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记载空白之处,便是故事生长之机。
等了许久,廖舒波“长安一百零八案”系列第二册《龙首劫》终于面世。和上册《蚍蜉杀》一样,本册也是取材于一段极其简单的历史记载。
《新唐书》记载:“忠浸惧不聊生,至衣妇人衣,备刺客。数有妖梦,尝自占。事露,废为庶人,囚黔州承乾故宅。麟德初,宦者王伏胜得罪于武后,敬宗乃诬忠及上官仪与伏胜谋反,赐死,年二十二。无子。”
“忠”指的是李忠——李世民的孙子。他是李治与宫人所生的庶长子,李治登上皇位后,出身太原王氏的皇后一直没有孩子,而宠妃萧淑妃则接连产下一子二女,为了巩固自己和家族的地位,王皇后放了两个大招:一是收李忠为自己的嗣子,二是帮李治从感业寺接回武则天。
这两招彻底改变了李忠的人生。先是名正言顺地被立为太子,却一直游离于权力核心之外,随着武则天一步步得势,王皇后和萧淑妃相继被废惨死,他觉察到自己的危机,主动让出太子之位,被降为梁王。
尽管李忠无意于皇位争斗,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危险的因素,他随时提心吊胆、噩梦不断,甚至为了防止被刺杀,经常穿上女装。后来,他经常为自己占卜命运的事情败露,被废为庶人,关在原来废太子李承乾住的地方。
最后,李忠被诬陷谋反赐死,二十二岁便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又是一出可怜生在帝王家的悲惨命运。
作为历史记录里的一粒微小尘埃,李忠只不过是古往今来不可胜数的权力斗争牺牲品之一,在短短的记载里,没人在意过他是个怎样的人,也没人关心过他二十来年的人生如何度过,更没人体会过他和身边人时刻面对着无边恐惧时的心情。
《龙首劫》便以李忠之死为引子。既是“长安一百零八案”之一,当然得有“奇案”发生——故事不同于历史记载的是,赐死李忠的皇令还未到达,他便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奇怪:身穿女子的桃红半臂绿翠裙,满身鲜血,似自戮,又似被谋害,亦似被鬼神夺去了性命。
皇室争斗,向来不死不休,死得不清不楚更不休。李忠死亡一年后,一边是化名柳怀璧的杨藏英奉天后密令彻查此案;另一边,御史台小书令任汝玉曾在案发当晚参加李忠别业夜宴,且被大理寺认为有重大杀人嫌疑,牵动“暗行御史”张元昙入局。
既惺惺相惜又棋逢对手的两人再度重逢,但旧案未清、新变陡生:龙首乡别业里,李忠遗孀独孤大娘、郑茵神秘失踪,戏班班主、温家老妪先后离奇死亡,学士夫人杨月琼遇袭,再加上李忠侍妾刘仙鸾自案发后下落不明、本已在十多年前就身亡的吴都师“死而复生”……错综复杂的案情背后,昔日真相是什么?又是谁在幕后利用旧事编织阴谋?
值得一提的是,“藏英”和“怀璧”这两个意味深长的名字,以及故事里反复提及的那个奇怪的梦,加上骞为道石破天惊的“李家儿郎”一语,作者似已为后文埋下了惊心动魄的伏笔,让人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故事。

类似于现代法庭庭审的“讯问”依然是本书有别于其他文化悬疑小说的独特标识,比上一本更精彩的是,这一次,五场不同类型的讯问连贯全书,既在不断探寻真相的同时推动故事情节发展,又透过针锋相对的辩论一次次叩问人心人性。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回头去看,便会发现,牵动我们的,不仅仅是案子的真相,更是案中人的命运,不管是没落的王孙贵族,还是普通的芸芸众生。
正如张元昙和柳怀璧站在别业最高处远望长安时感慨“真像个棋盘”那样。长安一百零八坊,那棋盘上来来往往、生生死死的,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作者说:“无论贵人还是百姓,他们是已散佚的符号,也是真真切切地在时代浪潮里爱过、活过、挣扎过的个体。借助一桩虚构的悬案,这些人得以聚在一起,在时光的彼岸诉说自己的生命,在方寸间构建新的世界”“他们的故事或许渺小,却藏着大唐最生动的肌理;他们的声音或许微弱,却足以穿透千年的时光。”
小说的意义,便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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