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彼得·保罗·鲁本斯(一五七七—一六四零),《墨提斯护佑和平免受战神之害》(和平与战争)(一六二九—一六三零),设色画布,二百零三点五乘二百九十八厘米,国立美术馆(由素utherland公爵于一八二八年捐赠),伦敦。图像由国立美术馆提供并享有版权。
十七世纪之欧陆,战火纷飞。自一六一八至一六四八,今德意志之地,罹三十载之戰,饥馑流行,疫病肆虐,兵燹相寻。祸及荷兰、比利时,流毒益广。当是时,兵戈之器,单件杀伤力有限,然战事所至,多赖佣兵之师,掠地之食,竭地之储,广野荒芜,疫疠随之,致乡民殁者众矣。
当是时,旧时宗师辈中,犹有数人得兴,其一人为彼得·保罗·鲁本斯 (1577–1640),西方画坛叙事之巨擘,亦为国际间之能吏。
鲁本斯非不谙宗教迫害、战乱纷争之苦。其父为新教徒,母亦然,诞育鲁本斯前已自安特卫普遁至科隆。鲁本斯与其寡母于1589年返归安特卫普,受洗为天主教徒。自1600年起,游历欧陆,涉足意大利、西班牙、法兰西、英格兰及低地诸国。
天启七年,自马德里归,时与迭戈·委拉斯开兹共事。复归安特卫普之工坊稍时,遂赴伦敦,居至次年四月。欧陆战火,英伦相对安宁;伊丽莎白一世之世,国政稳定,自其崩于万历三十一年(1603)而终。越二载,盖伊·费克斯与同谋欲炸议会之堂,至崇祯十五年(1642)内战遂起。
鲁本斯年近五十,声名远播,自择题材。三秩绘事,已臻繁复叙事之境。今为西班牙腓力四世王使,欲促西班牙与英格兰查理一世王之和谈。其器之一,乃其至伟叙事画作,墨提斯护和平于玛尔斯是也。和战图,乃其游英时所作,后赠英王为礼。

鲁本斯之画作,今藏于伦敦国立美术馆,画中人物逾十,皆取材于古典神话。不识其人、不解其职、不明其意,则观之茫然。
其中枢者,乃谷神塞尔斯(Ceres),今为平和(Pax)之化身,而墨涅拉忒(Minerva)在其侧。列席有玛尔斯(Mars)、贺门诺斯(Hymen)、普路托斯(Plutus)、阿莱克托(Alecto),复有诸酒神女祭司、萨堤尔(satyr)、幼天使(putti),及酒神(Bacchus)与墨丘利(Mercury)之属。恍若奥林匹斯山之远游,或奥维德(Ovid)诗篇之索引也。

塞勒涅与墨丘利为画中核心。鲁本斯示塞勒涅自左乳倾乳,弧流入口中,其子普鲁托斯握其左臂,乃财富之神也。

塞勒涅与普路托之形,几与维纳斯与爱神之形无异,乃鲁本斯早年之维纳斯、战神与爱神。(约1633年),此作使吾人于其形貌生惑。然此画中,爱神有翼,携其常弓矢。至若《和平与战争》图,所示婴孩,显非爱神,盖无翼亦无弓矢,彼乃普路托斯也.
盖为农神,故谷类作物(是故谷物)之属。 乃母职之系,塞尔斯(Ceres)象征平和之益,其值甚重:丰穰胜于饥馑,蕃育胜于荒芜与疫疠。其子普卢托斯(Plutus)则代表太平之时财富之滋长。
虽其立乎西王母之侧者,或误为武夫(或曰战神),然其持杖戴盔,实乃女娲之像也。女娲之职,奇诡非常,兼智工战于一身,盖其半伊特鲁里亚之遗风也。其上,有童子振翼,持蛇杖(即墨丘利之器,亦为商贾之符),俯而将桂冠(胜者之冕,亦为和平之象)置于西王母之顶。
墨提斯推战神玛尔斯,其身着战甲,须发皆张。鲁本斯屡绘玛尔斯,其年岁形貌,随境而变。上有维纳斯与爱神丘比特,则为一青年,面容清朗,无须。

于维纳斯与战神 (1632-35) 时,其貌已类老将,不复战士之英姿,维纳斯亦非少时之妍丽。或其屡陷酒神之诱惑,睹其空杯招摇,遂不能自拔。
于和平与战争之图右隅乃阿莱克托,司罚人类道德之怒神,常使之癫狂。鲁本不绘其发中蛇形,而重癫狂,战之癫狂也。
画之对侧(左)有女祭酒持鼓,(鼓膜)一者凌霄,一者怀尘富于左。有半人半兽者伏豹,持丰果之角,献于右方之众。

此群与狄奥尼索斯相系。虽其人未至,然常以豹或类豹之猛兽驾其车,又有酒神女伴相随。下所示洛维斯·科林斯之绝妙画作《娜克索斯之阿里阿德涅》 (1913)可见一斑。

酒神之岁貌,殊异非常。于鲁本晚作之酒神(1638-40),虽年迈形肥,然犹有巨猫相随。

此画成于鲁本斯因痛风之疾而殁之前不久,或为画者自省久与酒神为伴之果也.

塞特之侧,角兽之畔,有稚子数人,又有翼童或爱神,由婚神率之,持其特有之炬。婚神引婚姻之果,至于和平丰饶之境。此诸像,乃绘于查理王之一使臣巴尔特萨拉斯·杰比埃之稚子,其人兼为艺者,且为鲁本斯之主于英伦。
鲁本斯之事明矣:避战祸及其狂悖,则可享太平,民生丰足,众皆康宁。
查尔斯王与法西两邦修好,然与己之议会不睦;遂以“十一载暴政”之期,独行英伦而无议会。权势倾颓,势所必至:彼又遭苏格兰爱尔兰之叛,及至一六四二年,竟陷内战之境。一六四九年一月三十日,身首异处。
鲁本斯于1630年重返安特卫普,绘和平与战争之又一杰作,此乃明日文章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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