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你走的时分。这是我喜欢的乐队 唱过的一支歌。每次你走的时分。 我必须忍住不回头。如果回头, 就显得这人生如同一场大错误。 尽管,我早已小错不断,甚至 或许我从未在任何正确的路上 摆正过我颠倒的坏影子。可是, 总有些错误比另一些更具份量。 每次你走的时分。我就想到云。 想到一只瘸腿的行李箱,在黑夜中 悄悄直立着,像一枚未知生活 递来的邮票。我想到雨,一些雨 它们势必要落下,因为重力,或者 只因它们必须是雨,它们必须落下。 每次你走的时分。我都在心里 真切祈愿,希望我们幸福、团圆, 希望我们实现那些最庸俗的理想: 花束摆在桌上,干净衣服一件件 在下午的风中鼓动。我们还有 一对最接近幸福的枕头,盛放着 盛放着那些无灾无梦的夜晚。 可是没有。可是没有。可是 我们之间总是离别比幸福更多。 每次你走的时分。我就思念起 一件已经那么旧了的旧衣服啊, 在浆洗中,它有发硬的圆领子。 我想起那种纹理,是逝去。 是逝去的纹理。那是我熟悉的, 一切都会从手中流逝的纹理。 上帝,你是否有意考验我, 是否有意训练我对失去的忍耐? 可这些年,我已经失去了那么多, 可离别还是一次次降临。 如同惩罚,如同奖励。 听说世上总有些骤然的海水, 会在某个时刻奋不顾身变蓝。 人这一生,谎言也常比真话更具份量。 我才明了。每次你走的时分。
离别的滋味的确不好受。尤其是早些年,还未被现实的曲折摔打出磨痕麻木冷漠,面对离别,总有些分离焦虑。
13岁读寄宿学校,每月回一次家。学校全封闭式的严格管理,升学的压抑氛围,撞上青春期独有的脆弱敏感,对学校只剩下恐惧。每个月三四天的假期,到了回学校前一天,分离焦虑大爆发。
每回都要跟妹妹上演一场大戏,这场戏叫做“假装今天是最后一天”。假装倒数第二天是最后第一天,我们就会倍加珍惜“今天”的时光,到了最后一天,会像多出了一天那样欣喜。
这是我青春期最为灰暗的岁月。还未习惯别离的我常常在一种对分离的恐惧中。后来才知道人生的离别那么多,如今我早已变成了“蓝色的海水”,接受离别不过是人生常态。
但读到这首诗,仍为其中蕴含的能量所动容。这是一首离别时分的浅唱低吟。没有晦涩的意象,也没有跳跃的逻辑,只有一个人对着另外一个人直白地诉说,言语。读下来,随着诗人的几次回环重复,我们似乎也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情感的巨大漩涡之中。
“每次你走的时分”,我数了数,在诗中共出现重复了6次。回环的手法,每一次都让诗的情感加深一层。
开篇一句“这是我最喜欢的乐队的一支歌”,让人卸下防备。
接着陈述“每次你走的时分”,“我”总要按捺住内心的冲动不要回头,一旦回头,就说明离开是一场错误。“我”无法回头,承受不起这份“错误”,因为离开“你”已经付出太多的勇气。
“每次你走的时分”,“我”总能一些平常又遥远的事物。“我”想起云。高远飘渺,无法掌握。“我”想起一只“瘸腿又悄悄直立着的行李箱”,正如你我之间没有把握的未来,却已经预备着徐徐展开。
“我”想起雨。为什么是雨?因为你我注定分离的命运,就如同雨注定要落下一般。在这“注定的分离”面前,“我”祈愿并想象起了一种不再有分离的“庸俗”生活:“一对幸福的枕头,桌上的花,干净的一件件衣服被风鼓起”。
这多庸俗,多平凡的愿望。“我”不想要惊天动地,只要最凡俗的生活。可在这“注定的分离”面前,一切幻想都失效了。
于是,“我”又想起那一件旧衣服。一件,再也不会穿的衣服,上面的毛球,旧的纹理,已经消散了的体温,那是失去的味道。正如此刻,“我”正失去“你”。
行至最后,仿佛是一种无可奈何,又像是某种突变。“我”接受了,离别是惩罚,也是奖励。
为什么是“奖励”?也许是上帝对“我”的某种刻意练习,让“我”明白生命自有离合、悲喜。“骤然变蓝的海水”,海水本就是蓝色的,只是回归了自身。
在无数次失去离别的叠加之后,我恍然明白这不过是人生常态,失去本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特定时刻下负面的“谎言”也自有其意。
诗人在最后自洽了。我却想补充一句:尽管终有一天我们会变成蓝色的海水,习惯,麻木。但离别时仍可以保留倔强,对离开的人大喊: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回来。
接受离别,但一直期待再次相聚的那一天。

此内容由惯性聚合(RSS阅读器)自动聚合整理,仅供阅读参考。 原文来自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