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医曜
5月25日,国家药监局印发《处方药网络零售合规指南》。四章四十二条,核心要求只有八个字:凭处方、严审核、可追溯、控风险。
出台背景不需要太多解释。2024年药品网上零售突破700亿元,2025年突破800亿元,线上已成增量主战场。繁荣的另一面是漏洞:部分平台不凭处方卖药,处方审核流于形式,用AI秒开处方。指南要做的,是把这些口子堵上。
但比堵漏洞更值得注意的,是指南划出的那几条边界。有些事彻底禁了,有些事被重新定义。每一道边界背后,都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
处方审核“去AI化”
指南最受关注的一条,是处方审核“去AI化”。处方审核必须由执业药师开展,不得由其他岗位人员或AI代为实施,日均审方量应控制在合理范围。相比征求意见稿,正式版在人员资质上进一步收紧,原稿允许“依法经过资格认定的药师或其他药学技术人员”操作,正式稿严格限定为“执业药师”。
这不是对技术的排斥,而是对边界的重新确认。监管层并未要求平台拒绝技术手段,但终审权必须归人。
被这一条正面击中的,是京东健康和阿里健康们。
2025年,京东健康医药和健康产品销售收入达609亿元,年度活跃用户突破2.18亿,首发新药超100款,同比增长逾200%。阿里健康2025财年营收306亿元,净利润同比增长62.2%。
两家平台的处方药业务体量庞大,日均审方量数以万计。过去,AI分担了其中相当一部分。现在,执业药师必须逐单审核,且审方量受“合理范围”约束,业务规模越大,人力缺口越大,合规成本增长越陡峭。这不是一笔小钱。执业药师的供给不是无限的,招聘成本和薪酬支出都将水涨船高。
比成本更关键的是效率模型的改变。AI可以并行处理,药师只能串行工作。审方环节的人力瓶颈一旦形成,将直接拖累处方药交易的转化效率。京东健康自营药房已覆盖29个城市医保个账支付,阿里健康自营业务覆盖80至100家双通道药房。处方流转的管道已经铺得够宽了,但审方环节的口径被人为收窄了。
促销禁了,处方药不可儿戏
指南对营销行为的收紧,几乎是地毯式的。
处方药审核通过前,不得展示功能主治、用法用量等信息;首页及店铺主页不得展示处方药包装、标签。不得以买药品赠药品等方式向公众赠送处方药,不得通过答题竞猜、有奖销售、组合销售等模式变相促销。更关键的是,严禁通过短视频、直播、私域社群等方式诱导消费者购买与治疗目的不符的药品。
这直接切断了医药电商最倚重的增长路径之一。处方药信息展示的弱化将直接影响转化效率,此前靠高频促销拉动处方药新客增长的策略,至此基本宣告失效。京东健康和阿里健康在各大促销节点主推的处方药满减、买赠等营销手段,将直接触碰红线。
指南将处方药的营销创新与销售做了严格的切割。营销活动必须与处方药销售完全脱钩,资源投向健康科普、用药监测等公益服务。核心信号很清晰:处方药是特殊商品,不是消费品,不可半点儿戏。
实体药店,重新被看见
审方必须由执业药师逐单签字,营销活动必须与处方药销售脱钩,销售凭证标注追溯码,处方、审方记录、销售数据全程留痕,这些要求对线下连锁药店而言,大部分早已内化在运营体系之中。
实体药店的价值由此被重新校准。它不是被新技术时代淘汰的旧物种,而是合规能力的天然持有者。当线上平台被迫在审方环节减速,线下药店“审方+服务+配送”的一体化能力反而凸显出来。门店不再只是卖药的窗口,而成为社区药事服务的物理节点:处方审核在这里完成,用药指导在这里交付,慢病管理在这里持续。
数据也在支撑这个判断。老百姓线上销售总额从2023年的20亿元增至2025年的31.2亿元,线上销售占总营收比重由约9%增至约14%。益丰2025年线上业务销售收入达29.93亿元,其中O2O收入20.94亿元,B2C收入8.99亿元。各家头部连锁的线上业务占比持续攀升,他们的O2O模式天然合规,线下门店有执业药师,审方流程不变,只是把配送半径扩大了。
这与京东健康、阿里健康的处境形成了结构性反差。纯线上平台正在被新规推高成本、压缩模式空间,而线下连锁药店正在用“实体+线上”的混合模式承接处方外流的增量。益丰对接省市级医保、卫健处方流转平台10余家,直接或间接对接医院近200家。老百姓拥有医保资质门店13,411家,统筹资质门店4,511家,双通道资格门店317家。这些资产在过去流量驱动的竞争中被严重弱化,新规让它们重新回到了定价体系之中。
过去十年,医药零售的核心叙事是线上化,流量、效率、GMV,直至内卷不断。指南给出的答案是:处方药不是消费品,审方不能用AI替代,销售不能用促销驱动。当规则被重新拉平,跑在最前面的不是资金最雄厚的,也不是流量最大的,而是那些早就习惯规则严苛的人。反内卷不靠口号,靠把底线变成所有人的起跑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