维活动的所有内容,并且只考察思维活动的主观的方面。
同时,知性或者说反思这种有限思维活动的能力,暗中受到理性的驱使,去达到一种同一性;知性在它的有限性中模仿理性,它努力把自己的形式带向一种统一;但它能够产生出来的这种统一,却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统一,或者说本身就是一种有限的统一,因为它立足于绝对的对立,立足于有限性。
因此,一门真正的逻辑学的对象将会是:
一、举出有限性的各种形式,而且不是经验地拼凑起它们,而是按照它们从理性中产生出来的样子,但它们被知性剥夺了合乎理性的东西,仅仅在它们的有限性中显现出来;
二、描绘知性的努力,即它如何在生产同一性时模仿理性,但却只能产生出一种形式上的同一性;——但为了将知性认识为进行模仿的东西,我们必须同时始终牢记它所复制的那个原型,也就是理性本身的表达。
三、最后,我们必须通过理性本身扬弃这些知性形式,指明认识活动的这些有限的形式对于理性而言具有何种意义和何种意蕴;因此,对理性的认识,在其属于逻辑学的范围内,将只是一种对理性的否定性认识活动。
我相信,只有从这种思辨的方面出发,逻辑学才能充当进入哲学的引导,因为它将有限的形式本身固定了下来,在完全认识反思并且将它从道路上清扫出去的同时,也不给思辨设置任何障碍;并且同时仿佛在一个倒映当中始终呈现出绝对者的形象,并借此使人熟悉它。
依照逻辑学的这个普遍的概念,我将按照如下顺序进行,其必然性将在科学本身之中自行显现:
一、有限性的普遍形式或者法则,既从客观的视角也从主观的视角,或者说抽掉这些形式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在此始终描绘它们的有限性,并且将它们描绘为绝对者的反映[2];
二、考察有限性的主观形式,或者说有限的思维活动,也就是知性;因为知性只属于人类精神的组织,我们将简要地建构它,并且按照同样的这些视角,在它通过概念、判断和推论的阶段进程之中考察它;关于推论需要注意的是,虽然理性的形式在它们之中[3]更清晰地得到暗示,并且因此它们通常也被划分给理性,被看作理性的思维活动,但我们将指明,就它们是一种单纯形式上的推论而言,它们是属于知性的;而属于理性的东西,只不过是知性对理性的一种模仿。
三、第三,我将指明通过理性对这种有限认识活动的扬弃;此处一方面将是探究推论的思辨意义的地方,另一方面将是指明对前面所提出的知性形式或者有限性的法则的扬弃的地方,再一方面将是一般地指明科学的认识活动的各种基础的地方;——也就是理性的真正的法则,就它们属于逻辑学而言,即思辨的否定的方面。
——人们通常会给这种纯粹逻辑学附加上一门应用逻辑学;但一方面,这种应用逻辑学中真正科学的东西,将会在第三部分的认识活动中出现,另一方面,这里通常要探讨的东西,是过于宽泛和琐碎的,不值得予以任何关注。
从逻辑学的这个第三部分,也就是理性的否定性的或者说毁灭性的方面出发,将会过渡到本真的哲学,或者说过渡到形而上学;在这里,我们首先必须完整地建构出所有哲学的原则,并且按照它的不同的环节加以清晰的说明;从对这个原则的真正认识之中,将会产生出这样的确信,即在所有的时代都只存在过一个并且是同一个哲学;因此,我向您们承诺的不仅不是新的东西,而且在我的哲学努力中,实际上是要恢复最远古的古老的东西;并且把它从近代的假哲学将其埋葬的误解当中净化出来;在德国,重新发明哪怕只是哲学的概念,也还没有多长时间,但对这一概念的发明也只是对于我们的时代而言是新的;如果人们愿意的话,这必须被看作真正的哲学的试金石,即它是否在具有真理性的哲学当中认识到自己。
从哲学的这个最高的原则出发,我们将能够建构出哲学的各种可能的体系,我们将在各种不同的体系中——只要它们是哲学——看到这样一种努力,即去描绘一个并且是同一个原理;一个体系只是更多地让总体性的一个因素凸显出来,另一个体系则让另一个因素凸显出来。特别是,我们将令那个人们曾试图用来恐吓哲学、并且在近代还有一些人想要将它当作哲学的一个可怕的对手来加以宣扬的怀疑论的幽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且在它的赤裸之中认识它;然后,我将继续描绘那些与我们的文化联系更为紧密的体系,也就是康德和费希特的体系,其中尤其是康德的体系,虽然它现在已经不再拥有重要的追随者,但却仍然在其他科学当中顽强地蔓延着。
[1] “讲授课”对应德语名词Vorlesung,是教师向学生讲授自己备课内容的课程,他不同于例如Vortrag(讲座)、Seminar(研讨课)等等,而是类似我们现在大学中的“大课”。——译者注
[2] 边缘上写着:普遍逻辑,范畴
[3] 边缘上写着:知性的法则和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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