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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in

蒲江:除了耙耙柑,还有这么多唐宋石刻 2026夏:放弃幻想 准备斗争 天宝寺遗址:从那条路去,过这座桥来 茶店老街,也快没有住户了... 永川一处始刻于唐朝的石窟,人不多 值得去 没走那条路,但我还是上了巴岳山 从石门山到舒成岩:你以为去过宝顶山就是全部的大足石刻了吗? 重庆徒步翻车!暴雨后进山,差点栽在这座小山里 把花香塞进每个人的抽屉 去原始森林里寻找大王花,几天就谢了 热带风铃的潮响:吉隆坡大将书行 狸狮村:可能这里就是小龙女的古墓派 翻过五老山,遇见斐然湖的春天 云顶寨:渝西川东鬼市录 2026春:是否该退出战争笼罩下的市场? 春日歧路:在荣昌 野徒步 芙蓉:森美兰的江南梦 野村的月光照进出租屋的窗 姐姐的小猫和我的小狗
难捱:所有烟火与我无关
Shirley Lee · 2026-03-03 · via Macin

二月真难捱,我一点没觉得春节如此难过,却总算过去了。就像妈妈说的,好漫长。

停更了一个月,印象中自我开始做公众号始,就没有停更那么久过。如果不是昨天去听了林月丝老师的讲座,也许我还要停滞着。写作这样的集会总是让人觉得单纯又鼓舞,认识的新朋友也是作品斐然,所以我不想一边艳羡他人一边不肯下笔。按照之前,一旦我想逃离现实生活时我就会开始写作,所以下笔如有神,在我看来现实生活是比隔夜的无糖柠檬水还要苦的。这个月开始改论文,这是远超于写作的苦。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本就是有效性不高的,词不达意是常态,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文学作品里的遗憾了。可如果再叠加沟通关系的双方是博导和她的学生,再叠加语言差异、文化差异、种族差异的buff,这种信息的吸收难度就达到了顶峰。

当接收到经过千万曲解后的指示,进行修改的工作时,又开始挑战另外一根思维线条。从学生的角度出发,理性告诉我需要接受导师和审稿人的意见,毕竟自己太菜了;但每每要重写、换一种方式写的时候,真真是可以端坐在电脑前发呆一个钟头,盯着蚊蝇一般的单词恨不得一巴掌抡过去。

所以写作的乐趣在无数次的修改中消失殆尽。

另外,生活的琐事也会让人无所适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是那些锅碗瓢盆的声音。早晨的锅碗瓢盆,中午的锅碗瓢盆,晚上的锅碗瓢盆。它们日复一日地响着,像是一首没有终点的歌,又像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很多人被这声音压垮,坐在饭桌旁边,眼神空洞,手里拿着筷子,却不知道该夹什么。生活把他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疲惫的、沉默的东西。

但我也见过另一种人,我导。她有四个孩子。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以为我听错了,我问她,四个?她说,四个。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开心的表情,就像每次催我要孩子一样,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用担心生育率原因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她是在晚上12点和早上4点钟都会回我消息的人。我想象过她的早晨——四个孩子的书包,四份早饭,四双要穿好的鞋子,然后她还要赶去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她的论文,继续她热爱的课题,继续把她的学生一个一个推向更远的地方。

如果说兼顾工作和一个还没有小朋友的家庭还在我的掌控之中,那么同时兼顾工作、学习和有老有小的家庭,也许需要一种我所不理解的力量。她们没有时间崩溃,或者说,她们把崩溃压缩进了某一个我们看不见的角落,然后继续站起来,继续去洗那些锅碗瓢盆,继续去完成那些没有尽头的工作。生活对她们而言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必须同时解答所有题目的考卷,而且不允许交白卷。

所以我想再一次致敬她们。不是那种空洞的、用来装饰文章的致敬,而是真实的、带着一点点惭愧的致敬。因为我知道,当我觉得生活的琐事让我无所适从的时候,有人正在用一双手同时托举着好几个世界,而且她们从来没有说过这很难。

家中亲人的过世是一场大雨。外婆过世的时候我还没见过这句话,后来见过了这句话我若有所思,也是后来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大雨不会提前打招呼,它只是突然就来了,把所有东西都淋透,然后慢慢地停,留下一地的潮湿,很久都干不掉。

奶奶就是这样走的。说突然,也是突然的。作为家中仅剩的长辈,奶奶的身体一直都还不错,至少我们都这样以为。我离开之前,她刚刚做完胆囊的手术,人显得有些虚弱,但情绪还是好的。她坐在床上,嘴里还在说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说的是什么了,只记得她的眼睛是亮的。老人的眼睛亮着的时候,你不会觉得她会离开。你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坐在那张床上,或者站在那个院子里,像一棵你以为永远不会倒的树。

然后是1月份的某个夜晚。消息传来说她摔了一跤,却不肯进医院。这是她的犟脾气,她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们拿她没有办法,就像这么多年来一直拿她没有办法一样。没过几天,她终于还是撑不住,被送进了医院。那个时候,身体已经快有一半不能控制了。

医生说,要吃东西,但她不吃。我想她不是不知道要吃,她只是不想吃了。有些人的死亡不是从身体开始的,而是从某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开始的,是求生欲先熄灭,然后身体才跟着垮掉。奶奶大概就是这样。她躺在病床上,偶尔精神好的时候,还是嘴不饶人,还是那副谁都不服的样子。但那只是她留给我们的最后一点她自己。其余的时候,她只是沉默地躺着,像是已经在看另一个地方的风景。

除夕那天,她走了。爷爷走了十七年了。十七年,奶奶一个人把这十七年过完了,但我不觉得她真的习惯了。爷爷在的时候,他包容她所有的固执,包容她的犟脾气,包容她和所有人都能吵架的那股劲儿。爷爷走了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待她了。她的脾气还在,但是接住她脾气的那个人不在了。我有时候想,一个人的脾气是需要有人接的,没有人接的脾气只能落在自己身上,慢慢地,就把自己也压垮了。

所以她一直生命力很强,但求生欲不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是真的。她能撑,她什么都能撑,但她不想撑了。她大概是太想爷爷了,想了十七年,已经想够了,想去见他了。我愿意这样相信。

只是合葬的事情没有如愿,她原本是计划与爷爷葬在一起的,葬在祖坟,那是她的愿望。但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这件事最终没能成。她葬在了家乡,那个她少女时离开的地方。她从那里出来,带着她的倔强和她的锋芒,和家中兄弟姐妹闹得几乎不再往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孤岛。

而今再回去,已经是一抔土了。我不知道她回去会怎样,不知道那片土地会不会接纳她,不知道她年轻时与之争吵的那些人,还有没有在世的,还记不记得她。但我想土地是不记仇的,土地接纳所有回来的人,不管他们生前多么难以相处,多么固执,多么嘴硬,这也是为什么老人们都愿意土葬不再愿意火葬的原因吧。

大雨已经停了。但那种潮湿还留着,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干。

今年春节在异国见了很多烟花,却没有一朵能够点燃我“马上快乐”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