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場讓人看見遠方壯闊的風景,優派國際教育軟體事業部總經理蔡怡仁曾把工作、假期與體力全押進滑雪當中,直到意外發生、韌帶撕裂,他才明白那個停不下來的自己,是一種賭命式的生活模式,真正能滑得長久的人,不能只懂得往前衝。
Photo Credit:蔡怡仁提供
本文採第一人稱撰寫,內容依據蔡怡仁受訪資料改寫整理,蔡怡仁,KK BOX 前技術長,現擔任優派國際教育軟體事業部總經理,2008 年開始滑雪, 2020 年 2 月 26 日在雪場發生意外,膝蓋兩條韌帶撕裂,2021年開刀後重新回到雪場,每年平均出國滑雪 20-30 天。
2020 年 2 月 26 日下午,我滑雪意外,撕裂膝蓋兩條韌帶。
受傷,不是在很誇張的陡坡,也不是挑戰什麼危險地形,而是在收操前最後一段,滑過一片平常可以處理的小起伏時出事。
那天身體反應慢了半拍,一放鬆,速度起來後,腦袋突然恍神,等到意識拉回來時,人已經快接近前方人群,我只能緊急閃避,急煞、轉彎,雪板因為離心力瞬間變化卡進亂雪,人被彈起來騰空,空中翻了一圈後,雪板板頭直插落地。最麻煩的是,這種失重狀態剛好落在傳統固定器足踝部的脫卡死角,板子沒有脫開,力量全被膝蓋承受,韌帶就在那一刻被嚴重拉扯撕裂。
每當那麼一瞬間,思緒帶我回到那個莫名失神的一刻,接著是我的膝蓋被雪板的力矩以極大的外力嚴重拉扯扭斷了韌帶的痛楚與絕望。 每到這邊,我總會冒出整身的冷汗,並且如同CPU滿載一般,恍神片刻。 是的,目前甚麼都比不上這個 2020 的事件,在我身心靈上的烙印。 這更是一個警訊,我的生活方式並非導向一個正向循環,而是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一個緊繃的極限。
我滑雪比騎單車還早,時間大概是 2008 或 2009 年,那時候只是收到雄獅旅行社苗場滑雪買一送一的廣告,那時候滑雪在台灣還沒有現在這麼多人玩,就想說出去玩看看,沒想到報名之後認識了滑雪圈裡的人,也從那時候慢慢踩進這個世界。
滑雪對我來說不是突然變成興趣,而是從便宜團費入門,教練、朋友的互動,到變成我的體能訓練以及每年安排假期,一點一點長成生活裡很重要的部分。

我常把滑雪說成大人的溜滑梯,小孩可以在溜滑梯上來回玩得很開心,滑雪也有類似的快感,只是它多了速度、重力和控制感,當你在可掌握的狀態裡滑下去,身體會有接近飛起來的感覺。
我第一次去歐洲滑雪是 2014 年,那年遇到登山界的前輩,對方已經 70 多歲,他說以前爬山真的辛苦,現在滑雪可以直接上到高山看風景,那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因為阿爾卑斯山冬天真的漂亮,而且那些地方平常很難用徒步方式抵達。
這也是滑雪讓我著迷的原因,你可以看到一般旅遊看不到的風景,卻不必背著重裝走好幾天,雪場、纜車和雪道把人送到高山深處,再讓你用自己的雙腳和速度下山,這種經驗後來也延伸到我的單車旅行。
滑雪和單車對我來說,都是個人意志的延伸,後來變成看世界的方法

比起日本那種很好滑的粉雪,我更喜歡歐洲那種視野和雪場規模,看得遠,滑得長,身體可以在不同地形裡找到節奏。
我曾經從海拔 3300 公尺的高點滑到 1200 公尺,落差接近 2000 公尺,雪道長度大約 16 公里,那不是在日本常見的滑一小段就搭纜車回去,而是一路翻過山、穿過村莊,用速度和轉彎慢慢看風景。
歐洲滑雪也更像生活,雪場和村莊連在一起,下午到了某個時間,很多人就在雪場中間的小酒吧喝東西,歐洲那種從 A 村滑到 B 村的路線,讓我覺得滑雪不只是運動,也是一種生活方式。

很多人問我,在科技業工作,又是技術部門的頭,怎麼可能每年滑 20 到 30 天,我的答案其實很簡單,我幾乎把假都押在滑雪上,軟體業壓力不小,但工作型態比較有機會遠端,放假時還是可能處理事情,晚上吃完飯也可能和台灣開會,但我願意為了滑雪這樣安排。
但回頭來看,2020 年那次受傷不是意外!
我朋友說:「我是一個一直停不下來的人」,這個性種下我受傷的因,就算今天不受傷,可能明天、後天、大後天,我終究會跟意外相遇。
去滑雪,同行朋友都覺得我不像度假,甚至比在台灣工作更累,歐美雪場有太漂亮的風景,也有太多有趣地形,我總想滑到盡興,但又放不下台灣的工作責任,只要有空檔就處理信件、接電話會議,再加上時差、睡眠不足和高強度體能消耗,很多時候只是靠每個轉彎帶來的多巴胺撐下去, 2 條韌帶的代價,也許只是那種生活節奏累積到最後的結果。

今年去義大利,我又再次犯同樣錯誤,我太興奮了,第一日的滑雪量大概是在日本滑雪的 5 倍以上,當下天氣很好,身體在興奮狀態裡不覺得累,回台灣後卻得了很嚴重的流感,像是身體把前面欠下的東西全部討回來。
然後我才理解,為什麼滑雪前輩,為什麼寧可提前到當地休息幾天,那種安排,是讓自己不走在極限的鋼索上。
這幾年,我開始學著把自己放慢,滑雪對我來說仍然是放鬆,也是很誠實的自我挑戰,雪場不會因為你是主管、工作很忙,或過去滑得不錯,就替你降低難度,體力、專注力、恐懼感和判斷,都會在轉彎、落地和速度裡被放大。
我還是想回到雪場,是因為那裡有平常生活看不到的風景,也有工作裡少見的安靜時刻,讓我重新確認自己還想挑戰什麼,也提醒我,真正能滑得長久的人,不能只懂得往前衝。
責任編輯:羅弘旭 / 核稿編輯:林筠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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