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世界模型工场

一周前，王兴在美团2026年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说了一句话，很多人可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他说，未来美团的服务对象，不再只是消费者(To C)和商家(To B)，服务AI Agent(To A)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To C、To B，是互联网二十年的基本商业模式。

但现在，王兴却提出了一个新词：To A。

这句话真正激进的地方在于，他没有把Agent当成一个工具，而是把它重新定义成了客户。

如果Agent是客户，美团就得考虑怎么让Agent更愿意推美团，而不只是让用户更愿意打开美团。

这背后，是互联网的分发逻辑正在被悄悄替换。

而替换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To A时代的商战

就在王兴抛出“To A论”的同一周，还有三件事同时发生。

王兴在美团财报电话会上宣布，小美AI Agent将与腾讯元宝深度合作。

用户在元宝里说一句“我要点外卖”，后面的选店、下单、配送，都由美团接管。

就在刚刚，京东也被曝与腾讯围绕AI Agent展开合作，同时已与华为、OPPO、荣耀等终端厂商进行对接。

而在太平洋彼岸，OpenAI宣布ChatGPT将转型成超级应用，把Booking、Spotify、Expedia等外部应用全部接进来，主打可自主帮用户完成各类任务的Agent。

没有任何商量，却像同一个信号触发的集体动作——科技巨头们开始结盟了。

这很反常。

之前的商战，抖音操作微信被直接封锁，阿里腾讯互相屏蔽链接近十年，美团和饿了么的补贴战打得头破血流。

互联网的商战文化，向来是明刀明枪、你死我活。

但这一次，他们却在结盟，而且结得很快，为什么？

原因，就藏在王兴那句话里。

今天用户打开手机的路径是，想订外卖，打开美团；想买机票，打开携程；想买东西，打开淘宝或京东。

每个App各守一个入口，流量在自己的池子里打转。

但未来Agent进来之后，用户只需要说一句话："帮我定明晚的日料"，Agent理解意图、调用服务、完成下单，全程不需要打开任何一个App。

这才是大厂们真正感到危险的地方。

如果用户以后只跟Agent说话，自己还在链条里吗？

再看这一周大厂之间的密集结盟，逻辑就通了。

美团小美接入腾讯元宝，京东联手腾讯再拉上华为、OPPO、荣耀，本质上都是在To A，抢占Agent的推荐位。

所以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商战，而是To A时代来了之后，互联网开始重新分工了，所有厂商都想守住自己的地盘。

To A的不同路线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公司To A的方式不一样。目前，这轮大厂结盟正在形成三种路线：

第一类，超级入口+服务方。

腾讯元宝、微信、ChatGPT都在做这件事。

腾讯元宝接美团、腾讯流量入口接京东，OpenAI把Booking、Spotify、Expedia、Canva等接进ChatGPT，本质上都是在把外卖、购物、酒旅、内容、设计、支付等服务，装进一个Agent入口里。

它们争的是用户提出需求的第一站。

第二类，App把自己封装成可被调用的服务。

美团小美、京东AI Agent、淘宝、Uber、Expedia、OpenTable都属于这一类。

它们的逻辑很现实，如果用户未来不再直接打开我，那我至少要确保，当Agent替用户做决定时，我还能被调用。

宁可从前台入口退到后台能力层，也不能彻底被绕过。

第三类，手机厂商做系统级Agent入口。

华为小艺、荣耀YOYO、OPPO、小米走的是更底层的路线。

它们不一定自己做外卖、购物和社交，但它们控制手机系统入口。

用户说出的第一句话，可能先被手机AI助手听见，再分发给微信、京东、美团。

这是手机厂商在App时代失去入口之后，借Agent重新卡位的一次机会。

但也有公司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比如阿里，选择先向内打通。

千问、淘宝AI导购、支付宝AI钱包、钉钉AI差旅，接的都是阿里自己的服务。飞猪、高德、淘宝闪购，全在打通范围内。

阿里选择先把自己变成一个完整的闭环，对外输出时已经是打包好的阿里服务层。

无论哪种路线，大家争的都是在To A的新链条里，拿到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To A将走向何方？

结盟，是这场商战的第一步，但不是终点。

现在的格局看起来像是皆大欢喜：

腾讯元宝有了美团、京东的服务能力，美团、京东有了微信的入口流量，华为、OPPO等手机厂商一起上车，各得其所。

但这些合作有一个天然的裂缝，入口方和服务方的利益，从来不是完全一致的。

元宝今天调用美团，明天能不能直接让餐厅在自己的平台上登记，跳过美团这一层？

ChatGPT今天接入Booking，明天能不能直连酒店库存，不再需要OTA撮合？

这不是阴谋论，而是任何一个掌握了足够大入口的平台，都会面临的商业诱惑。

当年微信做小程序，无数轻量App被吸进去；谷歌地图上线，地方导航App集体消失。

这次如果某个超级APP，真的能做到让供应商直接被自己的Agent调度，餐厅、酒店、打车、购物，统统绕过现有的聚合平台，美团、携程这些APP的存在就很危险了。

虽然这条路很难实现，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所以今天大厂们的结盟，本质上是服务方在窗口关死之前的占坑，宁可被调用，也不能被绕过。

它们赌的是自己的服务能力足够硬，难以被替代，让Agent入口离不开自己。

除此之外，这场To A战役还有一些问题。

比如，Agent推荐服务，会不会最终演变成新的竞价排名？

如果会，美团和京东就要为自己原本拥有的用户流量付钱，凭空多出了一层过路费。

再比如，Agent的推荐结果出了问题，谁来负责？是入口方，还是服务方？

没有人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跑了。

毕竟在这场To A重构里，最危险的不是跑输，而是没听见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