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蝶在麦田边的小路上飞着 引诱一个孩子脱离了队伍 去河边,与斜坡赛跑。最后 在连接着树林的转角处,消失了 装哭太久,已经难以继续 陷入集体沉默的队伍集体清了清嗓子 这时候,要想想自己的父亲 早晚也会死去,才能走完剩下的路 而孩子们回来,手心握着的蝴蝶 已经碾碎。他归入队伍 在哭声中安静。可又偷偷抬起手掌 舔一口掌心的粉末
小时候,我家楼下有块土坡,蚂蚁在那里筑巢。那是我的游乐场,多少次我蹲在土堆边,只为挖洞,点火,塞炸炮,引爆一座座微型城市。
像拆一件玩具一样,拆掉一个蚂蚁窝。
像打翻一盘棋子一样,打翻一队甲虫。
像捏碎一块饼干一样,捏碎一只蜗牛。
孩子手里,万物都可以拆解。死亡不过是把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更小的东西。
所以看到这首诗里的孩子捏碎蝴蝶,我一点也不惊讶。把一只蝴蝶变成一把粉末,把一场葬礼变成一个游戏。当年我炸掉的蚂蚁窝,和他手心里碾碎的蝴蝶,本质上没什么不同。我们都还不太懂,生命不是可以复原的玩具。
其实哪一个孩子没当过生命的暴君呢?
你看葬礼上的那些孩子,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又是另一场游戏——他们围着逝者的遗体绕圈追逐;忍不住掀开白布偷看一眼;悄悄摸一下冰手的温度,然后飞快缩回来;在灵堂里笑出声来,闹成一团,跌坐在地上。
这时候,大人会皱着眉头把孩子拽起来:“别闹”“别碰”“别笑”。他们教孩子鞠躬、教孩子哭、教孩子说“一路走好”。
大人好像比小孩更懂得这些。
可是,那些“清了清嗓子”的大人,那些教孩子鞠躬的大人,其实也未必比孩子明白多少。
从头到尾没哭的人不一定是心硬,只是那个开关不在“葬礼”。或许在某个深夜,在整理遗物翻出一件旧毛衣的时候,在菜市场看到逝者爱吃的柿饼的时候,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这个开关会突然被打开。但葬礼那天,它就是关着的。“装哭”不是因为没有感情。感情不会按照剧本走。它迟到,它缺席,它在你最需要它出场的时候躲在某个角落里不动。
谁又比谁更懂死亡呢?孩童无知,成人无措。我们都赤着脚,站在同一片陌生的岸边,听潮水涨落,却不知如何涉水而过。
可葬礼还要继续。
孩子归队了。安静地站在队伍里,手心里藏着蝴蝶的粉末。大人们清过嗓子之后,继续哭,继续走完剩下的路。
没有人做对什么,也没有人真的搞砸什么。我们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对待那些比我们更小的生命,以及那些比我们更大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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