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年后,女人获准 在沙漠小镇边缘的一处房子里 住五个月。八月,沙漠是绿的。 雨落时,她驱车穿越乌云, 途经一头静卧的羚羊,四肢蜷于身下 昂着脑袋,一身白色斑纹;又缓缓绕过 一只沙龟。如果男人对爱情撒了谎, 即使爱是真的,伤害已然深重。 当她醒转,便置身于爱情终结后的 起点,沿途处处是美景 沉静充满她的身体,在清新的 暮色里,靠近墨西哥的边境。
Eight years later the woman is given a house for five months at the edge of town in the desert. It’s August and the desert is green. When rain falls, she drives beyond the dark clouds. Past an antelope resting, legs under it, head raised, white marks. Drives slowly around a turtle. If the man lied about love, or even if it was true, there was immense damage. When she awoke she was at the beginning where love ends. Beauty everywhere on the road. Silence inside her body in the clear Evening air, near the Mexico border.
“她们以美相残,用爱相杀”——这个充满悖论的标题,似乎预告了这首诗的残酷底色。美与爱,本该是人间最温柔的馈赠。合理猜测,这首诗也许跟作者与诗人杰克·吉尔伯特那段纠缠半生的感情有关。
1963年,19岁的格雷格在旧金山州立学院遇到了她的教授吉尔伯特,两人坠入爱河。1966年,吉尔伯特获得古根海姆奖金后,带着格雷格隐居希腊海岛,这段关系持续八年,最终以分手告终——吉尔伯特后来在日本与雕塑家野上美智子结婚,而格雷格则独自返回美国。
“八年后”这个开篇,精准指向了那段关系的长度。诗中的女人“获准在沙漠小镇边缘住五个月”。她驱车穿越乌云,途经一头静卧的羚羊,又缓缓绕过一只沙龟。这些动物意象构成了沙漠冷漠而温柔的善意——她学会了尊重脆弱,这本身已是幸存者的尊严。
然而,全诗的重量落在接下来的两行:“如果男人对爱情撒了谎,即使爱是真的,伤害已然深重。”这是创伤的核心,也是一句近乎残忍的真相:她甚至不确定男人是否撒了谎。无论爱是真是假,结果都一样——巨大的破坏。值得注意的是,吉尔伯特本人似乎在诗中承认了这段关系的终结,但他将一段感情的终结比作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的坠落,“我相信伊卡洛斯在坠落时并没有失败,/而只是到达了他胜利的终点”(《失败与飞行》)。但对格雷格而言,这可能是一种更深的伤害——当一方认为爱已自然消逝,另一方可能仍在爱中。
转折出现了:“当她醒转,便置身于爱情终结后的起点。”醒来——意味着此前她可能一直处于自欺的状态,而醒来之后的世界,“沿途处处是美景”——这恰恰是放下之后的感受。当她真正放下,注意力便从内部转移到了外部,重新获得了看见平凡事物之美的能力。
格雷格后来成为吉尔伯特的文学遗产执行人。这暗示了一种超越爱情的理解与和解——也许正是她诗中“沉静充满身体”所抵达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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