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浪潮不癫

前段时间，拼多多交出了2025年全年财报：营收4318亿元，同比增长10%，净利润同比下降约12%。联席CEO赵佳臻和陈磊在电话会上神情自若，花了一个小时谈供应链、谈送货入村、谈安岳柠檬和义乌饰品——唯独没有提到两个字母：AI。

不是轻描淡写，是压根儿没提。

在这个财报季，阿里花了大半篇幅讲AI的增长叙事，美团定调AI战略为“主动进攻”，连京东都在讲自己的大模型和AI渗透，无需发财报、闷声发大财的字节，在AI上的动作就更加频繁和激进——

友商们都在抢“AI时代的船票”，拼多多站在码头上，低头对着手机算了算：从村里发一箱柠檬到北京五环，中转费能不能再省两毛。

画面多少有点违和。

众生皆FOMO，拼多多岿然不动

不仅这次财报，最近几年，打开任何一家中国科技公司的财报电话会实录，你几乎不可能不听到AI。这已经成了某种政治正确——不提AI，股价怎么撑？分析师怎么写报告？投资人怎么给你估值？

拼多多偏偏就是那个一直不交作业的学生。

不只是这一次。2025年全年四个季度的财报电话会，拼多多管理层对AI的讨论几乎为零。没有自研大模型的发布会，没有“AI助手”类的消费级应用，研发投入占营收比常年在3%到4%之间晃悠。相比之下，腾讯研发投入超过10%，阿里也有6%以上。

当然，这不代表拼多多在AI上没有动作，去年拼多多也在密集招聘大模型人才，但主要职责是“电商场景落地”、“商品理解”和“属性识别”等，还是聚焦在电商领域布局AI大模型应用，而不是研发基础的通用大模型。

为什么不参与这场AI军备竞赛？很好理解，因为没必要，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投入。

阿里砸钱搞AI，核心逻辑是AI驱动云业务增长，京东也在推云服务，都是把云服务作为重要的战略增长点，投入大模型可以提升云服务的利润率，但拼多多连自己的云平台都没有，拿什么承接大模型投入的商业化回报？造一个大模型然后束之高阁？那不是战略投资，那是行为艺术。

一直以来，拼多多对AI都有清晰的定位，认为AI就是提升业务的工具。

拼多多的比价系统、推荐算法、智能客服、全站推广的ROI优化，全都在用AI。不同应用组之间甚至搞“赛马机制”来竞争谁的模型效果好。但这些都是“把AI塞进业务”，而不是“围绕AI重建业务”。它从来没打算让AI成为一个独立的收入来源，也没打算让AI改变用户与平台的交互方式。

给你推荐一箱9.9元的纸巾，用规则引擎能做到，用大模型也能做到——消费者根本不在乎后面跑的是什么技术，低价才是王道。

低价护城河，AI啃得下吗？

对拼多多来说，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三年，最值得烧钱的地方，始终是供应链。

拼多多净利润下降12%，不是因为在搞什么秘密AI实验室，而是在给Temu的全球扩张和国内供应链的“千亿扶持计划”买单。赵佳臻在电话会上说得很直白：“三年再造一个拼多多。”

这个再造指的是整合“拼多多+Temu”的供应链资源，开启品牌自营模式，这靠的不是AI，是把中国的供应链能力输出到全球。

那长远看，号称要颠覆一切的AI，会不会颠覆拼多多的低价逻辑？

这个问题值得认真想。

拼多多的低价护城河，核心壁垒有两层：用户侧的低价心智和供给侧的极致效率。

在用户侧，“同一个货品，拼多多最便宜”这个低价的心智，已经被砍了无数刀砍出来了，这种用户心智不是靠一个AI聊天机器人就能抢走的。直白一点说，如果一个AI助手，现在号称能帮你比价，却没有接入拼多多，你很难相信它真的能帮你买到全网最低价的商品。

这种心智的建立，来自于拼多多在供给侧的极致效率。早年黄铮在《把资本主义倒过来》这篇文章已经讲过这种效率的底层逻辑，即“每个人的规划和意愿，以及个体对自身某个行为的确定性的把握，对满足需求的供给方往往是有价值的，它可以降低组织生产的不确定性，可以帮助实现资源以及资本的更有效配置”。

以需求牵引供给，翻译成产品动作就是，先通过拼团、砍价等行为，把每个人的需求规划和价格共识收集起来，再把这些需求和共识转化为具体的生产指令，把指令告诉工厂、农户等供应商，从而实现了从“猜市场需求”到“接确定订单”的转变。

这样一来，工厂的生产需求很明确，可以极大减少库存成本；无论是否有自己的品牌，只要能执行好生成指令，就能供货给海量客户，极大降低获客成本；根据确定性的需求，还可以让原有的生产商拓展产品线，生成原来未必能想到的定制产品。

降低库存成本、获客成本、营销成本，把这些环节生下来的成本都补贴到商品上，这是做到低价的真正原因。

AI能让这些成本降到更低，或者能让友商们快速获得这种成本优势吗？

目前看，并没有。

这是拼多多在AI时代的底气，也是在AI时代依然投入做强供应链的逻辑。

AI焦虑的本质

说到这里，浪哥我想抛出一个暴论：

互联网公司的AI焦虑强度，跟它对“信息不对称”的依赖程度成正比。

百度的搜索、阿里的电商推荐、字节的内容分发——这些业务的底层逻辑都是信息不对称。用户不知道什么信息最有价值，平台帮你筛选，然后在这个筛选过程中卖广告、收佣金。

AI的到来，正在系统性地消除这种不对称。当用户可以直接问AI“帮我找一款性价比最高的无线耳机”并得到靠谱答案时，搜索引擎和内容平台的“注意力漏斗”就被捅穿了。

百度最焦虑，它的全部身家都押在“你不知道答案，所以来问我”上，所以它是第一个喊出“All in AI”的。

字节同样焦虑，它本来就是用“信息找人”颠覆了百度的“人找信息”，如果AI能直接生成你想看的内容，信息流的推荐逻辑就被绕过，流量帝国的极致广告效率，只能拔剑四顾心茫然。

阿里的焦虑程度低一些，电商有信息撮合的成分，但也有供应链、物流、支付的基建硬实力。

拼多多的焦虑就更低了，它的商业模式不依赖“注意力聚拢”，不依赖“决策漏斗”，不依赖“信息差”。它依赖的是供应链效率和价格竞争力——这些东西，就像腾讯的社交关系链一样，AI是很难动摇的。

这就是为什么，众人皆FOMO而拼多多岿然不动。AI这把火，蔓延到拼多多门口的时候，被护城河的水给挡住了。

这年头大家都在对比，谁谁的AI领先，谁谁的AI掉队，但这种只看增量的观点，看着很热闹，实际上听听就好。做企业更需要的，是清醒认知，是战略定力——

忽视自己的优势，跟风追逐热点，会是什么结局？

浪哥当年文艺的时候，读过海子的两句诗，放到这里很贴切：

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