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博士四年级，回头看博士做的第一个项目，有了一些新的心得与体会。

这个项目的开始，其实纯粹是出于自己的兴趣。当时读博刚开始，老板让我多看看文章，想想可能的研究方向。那一段时间，我在广泛的阅读文献，但一直或多或少的围绕着硕士末期脑海中萌生的想法——将芯片与微机器人集成起来。于是，我找到了一篇文献，起点很高，是一篇Nature正刊的文章。在与博士老板的多次交流后，他同意让我尝试着做一做。

就这样，我开始了博士第一个自己的项目，有点自然，但也有点不自然。自然在这是一个延续了自己的兴趣，也能和课题组的一些资源与优势结合起来的项目；不自然在现在想想可能这个决定有些许草率？

这个项目一开工，就是将近三年。这期间，甚至直到现在，一直萦绕在我脑海中的问题就是——我的项目有什么用？我是电子工程系的博士生，本科学的是集成电路，所以一直有一种实用主义的想法。这种找不到项目意义的感觉一直令我有些痛苦。

有的人会说，做科研不能太功利，要做些形而上的东西。我参考的这篇Nature主要是功能材料领域的突破，制备了一款新型的驱动器用于微纳机器人。我能基于这篇文章做什么创新？材料层面，我是电子背景，对材料性质知之甚少；系统集成层面，这个器件依旧非常早期，可靠性等问题还有很多，不太可能做稳定的系统集成；思来想去自己能做的东西好像也就是器件层面的一些创新了。

但我们要做器件，不应该先有一些目标吗？比如晶体管，我们想要更好的电导率；太阳能电池，我们需要更好的光电转换效率；甚至微机械器件，我们要更好的制动性能。而我参考的这篇论文的器件，我想破了头，也只能找到一些非常偏门的，一些似是而非的应用。所以，我大部分时间，处在这样一个“自己骗自己”的境地中——我会给自己一些心理暗示，“没关系，先把器件做出来，总会有应用的”。

总结起来，博士第一个项目，我有得有失。失去的，可能就是博士前几年一直处在项目无用论的间歇性的痛苦当中。如果用博士成果能否落地来评判科研成果的话也走了一些“弯路”。但想一想，自己也得到了许多。

第一个就是，或许因为自己的项目大多数时间处在某种“痛苦”当中，一些偶然的科研突破就显得格外令人兴奋了。我清晰的记得，自己在超净间第一次看到器件工作时候，自己激动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明灯，是靠其他的一些事情难以得到的。

除此以外，正是因为自己做的器件难以找到应用——从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他非常的新颖。所以相比于一些成熟的器件需要拼性能拼复杂度，我只需要将新器件相对简单将其集成到某个平台，做一些基础性的展示，就能够发一些“小论文”，甚至是领域里的顶刊。所以从毕业的角度，我也尝到了一些甜头。

但要我说，这个项目对我最大的意义，就是进行了一次系统的科研训练。复现文章的过程中，我学会了一系列实验技能。我发现，虽然我正在做的这个器件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功能性应用，但我凭借我掌握的实验技能，能够快速复现一些其他器件了。同时，因为我在项目过程中不断的思考器件可能的应用方向，自己的视野会比处在单一领域专注于拓展性能、或是复杂度的研究者要宽很多。所以，我逐渐有了一些其他的科研想法——一些别人从来没有注意到的，但我自己认为会很有价值的想法。

处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我的首要任务依然是优先达到毕业要求。所以，我可能还是要靠这个器件来发些文章。但我也会逐渐将自己的时间投入到那些我找到的“有意义”的方向上去。

2025-12-13 苏黎世

（原标题：谈一谈博士第一个项目：所得与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