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伯特・林奇曾擁有生物人類學博士學位,也曾在華爾街買賣衍生性金融商品,如今卻在北卡羅來納州以每天 160 美元,約新臺幣 4,900 元的薪水代課;他對本刊的告白,反映了教育現場的粗糙、職涯向下流動的難堪。
羅伯特・林奇曾在大學與中小學任教,如今在北卡羅來納州擔任代課老師。|Photo Credit:Courtesy of Robert Lynch
教書是很不體面的工作,所有浪漫想像很快都會被打碎;學生會在走廊對你比中指,你花 3 小時準備的課,可能 10 分鐘就毀掉,因為一半學生已經放空,另一半正盯著藏在桌下的手機。
我在大學、高中、國中和小學教書超過 20 年,當別人問老師「最近怎麼樣?」我最常聽到的回答,是帶著反諷的「活在夢想裡」。
這句話很老套,卻說出了真正站在教室裡的老師怎麼看待工作,尤其是在勞工階級地區的公立學校。
對我來說更難的是,我現在是代課老師,儘管我有博士學位。
經歷社會流動反轉的人不只我;但當它發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發生在曾經以為人生一路往上走的人身上,會帶來很清醒的謙卑。
我有生物人類學博士學位,曾師從羅伯特・崔佛斯(Robert Trivers),他可以說是達爾文之後最重要的演化思想家;進入學術界前,我曾在華爾街買賣衍生性金融商品。
申請幾次終身教職失敗後,我去高中教化學,後來我的教師證到期了;事實證明,有博士學位並不足以在公立高中任教,所以我現在在北卡羅來納州代課,每天 160 美元,約新臺幣 4,900 元。
代課時,我常看著四年級學生在下課時衝向操場;門一開,他們就全部湧出去,根本不可能慢慢走。
幾秒鐘內,遊戲就會憑空出現,規則也自己長出來;有人被指定要抓人,但沒有人完全確定到底誰在抓、規則又是什麼,把泡棉游泳棒丟給二年級學生,他們自然知道要怎麼玩。
學生帶來的這些小小快樂時刻,讓我覺得自己重新站穩。
上週,我到國中代音樂老師的課;他們 3 天後有場音樂會,白板上寫著曲目。
當學生開始演奏《My Favorite Things》時,我停下手邊所有事;戴牙套的女孩先吹長笛,幾個吹單簧管的女孩接著進來,法國號與小號陸續加入,最後整個樂團一起演奏。
我坐在那裡,完全被吸引住,看著滿教室 12 歲孩子把《真善美》的曲子從頭演到尾。
有時候,只是在旁邊見證下一代在眼前做出很棒的事,就是榮幸。
但代課最好的地方,也是最糟的地方:你不會真正認識任何孩子,你不知道他們的名字,明天也不會再回來。
孩子也知道這件事;代課老師在學校裡地位最低,餐廳阿姨都比你更受尊重,直到某個六年級學生當著朋友的面把你當笑話,你才知道地位低落是什麼感覺。
多年來,我一直假裝自己不在乎地位;但每個人都希望自己在某個地方有分量,希望被認真看待,不想成為街坊裡最糟的家長,也不想成為房間裡最無趣的人。
失去我曾經努力取得、又假裝不在意的地位,既難堪,也讓人惱火。
但這也教會我學術生涯從未教過的事;當你滿腦子都在想別人怎麼看你,就看不見別人,當你不再那麼在意,其他人才會變得清楚。
如果我還在意自己的社會位置,我就不會看見那個戴牙套吹長笛的女孩,也不會看見二年級學生拿著泡棉游泳棒玩成一團;我會錯過滿教室 12 歲孩子在沒有人打分數的情況下,仍然把《真善美》的曲子演奏完。
也許,我真的活在夢想裡。
◎本文經 《Business Insider》 US 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作者為 Robert Ly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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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弘旭 / 核稿編輯:林筠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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