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所恶者,短促之通话也。若人告吾曰:“明日十一时半有隙,可作十分钟之谈。”此乃最不堪之事。于彼,不过数十通话之一耳;于吾,则成一日所围绕之大事。吾必破其流,暂辍诸务,接此通话,复归其境。终之,十分钟之谈,可耗吾数小时之专注。或终日思之。
若吾终不悦彼短召之人,尤为不快。其声调、言辞、情态,皆可败吾一日之兴。纵使此事,亦可由书简论之。
常有致电之由,乃因人不愿以文辞表其思。启口而言,随口而思,较之先谋其结构为易。通话可即兴发挥,随行补遗,意之所至,便跃然其间。文辞则需先谋其旨,费时良多。
试想岁在庚午。烽烟四起,尔为将帅,需遣命于万里之遥之将佐。不能亲唤,口谕其事之要,军旅之重,天下之志。唯可书简,钤印,遣使。数周方达。若受命者有疑,亦不能立时得解。是故尔必深思简中之意,事之列,言之深。欲简而又备。盖使一旦没于地际,则意不可更,书不可返矣。
今吾辈无此拘束。可作未明之务,待会晤时详述。可召雇员,使其暂离其事,盖吾辈为“管事者”,故可为之。录音之易,胜于键指之劳。
吾以为吾甚幸,初为程序员,后乃为经理与创始人。为程序员时,吾立时憎恶电话。及为团队之长,吾常设法构团队,以减电话之用。若吾择电话与书文,吾必择书文。
时日既久,此渐成完备之术。今吾建全项目,率众而不必一呼。惟需思虑其务,以文载之,详议于文,得成报亦于文。报中但“毕”字足矣,非必两页之述也。
曩者,吾尝事于公司,凡事皆循 Scrum 而建。日会、回顾、同步、规划。吾犹忆昔时,日会竟于案前而立。彼时,吾以为此乃治事之正道。吾初建诸事,亦循此道。
然曩者久矣,吾已尽弃Scrum于众队。况复时移,鲜见初创之辈,犹循Scrum之旧制者。众分布式之队,渐趋异步之法,会晤之频,减至极微。吾亦尽绝会晤。倘有疑难,彼辈立书于吾前。欲与众议,则书于众聊之中。吾实难想象,有任一任务或疑问,不可由书翰而论之者。
每入新创,必费时劝主事者,使众得无呼召而共事。纵百辞以陈,呼召几必不废。常若创者自恃呼召,则欲众皆如己。然间有允吾独治之而无彼者,众皆欣然应之。历是时久,未尝遇一人诚愿日增会晤、同调、集议者。












